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7、微澜 ...
-
沐文沐武在旁边候了两个时辰,溟侓仍旧没有任何吩咐。但看他的脸色,便知这封今日由亲信送到案头的书信上定然不是什么喜事。
沐武看了一眼沐文,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奈何这个一直在溟侓跟前随侍文墨的家伙脸上竟然一丝一毫情绪都看不出来。若是一会儿溟侓问起,他却答错了话,岂非又要遭一顿训斥?沐武在心里暗暗叫苦。
沐文终于动了,兀自上前添了茶水,就好像今日跟往日并无任何不同。沐武觉得干站着不自在,也像往常去添了香。
“尊上可出关了?”溟侓忽然问道。
沐文上前答道:“主上,神尊尚未出关。”
“去问问小莲,尊上何时出关?”
“这事我去办吧。”沐武立马接过差事退出文昌殿。
沐文知道溟侓是有意将沐武支开,想着定是与书信上的事情有关,但见溟侓并未开口,他也只作不知。
“这是今日刚送来的,你看看吧。”溟侓将那封已经拆开的书信往前推了推,沐文走上前,拿起书信仔细阅读起来。共有四五张纸,沐文以最快的速度看完。
溟侓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看过之后,有什么想法?”
沐文:“信中说,魔界战事已平,如今罗刹、天魔和巫师三族均已罢兵戈。对魔界来说,这是好事。对六界来说,也是好事。偏偏在这个档口,出了涂黎神君一事,属下着实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溟侓放下茶杯:“这是从魔界送回来的信,信中详细记录了那日涂黎兵逼风澜殿的情形,每个人的言行都记得清清楚楚。”溟侓又从旁边拿出一叠扔给他,“这是之前送回来的信,你都可以看看。”
沐文翻了翻,心中已有所猜测:“主上是怀疑……”
“稷辛虽性情冷傲,却并不抵触与人交往。除了离昊,这个涂黎算是跟他交情很深。此人略有才干,负气凌人,道也心怀坦荡,执掌兰台银阙多年,从未出过差错。若是不出意外,这兰台银阙早迟都是要交到他手上。但他却做出这样一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沐文说:“涂黎神君此举的确令人意想不到。假传主上谕旨,兵逼魔界……简直胆大包天。若非紫庸神君为他求情,必然不只是罚他面壁这么简单。”
溟侓轻轻提起杯盖,又轻轻放下,如此反复:“你觉得他所言之事,真假如何?”
沐文说:“纯属无稽之谈。”
“怎么说?”
“涂黎上神所言皆是一面之词,无凭无据,荒谬至极。”
溟侓望向他:“他为何要这么做?”
沐文脸色凝重了几分,斟酌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魔界刚刚安稳,便有人跳出来发难,还假借主上之名,其间因由属下不得不多想。”见溟侓没有打断,沐文继续往下说,“如今六界乃多事之秋,先不说灵脉枯竭一事,事关重大。就是神择也难免牵扯颇多。现在各界尚且还算安稳,唯独魔界,之前羽沉河泛滥,无故水淹十二城,后来烛尘一事,引得人心惶惶,又经各族大战,方才平息下来,现在又出现这样一件事……”
溟侓缓缓道:“你是说有人故意为之,有心针对魔界?”
沐文:“属下不敢做此想,只是联想到这几次的事情,觉得蹊跷。”
溟侓沉思了一番,说道:“无论事实如何,让人继续盯着魔界,任何蛛丝马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若只是我们多想,那再好不过。若果真出了问题,恐怕就是六界之祸。”
*
乌炎泰正往风澜殿去,今夜又轮到他值守殿中。刚到门口,镜心跨门而出,顺手阖了身后殿门。
乌炎泰恭敬行礼,镜心朝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今晚我留在这。”
乌炎泰试图朝里面望一眼,可惜什么都看不到:“统领,这几日都是您在,今日换我来吧。”
镜心有些不耐烦:“让你走你就走,哪那么多废话?”
乌炎泰没有反驳,微微颔首,转身回去了。
见他离去,镜心又才回到内殿。
重曜一袭中衣,盘腿坐在大殿中央,周身笼着一层淡金色光芒。但那层光辉并不纯净,隐约混杂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随着金光在周身经脉运转。尤其颈间三个黑点处,更是隐现黑纹。
他双目紧阖,面色苍白,看起来不仅萎靡,甚至带着几分痛苦之色。
镜心在外围立着,一颗心揪着,看着这一幕,早已忘却的一种感觉慢慢爬上他的后背。他立马背过身,不去看,将那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强压下去。
直到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他又才第一时间转过身跑上去:“感觉可好些?”
重曜无力的点了下头,镜心将他扶到榻上半躺着。见人身上出了一层细汗,他赶紧打了热水过来,绞了根热毛巾替人擦脸。
“这才第三天,怎么就没事了……”镜心满是关切的问。
重曜说:“许是在下界历劫多了……”
“我真担心出什么事,”镜心眼里冒着泪星,此刻他更像一个朋友,而不是下属,“若是再像当年那样,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动不动说什么死?”重曜勉强睁开眼睛。
镜心似是想起什么,赶紧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没告诉萧先生你喝不了酒?”
重曜半靠着,有些疲惫,没应。
他的确喝不了,但谢无涯可以。
“那要是再有下一回怎么办?”
“不碍事。”
“你还要喝?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
镜心丧气的走到旁边,重新绞了毛巾给他擦手。
重曜望着远处思绪万千,却又不知具体望向何处,他忽然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很自私?”
镜心顿了一下。
“明知已到六界危急存亡的关头,明知魔界如今群龙无首,稍有不慎便要再起战火,我却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
“天下之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尊上只此一愿,何谈自私?”
“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
镜心盯着他手,给他细细擦拭,一遍又一遍。
重曜微微望着上方,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怅惘:“天下人皆可有所愿,但我不能有。天下人皆可有所求,而我无处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