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他移情别恋了》小包子呀

556、人间 桃花酒

　　桃花酒开坛时，石大夫请大家在长安堂聚了一回，梨花酒开坛，萧珏提议在自家小院回请众人。

　　择了个晴朗的天气，只邀请了石大夫、秋时一家、夏姝一家，还有平素走动频繁的几个邻居一起吃顿饭。

　　知道他们家只两个男人，夏姝和秋时提前就过来帮忙，邻居们也摘了新鲜蔬菜送来，见状都来搭手。

　　夏姝怀孕了，身子已经显形，肚儿尖尖的。她坐在院中择菜，两个爽快的婶子一边帮忙，一边瞅着她的肚子笑：“瞧这形状，准是个带把儿的！”

　　众人起哄，让石大夫给把把脉。石大夫捻着胡须直摇头，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这把脉可把不出男女，生出来才算数哩！”

　　有人逗弄夏姝五岁的女儿铃铛：“丫头，你是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呀？”

　　小姑娘性子腼腆，被众人瞧着，小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往母亲身后躲。

　　秋时家四岁的小子福安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像个小炮仗似的冲过来，挺起小胸脯：“我都喜欢！反正我是哥哥！”

　　童言稚语惹得满院欢笑，福安拉着铃铛，跑去墙角抽陀螺玩了。

　　萧珏拿出花生、红枣和糖糕招呼大家，众人连忙拉过竹椅让他坐下休息，又关切地问起他的眼疾。

　　石大夫说还需将养些时日，众人的话匣子便打开了，这个说某处有个专治眼疾的神医，那个说有个祖传的偏方，七嘴八舌的分享着听来的一点希望。

　　萧珏安静地坐着，偶尔应和一声，眼睛却总是望着某个方向。

　　厨房里，秋时和夏姝的夫君郑业正忙得热火朝天。秋时讲着药堂里遇到的稀奇病例，郑业这个教书先生则谈起学堂里孩子们的顽皮趣事，彼此都觉得对方的谈话内容新鲜有趣。

　　婶子们打趣秋时家的：“这男人，还是得成家，有个娃拴着，他才心定。瞧瞧咱们秋时，现在多稳重。石大夫，你说呢？”

　　石大夫笑着说：“成家立业，不外如是。”

　　满院谈笑风生，只有重曜在院角沉默地劈柴。

　　衣袖高高挽至肘上，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袍子的下摆利落地扎在腰间，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斧头在他手中稳沉得宜，落下时干脆利落，“咔嚓”一声，木柴应声裂成均匀的两半。劈好的柴块被他码放得整整齐齐，抱进柴房后，又继续劈柴。

　　萧珏的脸微微侧向他所在的方向，仿佛他也正在注视这一幕。

　　福安玩了一会儿陀螺，跑回来抓零嘴吃。他先给自己和铃铛各拿了块糖糕，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又抓了两大把枣子和花生塞进自己的小兜里。先钻进厨房，踮着脚给秋时和郑业手里各塞了一小把。然后跑到院角，站在离重曜几步远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过去，伸出攥着的小拳头：“你吃花生吗？”

　　重曜停下动作，转过头。孩子摊开小小的掌心，里面躺着两颗花生。他看了一眼，放下斧头。福安走近，将花生放在他手心里，又在兜里掏了掏，摸出两颗枣子给他。

　　福安一屁股坐在重曜下一根要劈的木柴上，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得像个小大人：“歇会儿吧，你流了好多汗。”

　　重曜立了立，在旁边一个矮墩上坐下来，拿过搭在一旁的旧布巾，擦了擦脸上和脖颈的汗水。

　　福安拿出颗花生，用乳牙费力地啃咬，试图剥开，弄得花生壳上全是口水，里头的仁儿却还是出不来。重曜默默将自己掌心的花生捏开，递过去。

　　“这是你的。”福安眨眨眼。

　　“我不爱吃。”重曜说。

　　福安这才接过来，开心地塞进嘴里。随即像是发现了新游戏，眼睛一亮，转身跑回院子，拉起铃铛，两人把果盒里的花生抓了满满两衣兜，又噔噔噔跑回来，把花生都放在重曜面前，一左一右在他面前蹲下，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重曜看了看他们，拿起一颗花生，指尖微一用力，“啪”一声轻响，外壳碎裂，露出饱满的花生。两个孩子立刻伸出小手。他沉默的、耐心的，将花生一颗接一颗捏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三人身上，竟有种时光凝滞的安宁。

　　有婶娘瞧见这场景，扬声打趣：“瞧瞧这谢家大郎，多会带孩子！这以后要是生了娃，含在口里估计还得垫棉花！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好福气？”

　　这话立刻得到赞同：“大郎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个家了。他婶子，你人面广，帮着留留心？”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隔壁镇上绸缎庄王掌柜家的闺女，模样周正，性子也好，家底还殷实。王掌柜就愁没个得力的人接手生意，大郎生的一表人才，又这般勤快能干，可不正正合适？”

　　一直笑眯眯听着的石大夫，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道：“他婶子们，你们别光顾着给年轻人张罗，也看看我这老头子。我这把年纪，也想寻个知冷知热的老伴儿……”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快善意的笑声：“您还用张罗？这镇上惦记您的老姐姐，能从您长安堂排到镇子口哩！”

　　笑闹间，一切准备就绪。众人围坐在院中，重曜搬来几坛梨花酒，满院喧腾，笑语与酒香交织，一张张被烟火气熏染得无比生动的脸，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众人一边品酒，一边谈笑。

　　席间，重曜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他嗓门清亮，与邻人推杯谈笑，讲着市井趣闻，眉宇间尽是爽朗疏阔。

　　萧珏轻轻拉他的衣袖，低声说：“……你少喝些。结束后，恐还要送他们回家。”

　　重曜拍了拍他手：“不碍事。”

　　重曜跟他们一起喝，直喝到日头西斜，星辰浮现，郑业、秋时、石大夫……一个接一个趴下，重曜仍旧脊背挺直、眼神清明。

　　重曜把他们一个接一个送回家中，待回到房里，热闹褪去，喧嚣散尽，只剩一片静谧的安宁。

　　萧珏一直等着，桌上放着温好的醒酒汤。

　　萧珏面向他：“……喝了那么多，难受吗？”

　　重曜说：“你知道我的酒量，喝到明天早上也不在话下。”

　　萧珏沉默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真的没事？”

　　重曜说：“没事，放心吧。你若喜欢热闹，可常请他们来做客。”

　　萧珏却没有接这个话头，他微微侧首，仿佛在斟酌：“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重曜看看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以前你对阿潇阿苑就很好……”萧珏忽然问他，“你想要养一个孩子吗？”

　　重曜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头开始痛了：“怎么突然这么问？”

　　“有个孩子，也许会热闹一些。”萧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重曜拉过他的手：“别胡思乱想。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眼睛。”

　　萧珏反握紧他的手，像是怕他抽走：“上次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等我眼睛好起来，我们就成亲？”

　　重曜迟疑了一下：“……自然。”

　　萧珏望着他，明明他的眼睛里毫无情绪，但重曜还是觉得，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萧珏问：“那，成亲以后呢？”

　　“……什么以后？”重曜下意识地问，头似乎更痛了。

　　“……”萧珏沉默了一下，眼中的茫然渐渐化为一种黯淡的无措，“你好像从来没想过我们会有以后……”

　　重曜看向别处，喉咙有些发干：“……我想过。”

　　“是吗？”萧珏轻轻反问，那两个字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即将破碎的期待。

　　重曜试图让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以后……自然还是像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萧珏重复了一遍，轻轻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尖缓缓从重曜掌心滑落。

　　重曜感觉头疼欲裂，蓦地站起：“我去洗把脸。”

　　重曜转身走出房门，背影像一座沉默的山。

　　房门掩上，重曜猛地踉跄一步，一手撑住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脸上所有强撑的镇定瞬间褪去，只剩下濒临极限的挣扎。

　　他额角青筋暴起，喉结剧烈滚动，所有压抑的痛苦汹涌而起，再抑制不住分毫。

　　两道人影从空气中悄无声息地出现，镜心一步上前，伸手扶住重曜陡然脱力下滑的身躯，触手间，一片令人惊骇的滚烫。

　　“尊上……”镜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紧张和担忧。

　　重曜已无法回应，他的视线晃动涣散，只凭一点意志力强撑着没有昏厥。

　　镜心偏头，看见他颈间有三个金色光点若隐若现，立时眉头紧皱。

　　重曜借力撑着，并指疾点颈侧三处穴位，三枚裹着淡金色流光的金针，如同被抽出的丝线，缓缓从皮肤下剥离。

　　金针离体的刹那，重曜最后一点强撑的意识骤然断裂，脑袋轰然垂落。

　　镜心对身旁的分身说道：“去吧。”

　　分身立刻调整状态，转身推门，走进那片光亮里。

　　门外，镜心扶着重曜，看着窗纸上模糊的剪影。

　　短短几秒，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毫不犹豫的扶着重曜，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