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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婚典     魔 ...

  •   魔君大婚,宴邀六界。纵使见惯场面的仙神,此番婚典的排场仍远超他们想象。

      天际流光交错,各路仙神驾云而至,云头相连如长河涌向魔宫。地面万灵汇集,妖、魔、鬼、怪熙攘如潮,将城池街道填得水泄不通。

      喧声震天,焰火不绝,璀璨光华几乎将穹顶映成白昼。魔宫巍然矗立于城池中央,玄黑城墙隐隐泛着暗红纹路,如血脉纵横流淌,高耸的殿宇轮廓割裂天际,几乎与那轮皎洁圆月相接,在暗夜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严。

      星澜最喜热闹,平素难得这样的机会,此番跟着月神殿几个神君一早就入了城,四处游玩至婚典近前这才入宫。

      至宫殿正门前,戍守的魔卫正在查验来客请柬。星澜跟着人群往前挪动,视线瞥见一个人影,他上下打量、左右端详,终是确认,立马挤到跟前:“你怎么在这?”

      对方一愣,眼神闪躲:“你认错人了。”

      星澜盯着面前这张潦草的面孔,又看了一眼他旁边那人,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胆子可够大的,还敢来魔界凑热闹。这回又想做什么?”

      对方沉默不语,另一人解释道:“神君误会了,我们只是前来观礼,并不想做什么。”

      星澜问:“观礼?稷辛上神还给你们发了请柬?”

      “……”

      “谢城主莫不是对上回的结果不满,还想再弄一回大阵仗?”星澜面色忽然严肃起来,“虽说我这位余兄弟素来仗义,但你也不能让他为了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身陷险境。”

      谢闲沉默,萧珏接过话说:“是我让他陪我来的。”

      这回轮到星澜不解:“你来魔界做什么?”

      萧珏没应,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

      星澜问谢闲:“他怎么了?”

      谢闲望着萧珏所在的方向,说:“不知道。”

      “那你还陪他胡闹?这是魔界,不是你们人界。”

      “他帮了我很多,此番既让我陪他走一趟,我没理由拒绝。”

      星澜看看他:“谢城主,我这位余兄弟心思单纯,虑事不周也是有的,可你却不是粗枝大叶之人。他不明白这当中的危险,你还不明白吗?”

      谢闲说:“他不会有危险。”

      星澜冷哼:“看不出来谢城主竟有如此自信。”

      谢闲目视着他,微笑:“余兄是好彩之人,我相信他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

      宫内气象恢弘。三进殿院皆设宴席,主殿高阔深邃,数人合抱的玄柱盘踞威严肃穆的魔纹,殿顶悬垂千百晶灯,幽光流转如星河倒挂。

      以月神的资格尚且还不能入主殿就坐,星澜更不必说。几人在殿外广场上寻了位子,萧珏落座便一直留意宫门处的动静。

      广场上已座无虚席,各族宾客攀谈不绝,但萧珏一个人也不认识,星澜道认识不少,口里滔滔不绝的跟萧珏介绍,不过大多都是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

      主殿内席尚空,只零星坐着数位气息沉厚之人。

      星澜环视一圈,暗暗感叹:“这稷辛上神的婚典,果真排场,六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来了。”

      上神之尊,魔界之主,排场自可想见一斑。

      萧珏看了一圈,视线回到宫门处。

      时辰渐移,贵客陆续而至。每当三重宫门次第响起魔卫洪亮的通传之声,全场便倏然一静,目光齐齐投向铺着绛红地毯的中央长道。

      宾客在众人瞩目下缓步经行,步入主殿,而后施施然落座。

      “仙界大殿下、二殿下到——”

      通传声层层递入,云逸与单云阁一前一后行来。仙界众人纷纷起身执礼,其他各界宾客亦凝目而视。主殿内代表魔君稷辛迎客的数位魔族长老跨门相迎,双方颔首致意,二人随即被引入殿中。

      要知道,仙魔不睦已久,同席宴饮的场面实属罕见。

      “仙界竟来了两位殿下……”近处有人低声议论,“当真出乎意料。”

      “此等典仪,谁敢不至?仙魔纵有旧隙,明面上还得周全。若惹得尊神不悦,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声音虽低,忌惮之意却明显。萧珏不禁怀疑,重曜在诸界眼中,竟是如此令人畏惧么?

      “你们说……尊神今日会亲临么?”

      萧珏侧耳。

      “君上昔年曾在尊神跟前受教,按理说大喜之日,尊神或许会给这份殊荣。”

      萧珏眼中微动。

      “但尊神素来不喜这种喧闹场合,而且从没听说尊神参加过宴饮,”另一声音谨慎接口,“很有可能只是遣人代为观礼。况且,若尊神真要来,婚典的布置恐怕远胜数倍不止。”

      萧珏眸中晦暗。

      “我怎么听说尊神此番已经答应前来观礼?”

      “真的假的?”人群有不小的躁动,“听谁说的?”

      “我有个亲戚的朋友的堂兄的岳父的兄弟的朋友的朋友在魔宫当差,听他口里说的嘛。”

      周围发出冷嗤,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这都哪跟哪?

      “我看着不像,要真是尊神驾临,婚典排场肯定远不止此。”

      “尊神素来不讲这些规矩,真要弄得声势浩大、劳师动众,反道不美。”

      “尊神若真要驾临,君上肯定一早就会前来接驾,怎会迟迟不到?而且这样的大事,没道理一点风声也不漏。”

      “尊神若要前来观礼,神主必定会来,其他上神定然也不会缺席。那你说,仙界岂会只来两位殿下?”

      有人振振有词一通分析,周围立时鸦雀无声。

      “……”

      星澜分了一道眼神过来,瞥见身旁的人一直心不在焉,只闷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忍不住伸手按住酒壶:“魔界的酒这么好喝?婚典还没开始,酒道是被你喝空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酒鬼。”

      萧珏手腕一挣:“这酒不就是拿来宴客?”

      “既对这婚典毫无兴致,你又何必来?”

      萧珏满目沉郁,赌气似的说:“我不能来?”

      星澜压低声音说:“上神婚典,普天同庆。来自然是能来,但你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旁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今日婚典,六界只恐少有人缺席,万一被人发现,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萧珏声音苦涩:“难道我就要为一件没做过的事躲躲藏藏一辈子?”

      星澜说:“我知道你的冤屈,但现在你不是还没洗雪沉冤吗?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叫什么?招摇过市、自投罗网。”

      萧珏捏紧酒杯,目中微红:“事情尚未查清,他凭什么给我定罪?若是他不给我定罪,我又为何会蒙冤?若他本就认为此事是我所为,洗雪与否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更像是在质问某个不在场的人。

      星澜一头雾水:“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行,我们先不讨论这件事。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来做什么?”

      萧珏不答,只仰头又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酒液灼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口的空茫与冷意。他无法欺骗别人,更无法欺骗自己。

      “是不是谢闲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星澜怀疑道,“上回我不是叮嘱过你,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让你少跟他来往吗?”

      萧珏没理会他,继续喝酒。

      星澜将他面前的酒全部拿走:“别喝了,魔界的酒后劲大,这种场合……”

      萧珏依旧沉默,只伸手去拿邻座的酒壶。谢闲抬眼,将壶轻轻推近。

      星澜瞪着谢闲,谢闲说:“一醉解千愁,神君何必拦着?”

      星澜一把夺了酒:“要喝酒,回去关起门慢慢喝,这种场合的酒,我看还是少喝为好。”

      萧珏望着被夺走的酒壶,没再争抢。指尖的冰凉蔓延开来,他垂下眼,任由喧嚣将自己吞没。心底那份无处可说的酸涩委屈,混着酒意,在胸腔里无声翻涌,最终化作更深的沉默。

      “妖君到——”

      忽然,魔卫通传声高扬,妖君诸方步上中央大道。众人的视线随之看过去,星澜也抬眼定睛。诸方一袭暗红色锦衣,并非喜庆的朱砂,而是略带沉郁色泽,腰束一道玄银纹蟒的宽带,勒出劲悍挺拔的腰身线条。步履开阔沉稳,面容冷峻英武,剑眉入鬓,尤其眼睛亮如鹰隼,顾盼间豪气坦荡。

      诸方在大殿落座,周围宾客颔首示意。

      “想不到诸方竟然亲自来了,”周围有仙君低语,“看来妖魔两界一条心,此话果然不假。”

      “他不过刚刚坐稳妖界,一个半神之躯,哪敢在上神面前放肆?这种场合难得,自然要来表表忠心。”

      低语声中夹杂着冷嘲热讽。云逸漫不经心的喝茶,视若无睹。单云阁似笑非笑,眉梢微挑。诸方稳坐如山,似是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只是一股无名的威压在殿中漫开。

      “……”

      随诸方同来的不少妖界中人的面色沉凝冷厉,一众仙君看他们的眼神也仇视起来。当年仙妖大战,仙界可是直接打进了昭南城,杀死杀伤不少妖族。尽管妖界最后反败为胜,将仙界大军驱逐出去,可是此等奇耻大辱,任谁能咽得下去这口气?

      这几十年,妖界看起来规规矩矩,仙界也有种与世无争的超脱,其实谁都明白,让它们忌惮的从来都不是对方。

      双方暗中较量,各不相让,烛火急跳,杯盏乱颤,酒盏中生出细密的水纹。

      无声的风横穿宫殿,萧珏感受到一股浸骨的凉意爬上背脊。他抬眼,圆月高悬于苍穹,本应清辉皎洁,此刻却似被下方魔宫冲天的喜庆红光晕染,透着一层浑浊如血痂般的暗红。四周恢宏的殿宇,在暗影的映衬下竟如某种俯瞰的巨兽。

      这时,魔卫的声音再度传来:“涂黎神君、闲信神君到——”

      对峙戛然而止。涂黎、闲信携众人走进来,三进殿院的宾客次第站起执礼,内殿宾客纷纷出殿相迎。二人步履从容,所过之处,诸宾皆敛息垂目。

      星澜将萧珏拽起身,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没?连这两位都到了……今日你小心些。”

      萧珏的目光掠过当先二人。涂黎他不识得,但观其气度从容,又与闲信同行,便知身份绝不简单。然而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们身后的萧莲舟锁住。萧珏眸色微沉,指节无意识收紧了杯沿。

      涂黎和闲信前来,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各自代表紫庸和太清,亦是代表兰台银阙和启元学宫到贺,如此分量,纵是稷辛亲迎亦不为过。然而出殿相迎的,仍旧只是那几位魔族长老。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上前一步,笑容恰到好处地透着歉意:“婚典冗杂,千头万绪,君上实在分身乏术,未能亲迎,还望两位神君勿怪。”

      涂黎神色温和,摆了摆手:“无妨。今日他是主角,自然忙碌。”

      二人便由长老引着,向主殿行去。行至半途,闲信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似是不经意般扫过广场某处,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澜。

      涂黎敏锐侧目:“闲信神君?”

      闲信已恢复如常,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的笑意,缓声道:“今日宾客云集,当真热闹非凡。”

      那引路的长老闻言,面上堆起笑:“六界共贺,实乃魔界殊荣……神君,请。”

      二人被恭敬引入正殿,立时被一众上前见礼寒暄的宾客围住,宛若众星捧月。唯独诸方独坐一隅,自斟自饮,与那片喧嚷格格不入。

      星澜落座,正若有所思,耳畔飘来几句低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瞧着这位妖君,倒是个喜静的性子。”一人语气微妙。

      身旁立刻有人嗤笑接话:“他既非兰台银阙门下,又非启元学宫高徒,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得了大势,才坐上这位子。这般出身,如何能与涂黎神君、闲信神君那般人物有旧?”

      星澜眉头一蹙,这些话听在耳中实在刺心。他侧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以一己之力平定妖界内乱,统一万族,这也是侥幸二字能评断的?”

      那人被驳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花了近二十年才勉强收服各族,可见本事……也就平平。”

      “呵,”星澜冷笑一声,眸中锐光乍现,“妖界万族林立,底蕴错综复杂,强弱悬殊,换作旁人,莫说二十年,只怕两百年也理不清这团乱麻!更何况,妖君平定四方,多是以德服人,流血最少,归顺者甚众。这般胸襟手段,岂是尔等可及?”

      对方被他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嘴唇嚅动几下,终究没再出声,只悻悻然转回身去。星澜余怒未消,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低声自语,却足以让近旁几人听清:“高谈阔论却尽是些闲言碎语,徒惹人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7章 婚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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