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48、岭南行市 市肆中的人

　　打发走了小二，白泽与谢贯一二人简单地整理过随身物品。为了与当年颜荀令的途程尽量趋近，也为了不惹人觊觎，二人便只订了间一般的稍房。房内仅有一张直木床，铺着质感颇为一般的棉麻料子。一张可坐三五人的小几，以及一张供人临时倚靠休憩用的软榻，除此之外空空如也。软塌比河间客栈那张短了许多，连半个白泽都躺不上去。

　　岭南坞的客栈风俗与江南道的不甚相似，几乎每条街都有几间百年历史的客栈，整座城内大小客栈更是足有百千之多。

　　本地人大多并不住在岭南坞，而是住在周边的郡镇里。镇民每日天不亮便进坞，日落时再回家。常年在岭南坞内居住来往的，除了本地的豪绅氏族，余下的多是南来北往的客商。而他们贩运的货物便是些从江南道来的盐茶，中洲来的纸笔砚墨，以及异族来的驼毯，香料一类。

　　而吸引各地客商来岭南梭巡的，则是整个中洲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岭南三宝：「丝缕衣」、「鲜贡荔」、「南域珠」。丝缕衣的丝是海底丝，水淹不湿火烧不着。着身清凉似水，行走间如泛粼粼波光。贡荔金黄如龙眼，皮薄似纸，香甜胜蜜。前朝皇帝谢韫为了最疼爱的小公主谢陵儿能日日吃到岭南贡荔，在小公主的寝殿旁建了一座扶荔宫，用以扶植三千宫人自岭南运来的三百颗荔枝树；只可惜来年连一颗荔枝也不曾结，荔枝树适应不了中洲干冷的气候，全然枯死了。

　　“南域珠...莫非就是南海鲛人珠？”谢贯一问。

　　白泽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南域珠与南珠一字之差，实则是夜明珠，是一种玉石。”白泽道，“因其亮如满月，珠圆似玉，别名也做月明玉。岭南气候湿热，密林广布，火山口众多，这种玉石只在火山口附近最多。火山附近气候复杂多变，一旦迷失其中必死无疑。更别说要开凿月明玉，稍不当心便有地火喷薄而出，凡人触之即化青烟。”

　　白泽一边说，一边自袖口摸出一枚铜钱来。

　　谢贯一视线被那枚平平无奇的铜钱吸引过去。瞧着白泽将铜钱握在掌心，莹莹辉光自他指缝间溢出。下一刻铜钱自他掌心飞快翻滚至指尖，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铜钱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了数周，连虚影都瞧不清楚。铜钱转了十几周才开始往下落，白泽看也不看，随手一抓拍在桌上。

　　再抬手时，桌上的铜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墨块儿。墨块儿通体似黑玉，莹润透亮。墨块儿呈长方柱形，不过一掌长，三指宽。周身用螺钿细嵌，嵌的是一副蝶戏雀台，就连蝶翅上的鳞纹都栩栩如生。

　　鼻尖自墨生起便萦绕一阵清雅的橙香。谢贯一捞起桌上墨块儿嗅了嗅，橙香正是自墨中来。

　　“此物乃黄柳墨，出自中洲白玉京。”白泽道，“取松烟和鹿角胶，与蒸煮月余的橙皮油和上秋水所成。”

　　“白玉京，是老程的书铺子？”谢贯一此前从未在白玉京见过此墨，一时觉得奇异。

　　白泽一点头。“白玉京并非你所见，只是间平平无奇的杂书铺子。孟极一族极擅隐匿与采风，实际上白玉京私底下是中洲大陆上各路妖兽的密报行市。”白泽随口道，“此事暂且不提。此墨在皇宫大内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在民间却走俏。”

　　两人一边聊一边下楼，“待会儿用此墨做筹码去市集上打听，看能不能探得南珠的消息。”白泽道。

　　“...可我方才见你用铜钱化墨，又是什么神通？”想起方才之事，谢贯一又生出几分好奇。

　　“青蚨取物。”白泽道，“青蚨乃是一种稻虫，寿元仅有七日。民间传言青蚨母子之血涂于铜钱之上，母钱置于家中，花去的子钱会自发寻找母钱，归回家中。”白泽说着，抬手拇指于其余四指指尖一搓，手中便多了一把铜钱。方才谢贯一不曾细瞧，这一瞧才发现，铜钱正反两面皆漆了红。

　　“钱上涂了母虫血，子虫血点于物上，即可执钱取物。”白泽将手上铜钱数了几枚，递给谢贯一，示意他收好：“妖兽间的钱物交易便是藉由青蚨取物实现的，通行的货币并非金银，而是灵石，最大的交易行市便是中洲的白玉京。”

　　两人说着下了楼，正碰上方才引二人上楼的店小二。店小二费力地抬着一只微微蒸腾着热气的木桶，冲着二人微微躬了躬身。谢贯一手中握着一把铜钱，忽地想起自己二人似乎忘记了付房费。

　　“店家，”谢贯一开口问，“不知店钱......”

　　店小二将木桶靠在一旁的扶梁上抹了把额间的热汗，赔着笑道：“这位客官自北边来，想必不知小店这几日店钱皆免。”

　　谢贯一闻言眉头一挑，回首去瞧身后的白泽。对方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墙边，神情纹丝不动，仿佛早便知道此事一般。

　　谢贯一于是悻悻地转过身来，便听小二继续道：“再有三日便是岭南的重午龙神祭，届时会有赛龙舟，龙神祭典。整座岭南港的客栈店寓，重午节前后三日都是不收店钱的。”小二笑着道。

　　见谢贯一点过头示意明白了，小二也便告了辞，继续端着热水往楼上去了。

　　“早知道便订间上房了。”见小二消失在拐角，谢贯一继续往楼下去，小声咕哝了句。

　　“上房是订不到的。”白泽慢吞吞地接话。他紧走两步，越过谢贯一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人声鼎沸的客栈，“这时节，所有岭南客栈的上房都空置出来，用以安置龙舟竞渡的鼓锣手、划手及舵手。除开岭南本地人，还会有江南道，东海道的龙舟强手汇聚于岭南坞，决胜者被称为「龙子」，为下一届龙神祭祝祷，祈来年风调雨顺。”

　　两人并排走在大街上。客栈在三宝甫内，走出三宝甫便是岭南坞的市肆，而小商贩甚至走不得明路的小宗货品交易，则多数聚集在港口附近的洞石口。

　　三宝甫客栈旅店云集，因此街边有不少推车叫卖岭南本地小吃的，常见些的有艾籺，炙鹄，炙稻花鱼；更甚者还有炸蜂蛹，蚁卵肉糜一类虫蚁为原料的吃食。

　　除了些吃食，更多的是沿路贩卖草药的摊位。重午将至，凡间之人认为一年时节中，重午前后草药药效最盛，也有不少摊子售卖成色一般但价廉的草药，兰艾一类，用以泡汤沐浴。两人出了三宝甫，过了一条街，便到了岭南坞的市肆。

　　市肆中的人比三宝甫还要多，多数是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甚至还有异族打扮的商贾混迹其中，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多数人手中都牵了货驴，货驴背上高高地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有金玉玩器，丝绸绢缎，甚至还有板车拉来的大宗米面粮食。谢贯一二人手中肩上都空空如也，颇有些格格不入。

　　白泽二人携着黄柳墨问了几家大铺面。几间铺子的掌柜见了墨都十分感兴趣，只因这黄柳墨向来数量紧俏，且工艺繁杂，运输不易，多供中洲与江南的世家大族，平日只偶尔有零星几块儿被北方客商顺道挟带至岭南，十分抢手。见白泽拿出的黄柳墨品相绝佳，且货源稳定，不少店家都展示出了想要长期合作的意图。

　　但听说白泽想要以物易物，要的还是鲛绡与鲛珠，几家店的掌柜又都纷纷皱着眉摆手拒绝了。

　　“客官，”其中一家掌柜操着一口生涩的官话道：“您莫不是拿我们打趣的。您说的这两样东西，别说卖了，我们连见都没见过，”他苦笑着道，“也就是幼时传说里听过罢了。我们岭南的确是有渔女村，据说村中全是渔女的后代，可也从未听说过他们能拿出这些东西卖的。”

　　“那村子叫什么名字？又如何去？”谢贯一问道。

　　“这...”那掌柜的与一旁的伙计面面相觑，片刻后摇了摇头，“客官，渔女一族向来排外，那地方本地人都轻易去不得，更别说外地人了。您二位要是去了，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白泽将手中的黄柳墨搁在柜台上：“你说便是了。这墨便放这儿你们瞧瞧成色，日后有好墨我还来你们这儿卖，价钱好商量。”

　　掌柜闻言思索一番。这块儿墨的确成色绝佳，这些年他也从未见过这么好的黄柳墨，就算放在店里做招牌也能招揽不少生意。况且即便这两人去了，有什么意外也与他无关。他咽了咽口水，示意二人附耳过来，微声道：“二位客官往南一直行至海边，海边有个叫细魄村的便是了。”

　　谢贯一闻言一惊。一旁的白泽面不改色地与掌柜二人道别，留下那块儿黄柳墨，扯着谢贯一便往行市外走。

　　二人走出去一段距离，谢贯一低声问：“细魄村...不是你此前所提到的，蛊奴所在的村子么？”

　　白泽松开谢贯一，二人继续并排往港口的方向去。

　　“的确如此。”白泽答，“我此前曾说过，细魄村是出海继续向南的唯一港口，传言海上有仙山，实则是南海鲛人的巢穴琼楼仙岛，想来是本地之人将传说混淆，以讹传讹的结果。”他微微叹了口气。

　　“只是琼楼仙岛在何处，就连我也不知。行市既一无所获，不如去洞石口碰碰运气。”白泽继续道，“洞石口鱼龙混杂，说不定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