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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遇故人 小卒下了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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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东珠,一颗夜明珠。
小卒下了值守,将这两颗珠子往城里的典当口一卖,少说也有千两银子。他咽了咽口水,左右张望了几眼,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收进缠腰内。
“五位,关牒无误,放行。”他一挥手,远处一列执戟的卒卫齐齐往后退一步,让出一条供马通行的窄道来。
两匹老马,五个人晃悠悠地进了曲舟港。谢贯一被喧闹人声吵醒,睡眼迷蒙地醒来。见进了城,放下心来,一抬头对上白泽一双柔和的眸子。
唇间湿淋淋的,谢贯一抬手抹了一把,抹了一手晶莹。
他下意识一愣,低头一瞧,昨夜他竟不知何时被白泽掉了个儿。趴在白泽胸口睡了一夜不说,还流了大把的口水。这会儿白泽胸口月白色的衣料湿了一片,隐隐透出内里的肉色。
“...对...对不住。”谢贯一脸烧得通红。内心将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嘴上却只磕磕巴巴地道了个歉。
“...不必介怀。”白泽回了句。只是这姿势太过亲密,谢贯一几乎全然被白泽拥在怀里。方一进了城,便有零星好事的对着二人指指点点起来。
白泽闻言,颇有些不耐。江南道十里不同音,曲舟港内所说吴语又与越州大不相同了。
谢贯一听不大懂路边之人在说什么,但被人指指点总归是不自在,神情无措。白泽见他如此,索性便下马,牵着谢贯一往前走。
曲舟港贾恒春来过许多回,轻车熟路地便朝着城中最大的客栈去。城内不许跑马,他便也下了马。
胡生也醒了过来,只是不愿在马上待着,便也一同下马跟在马后,一行人朝着曲舟港内最大的河间客栈去。
说起这曲舟港内最大的客栈河间客栈,比越州城内最大的住店仰月楼还大上不少。只因此处乃是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客商少不得要在此歇脚,城内客栈酒馆林立,消息也多在此处汇集。
城内势力鱼龙混杂,治安自然比不得越州城,算是个三不管的地界。
只不过曲舟港无论是繁荣程度,商贾流量还是金银行市,还是比不过越州往北去的吴水津。往中洲运去的大宗盐务与江南道名贵绢丝,冰瓷,俱是走吴水津北上。
颜家在吴水津有家典当行,乃是大鄢最大的典当行,此前是颜家大哥负责主事。
得知五人此时身无分文,谢贯一也慌忙从身上摸了一圈。奈何他身上除了挽发的剑簪,白泽买给他的莲花冠,脚上的断水流,着实是只剩下身上的一层布了。
五人站在河间客栈门口,摸了半晌,凑出了一颗夜明珠,一只玉扳指以及三个铜板。
一颗夜明珠,是自贾恒春另一只穿在颜荀令脚上的锦靴上摘下来的。玉扳指则是贾老爷戴在手上却忘记了的「便宜货」,但实际上是千金难求的独山玉。百年前独山玉便被开采殆尽,民间遗留的独山玉雕件也多半收归宫内了。
至于那三枚铜板,则是胡生自鞋底抠出来的,爹娘给他买糖果子的钱。
谢贯一:“......”
还不待谢贯一说些什么,贾恒春便随手将那三枚铜板推了回去。
“好孩子,自己留着花吧。”贾恒春一挥手,抓起一颗珠子与玉扳指便进了河间客栈。
“小二!”贾恒春高声唤。他一只脚方才踏进客栈,十数双眼便齐刷刷地瞧向他。
好在贾恒春脸皮甚厚,权当什么也没瞧见。他往柜台上一撑,手中东西一抛,十几双眼便通通变了色。
“这是...夜明珠?”正值辰时末,客栈里多是经此地歇脚,等着乘午时一刻那班往岭南去的海船的客商。虽说口音五花八门,但大多都甚是识货。
“诶,客官您...”小二捧着碟碗转身来招呼,脸上谄媚的笑在瞧见贾恒春一身血淋淋时一滞。小二上下打量贾恒春,自然也瞧见了他手里的夜明珠。
小二将收上来的碗碟往柜台后一放,拉着贾恒春便出了客栈。
“客官,您这是...化霜?”待离了客栈里那些人的视线,小二小心翼翼地瞧着贾恒春的脸色,低声问。
“说什么呢。”贾恒春一皱眉,“这是老爷我自己的东西。”他拉过店小二的手,将夜明珠往他手里一塞,随后一攥,“路上遭了匪,盘缠车马都丢了。你去将这东西买了,给我这个数。”贾恒春说着,伸手在店小二面前比了个三。
“三...三百两?”店小二眼神都直了,喃喃开口。
“去吧,余下的都归你了。”贾恒春随手一挥,随后又加了句,“除此之外,五间头房。”
“好...好。”店小二咽了咽口水,将夜明珠收好。
这珠子在曲舟港,少说也能当个五六百两,这下相当于白赚了一二百两。纵使他月钱不低,一个月有六钱银子;可一百多两也抵他三十年的月钱了。
店小二回头往店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小心翼翼开口,“客官,咱们店上房只有九间,今日已经订出去七间了,您看这...”
贾恒春闻言一皱眉,“可是还余两间?”
“是。”店小二一点头。
“先将那两间定下吧。”贾恒春说着,一拍白泽肩膀,示意客栈外等着的几人跟上。
四名身染血迹的男人带着个半大孩子,如此组合,客栈里坐着喝茶谈天的客商们难免觉得奇异。一时间形形色色的目光皆投在五人身上,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白泽默不作声地放缓脚步,将谢贯一挡住泰半。
几人正往楼上去,一位跨刀的官爷低着头快步下了楼。谢贯一定睛一瞧,只觉得这人眼熟极了。
“...沈大哥?”颜荀令率先开口。那跨刀的官爷一愣,随即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抬头,神色沉凝。
谢贯一见了脸这才想起来,此人正是越州府衙,沈捕头沈晋中。
“你们——”沈晋中开口刚说了两个字,意识到此处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抿了抿唇,冲着方才率先开口唤他的颜小公子使了个眼色,又转身往楼上回去了。
“几位可是识得这位官爷?”小二有几分健谈,随口问了句。只是还不待贾恒春开口答,他便继续道,“这位官爷一早便来了,说是自越州城来的,就住在几位隔壁。”
小二上前为几人引路,一边侃侃而谈,“说来也是奇。这几日听客人们在店里谈天说地,说到城内有亲眷在越州的,平日托人带些家信吃食,也不过一两日便能走个来回,现下却三五日也不见动静。且那几个常走短途,整日往返曲舟与越州的食肆摊老板,这几日也再没见来过店里。
“不止这些。”店小二眉头一皱,“前日我家隔壁的刘婶,她小儿生了急症,城里的郎中说治不了,便连夜赶车往越州去了。结果三日过去,不仅是刘婶夫妇俩没回来,就连借车的钱伯,连着他那头宝贝黄牛都不见了影子。”
店小二打了个寒战,“小的见识短,也不知城里是什么境况。总觉得这越州城,如今仿佛成了个吃人的怪物似的,进去的都有去无回了。”
几人闻言,对视一眼,面色皆有几分凝重。
“小二,”谢贯一犹豫片刻开口,“这几日你尽量告知身边之人,千万莫要靠近越州城。”他想了想,编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城里这几日封禁,上头来人查盐税。为防止偷漏税款,进去的无论是谁,半月内都不许出。”
店小二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他一拍手,“小的还以为是何事。客官放心,小的一定转告来往客商。”
又寒暄了几句,几人上了三层。九间上房皆在三层,二层则是普通的稍房与大铺。上房每间皆带有小厨,前后三进,窗外能直接瞧见港口宽阔的水路。
小二将几人带到,便去跑腿换银子了,贾恒春还特意交代小二去购置几身衣衫,毕竟得换了身上沾了污秽又残破不堪的衣裳,几人才好出门置办行头。
“贯一既还未好全,须得好好歇息。今晚胡生就与我二人睡一间房吧。”贾恒春眯着眼笑,拍了拍胡生发顶。
谢贯一一听,便知贾恒春在想什么好事。
每间上房内皆有一床一榻,若是胡生与他二人住一间房,那颜荀令便只得与贾恒春睡一张床。果不其然,颜小公子闻言,一张脸黑了泰半。
贾恒春借口找的妙,颜小公子又不好说叫胡生去和白谢二人住一间房,只得剜了贾恒春好几眼。奈何对方皮糙肉厚装作瞧不见,颜荀令一气之下,转身便走。
他出了房门,往隔壁房间去。“沈大哥?”颜荀令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沈晋中在房内开口。还不待颜荀令推门,门便从里侧被打开了。沈晋中站在房门口,面色凝重。他对着贾恒春,白泽及谢贯一三人道:“几位,一齐进来吧。”
“越州城之事,想必几位都已经知道了。”谢贯一最后一个进来,他阖上房门,沈晋中回身掩上窗棂,示意几位各自找地方坐下,“城内...有妖物作祟。”沈晋中语气滞涩。
“沈捕头,”白泽问,“妖物一事暂且不提。你...是如何出城的?”他眉头微皱。
“我是跟着颜大公子,颜荀敬,”沈晋中垂眸,低低道,“一同出的城。”
“颜大公子?”谢贯一想起此前颜大公子死不瞑目的模样,心下一惊,“可他...他...”白泽轻轻一扯谢贯一的衣摆,谢贯一这才回神,将余下的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