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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福宝 贾恒春的吐 ...

  •   “这是...这是幻象?”颜荀令惊疑不定。他倒着退了两步,一脚踏进路边一混浅水洼,鞋袜湿了泰半,自下而上的冷冽触感唤回了他的神智。

      “不是。”白泽答,“都是活人。”

      都是活人,都是活生生的人。颜荀令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这座城里的人都被困在了这短短的,一盏茶的时间内,无限循环,无限重复,周而复始。

      “走一趟岭南吧。”白泽抱着谢贯一站起身来,“若能寻得花家锁魂蛊的头绪,说不定能解开你与贾恒春身上的蛊,届时要走要留随你。”

      他将谢贯一在马上安置好,随即长腿一迈,跨了上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将人斜靠在自己胸前。

      颜荀令并未答话。他站在原地沉默半晌,上前去搀起气息奄奄的贾恒春。

      贾恒春下颌上满是血迹。见颜荀令过来搀他,咧嘴对人一笑,一口白牙沾了不少血,扯痛嘴角伤口,轻嘶一声。

      “傻笑什么,真丑。”颜荀令颇有些嫌弃。手上动作却轻,小心翼翼地将人搀起来,扶上马。

      贾恒春坐稳,对着马下的颜荀令伸出手,“...你是第一个说贾老爷丑的,荀令。”他摇摇头,语气颇有些无奈。

      “是么?”颜荀令一挑眉。他抬手握住贾恒春的手腕,马上之人一使力,将颜小公子拉上马,圈在身前。

      颜荀令靠着身后坚实的胸膛,莫名有些安心,“我与贾老爷无亲无故,自然实话实说。那阿瑜与你情深义重,想必是不会言贾老爷丑的。”颜荀令随口道。

      察觉到身后之人身子一僵,颜荀令自知失言。“...抱歉,是我胡言了。”他低低道,握住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刺入肉里。

      “...阿瑜的确不曾说过。”贾恒春僵硬一瞬,伸手握上颜荀令攥拳那只手。

      颜荀令一僵,回头瞧贾恒春,对方笑得春风化雨,“可阿瑜是阿瑜,荀令是荀令,不是么?”他眼神颇有些无辜,一根根掰开颜荀令嵌入手心的手指。

      “...你的伤,如何了?”颜荀令不自觉地松下手指,垂下眼帘。他轻咳一声,低声问道。

      “无碍了。”贾恒春笑着答,“还没娶到荀令,我怎会舍得死。”

      “...我才不会嫁你。”颜荀令有些恼,低低回了句,耳根微热。

      白泽与谢贯一乘那匹马已经出发,前行了一段距离,他索性一甩缰绳,身下老马嘶鸣一声,抬腿往前迈去。

      “救...救命,救救我,救命——”马方才踱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听上去像是个孩子,颜荀令一怔,勒马回头。

      “是他?”他一皱眉,“这不是你带来寻家人的那个孩子吗?”

      贾恒春一愣,也回头望去。

      城门内正街大道上,一个约莫十岁上下的孩子一边喊,一边朝城门外的贾恒春二人跑来。他满面惊慌,衣衫破破烂烂,似乎被什么撕扯过。他身后空无一物,脚下却越跑越快,仿佛被什么追着一般。

      城内其余人却充耳不闻,似乎根本就没瞧见有这么个人。叫卖的商户继续叫卖,奔跑嬉闹的儿童愈发欢欣,赶着去酒楼的文人墨客仍旧高谈阔论。整座越州城除了那个孩子外,都依旧陷在那个一盏茶的循环内。

      “他似乎并未被幻境影响。”贾恒春皱眉,“去救下他吧。”他翻身下马,向城门走去。颜荀令无意间一抬眼,瞧见贾恒春身后的一个大血洞已然愈合,背后皮肤白皙依旧,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孩子一路狂喊着救命奔出越州城。可奇的是,他似乎踏出城门方才瞧见贾恒春,看见人便扑倒在地,大哭起来。

      “胡生,你没和你爹娘在一起么?”贾恒春皱着眉将人扶起来,往坐骑的方向走。

      那名叫胡生的孩童哭得涕泪横流,甩了甩头抽噎着答,“我爹娘...我爹娘他们像是中了邪,不停地喂粟子糊给弟弟。弟弟也不停地吃,我劝他们别再喂了,他们便去灶上取了刀要杀我...”说到此处,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缩成一团抖得厉害,“不只是爹娘...还有隔壁的张叔,袁嬢嬢,他们见爹娘要杀我,便取了锄头斧子,跟着都要杀我!”

      “胡生别怕。你爹娘他们只是...只是在做梦,不认得胡生了,不是真的要杀胡生。”贾恒春安慰胡生,“胡生先跟着叔叔,叔叔会想办法救你爹娘的。”贾恒春说着,见孩子实在怕得站不起来,索性将人一把抱起,向骑在马上的颜荀令走去。

      行至马前,贾恒春将胡生递给颜荀令,抬眼正对上对方有些戏谑的眼神。

      颜荀令扶过胡生,将其安置在马上,随后扔给贾恒春一件外衫。

      “披上吧。你衣衫背后破了个窟窿,实在不成体统。”颜荀令状似无意道。

      贾恒春接过外衫一愣,随后微微蹙眉抬眼瞧颜荀令,将衣衫递回给他,“而今天还尚且有些寒,若是着凉便不好了。我无碍,荀令不必担...”

      “并非担忧你。”颜荀令冷声打断贾恒春,“你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若遇见生人,见你一身的血,去报官又是麻烦。”他并不接贾恒春手中的外衫,神色有些不耐,“我不冷,你披上便是。”

      “...”贾恒春无奈,只得抖开长衫披上。

      白泽二人见贾恒春二人迟迟未曾跟上,在一里外的路亭边栓了马等他们。谢贯一似乎已经醒了,二人一坐一靠,不知在闲聊些什么。

      颜荀令惯常穿素色衣衫,天青,瓷绿一类,这件外衫便是淡竹青色。贾恒春向来喜爱大红大紫,人又长得俏。可披上颜荀令的外衫,竟莫名清秀了几分。

      果然是人靠衣装,颜荀令想。

      披好衣衫,贾恒春顿了顿,褪下左脚锦靴,又伸手去脱颜荀令的。

      “你...这是要做什么?”颜荀令皱眉,一收腿躲过他的手。

      “你这只靴方才踩了积水,”贾恒春披了颜荀令的外衫,手中捧着只金黄色的锦靴,单腿撑在鞍侧,对着颜小公子一扬眉,“鞋袜湿了,换我的吧。”说完,他又去褪颜荀令的锦靴。这次颜小公子没有躲,任他替自己换上干燥的鞋袜。

      两人整拭停当,贾恒春一撑马臀跃上马,擎起缰绳一甩,驱马朝着白泽二人驾去。

      马上多了一人,二人贴得极近,几乎呼吸相闻。贾恒春的吐息染在他颈侧,恍惚间,颜荀令似乎闻见了极浅的杏花香味,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酒香。

      贾恒春比他高上一些,故而能将他整个揽在身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贾恒春微卷的栗色长发被吹得四散,一缕正巧遮住了颜荀令的视线。

      颜小公子下意识抬手轻捻那一缕碎发,抬眼正对上了贾恒春一双无限温存的眸。

      “贾恒春?”颜荀令低声唤。

      “嗯?”贾恒春应道。

      “我母亲...唤我福宝。”他手中握着贾恒春一缕碎发轻捻,喃喃开口,眼神恍惚。

      “福宝么?”贾恒春揉了揉颜荀令的发顶,将人揽在怀里。颜小公子体温微凉,略略有些发抖。贾恒春低笑着将人搂紧,“那我以后也如此唤荀令,可好?”

      “...嗯。”颜荀令沉默半晌,低低应了。他松开手中一缕长发,侧首问,“你与两位白公子…并非人族吧。”

      贾恒春一愣,还不待答话,颜荀令便继续问,“你们可是妖物?颜少卿...可是你们杀的?”

      “不是。”贾恒春一抖,慌忙辩解,“你父亲绝不是...”

      “你不必慌。”颜荀令冷笑一声,打断贾恒春,“颜少卿的确该死。若真是你杀的,我还要谢过你。”

      “他...他对你不好么?”贾恒春一怔,低低问道,语气疼惜。

      颜荀令却不再答他,低头沉默,不再开口。

      他不说,贾恒春便不问。他驱马一路向前,三人与白泽汇合。

      谢贯一看上去已经好了大半,白泽见贾恒春跟上,便将谢贯一扶上马,随后也跟着一迈腿跨了上去。

      谢贯一一眼瞧见贾恒春身上不合常理的素色衣衫,啧啧称奇。他扫了眼贾恒春后背,开口问道:“贾老爷,你的伤可还有大碍?”

      “已经无事了。”贾恒春随口答。“说起来,贯一可还记得这是谁?”他一侧身,让出颜荀令身前的胡生来。
      胡生似乎是哭累了,已经靠在马首上睡了过去。

      谢贯一闻言一瞧,惊咦一声,“这不是...清明那天我捡回寨子那孩子么?”他皱着眉回忆半晌,“此前我与白泽入化魂窟之前,还瞧见洞口贴了这孩子的寻人告示。”

      贾恒春一点头。“他小名唤胡生。此前我带他进城,替他报官寻了父母,也就没再见过他。可方才...”

      贾恒春将方才胡生求救一事告知白泽与谢贯一二人,白泽微微皱眉。

      “想必是他曾入化魂窟,在那洞中遇见了珠蟞…这才并未如他爹娘与邻里一般入了幻境。”白泽道,“可先将他带回寨子安置。待越州城异状消失,再送回去便是。”

      贾恒春闻言摇头,“寨子...还是不回为好。”他皱眉,“对方似乎是冲我与荀令来的,若回寨子后再生事端,拖累寨中兄弟,那便麻烦了。

      “横竖带着这孩子也无事,胡生此前跟着我进城,也还算听话懂事。”贾恒春道。

      白泽闻言也不坚持,一点头应了。

      “走吧。”白泽拨转马头,率先出发,“今晚找个地方住一夜,明日便去码头,走水路去岭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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