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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周而复始 “如今的越 ...

  •   “麟趾!”白泽脸色一变。他三两步上前去,自颜小公子腿上抱起谢贯一。略一低头,白泽撩开谢贯一额前碎发,抵上他额顶。

      一触之下,烫得吓人。果然如颜荀令所说,谢贯一正发着高烧。

      事实上,昨日午时自化魂窟内出来,谢贯一就发着些低烧。连着小半个月不曾合眼,接连入梦;说到底谢贯一也只是个半仙血脉,根底还是凡人,自然撑不住。

      昨日谢贯一半路睡了过去,当晚白泽靠在床边守了他一夜,辰时烧才退了。本以为进越州城寻贾恒春不会出什么事,谁料城里竟遭了大难。

      谢贯一本就没好全,方才又心神不稳,这才又烧起来。这会儿正烧得双颊通红,呼吸急促,粗重而滚烫,怎么唤也唤不醒。

      “会骑马么?”白泽面无表情问颜荀令。

      “...会。”颜荀令一怔,随即一点头。

      “你与麟趾同乘一骑走前面,先出了城再说。”白泽面色凝重,想了想开口道,“贾恒春没什么大碍,我会为他疗伤。”

      “...好。”颜荀令点头。白泽将昏迷不醒的谢贯一扶上马,待安置好颜荀令与谢贯一,他一抬腿跨上马,跟在颜荀令后面驱马往城外走。

      一路上并未生什么波澜。此前进城时,郁郁葱葱缠绕整座城的藤萝皆化为了充斥了整座城的灰黑色孢子,洋洋洒洒,遮天蔽日。颜荀令小心翼翼地捂住口鼻,驱马沿着正中一条大道往城外走,不一会儿便瞧见了云遮雾绕的越州城大门。

      就在即将触到越州城云雾前,颜荀令勒住马。
      这大雾看着实在诡异,似乎有生命般波动不休。他刚准备开口询白泽,身后之人淡淡开口,“无碍,这雾并无蹊跷,穿过去便是。”

      颜荀令一愣,点头应下,驱马穿入雾中。

      “颜哥哥,颜哥哥?”听见熟悉的声音,颜荀令一晃神,视线环绕一周,堪堪回过神来。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红桥在院里煮着一壶川贝红枣羹,小炉子咕噜噜响,甜香的草药味道顺着窗棂流进屋内。
      颜荀令正在窗前抚琴,文晁采肋下携着两把伞,一边招手,一边笑着沿廊朝他奔来。

      “慢些跑,尺玉。”他听见自己开口道。

      “该走了,颜哥哥。”文晁采奔至窗前,双臂撑膝微微喘了会儿,“白兄他们想必已经到了。”他说着,抽出一把伞递给颜荀令。

      “好。”颜荀令一收袖,起身拐进内室去披大氅。他自小便畏冷,清明冷雨纷纷,方才坐了会儿,骨节更是渗了寒气一般酸痛。

      “红桥,”他唤院内的小仆,“再去取两把油伞来。”雨来的急,下了没一会儿朝落成一片。晨时还天朗气清,他拨了会儿琴便开始落雨,想必那几人是没带雨具的。

      系好大氅,颜荀令拐出内室,正见文晁采一脸玩味地瞧自己。

      “我还当颜哥哥真对那贾恒春无意,”文晁采勾起嘴角,颊边一双梨涡忽隐忽现,杏眼微眯,“却原来颜哥哥是想效那西湖边白氏娘子,雨为妁,伞为媒;让那贾书生也...”他话至此处,见颜荀令羞恼着来抓他,大笑着跑走了。

      颜荀令拿了伞,披好大氅。出了府门,沈晋中赶了车驾在阶下候着。

      寒暄几句,颜荀令弓腰抬腿,扶了把出来送他的红桥,一低头进了轿。轿子猛地一晃,颜荀令眼前一花,脚一软狠狠摔了一跤。

      还不待他起身,软轿便晃晃悠悠地出发了。窗外传来喜庆的锣鼓声。颜荀令睁眼低头一瞧,发间金钗钿轻碰,叮铃作响。他一身鸾凤霞帔,轿内被红布裹得严实,视线内一片赤色,红得腻人。

      “你若有仇怨,尽可如往常那般冲我来。”颜荀令呆愣了半晌,低低出声,“我合该如此,但白小公子无辜,你放过他吧。”颜荀令语气不咸不淡,仿佛在与谁谈天一般。

      他话音方落,只觉窗外的锣鼓声拧成一片,愈发凄厉。他头痛欲裂,抱头呻吟出声。

      再回神时便已骑在马上。身后是喧闹不休的越州城,身前是昏迷不醒的谢贯一。

      “麟趾。”白泽与贾恒春似乎是早就出了城。白泽见二人这会儿才出来,一脸凝重地迎上前,小心翼翼将人事不知的谢贯一抱下马。
      颜荀令也扯着缰绳,缓缓下了马,牵马跟上白泽。

      贾恒春已经醒了。他靠在路边柳树下,对上颜荀令的波澜不惊的眸子,勉强扯了个笑。

      颜荀令移开目光,不再看贾恒春。见白泽又触上谢贯一前额,他开口道:“他没什么大碍了。方才我试过,烧已经退了。”

      “嗯。”白泽一试谢贯一额头温度,暗暗松了口气。

      “你果然命硬。”颜荀令看向贾恒春,哼笑一声,“如今颜家既已死绝,只余我一人,你我便无成婚的必要了吧。”

      他顿了顿,转身往人声鼎沸的越州城走去,“我先回去了。”

      “站住。”还不待贾恒春出声,白泽率先叫住他,“你可看仔细了,如今的越州城是什么模样。”

      颜荀令脚下一顿,依言细细往城里瞧。

      越州城门大敞,最靠近城门的是一间临河的二层小楼。街市上人流如织,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童嬉笑着自房子靠街一侧跑出来,手里抱着只咯咯叫的小母鸡。身后一名十来岁的少年追着他跑出来,二人在院子里追了两圈,小童嘻嘻笑着从房子另一侧跑走了。

      一切似乎都十分平常,与城里每一日并无不同。

      又过了大约半盏茶时间,二层小楼靠街一侧,一名六七岁大的,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小童自房子后面跑出来,怀里抱着只咯咯叫的小母鸡,身后跟着跑出一名十来岁的少年。

      颜荀令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望向街边写字的书生。他方才写的便是一副「静水流深」,分明已经搁笔将卷轴晾了起来;这会儿却又趴在岸桌上,一个「流」字方才写了一半。

      可最为奇诡的是,城外明明是夜幕昏暝,城内却艳阳高照,亮如白昼。

      “你还要进去么?”白泽在他身后淡淡开口。

      颜荀令如梦初醒。下意识回头,白泽靠坐在贾恒春身旁,面无表情。谢贯一还未醒转,躺在一边,半身躺在白泽怀里,身下垫着他的外袍。

      “如今的越州城是妖物织出的网,”白泽淡淡道,“有进,无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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