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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渔家女,泪落雨 “我不曾受 ...

  •   “这...这是...”谢贯一瞧见颜府内的景象,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

      白泽已先他一步踏进颜府宅邸内。锦靴甫一着地,自血池蔓延开来的褐红根须便如同有生命一般,向着他小腿缠来。白泽后撤一步,点麟横扫,枪尖所至之处根须齐齐断开。

      断裂的根须即刻化为一摊血水。血水滋滋作响,仿佛烈火烹油,翻滚着化为一缕烟,腥臭味扑鼻。白泽眉头也不皱一下,转身瞧谢贯一。

      “麟趾,跟在我身后。”城内境况尚且扑朔迷离,白泽也不敢留谢贯一独自一人在颜府门外。好在谢贯一脸色虽差,却也抬腿跟上白泽,沿着他方才清出的一条青砖石路往藤蔓生出的后院去。

      两人亦步亦趋,愈靠近后院,血腥气便愈浓。与前院多半着棉布麻衣的尸体相比,衣着华丽的尸体愈发多。

      两人走着,忽然听见自侧院传来诡异的歌声。歌唱之人是个女人,歌声忽远忽近,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渔家女,泪落雨。情郎情郎何处寻,剥皮剜骨,朝承云雨暮封土。”歌声轻飏幽婉,声声啼血。白泽脚下一停,皱起眉瞧向歌声传来的方向。

      两人站在原地不曾动作。歌声越来越近,伴着声声低泣。暗红色的灯笼布上镌了卷草纹,白料涂了「颜」字,被血漆红。

      内里的火光透过泼上血的绢布,光影明灭,飘飘摇摇。

      白泽将谢贯一护在身后。谢贯一远远地瞧见回廊尽头,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四肢着地,一边低声哼鸣,一边跌跌撞撞地往这边爬来。她爬过之处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痕迹,长发黏成一片,拖在地上遮住脸。

      歌声渐弱,哭声却愈盛。女人哭得悲痛,时不时呕几声,似乎将心血都呕出来。女人爬过回廊,朝着白泽二人爬来。

      “麟趾,护好自己。”白泽侧首轻声道。那女人哭声一顿,迷茫地抬头,似乎听见二人声音,加快速度飞速地朝这边爬来。

      “救——救命——”白泽一抬手,点麟便要刺出,那女人却忽然高声尖叫起来。尖叫声直刺耳膜,谢贯一竟一时觉得耳鸣起来。

      女人尖叫着爬过回廊,身后漫开一大片血色。尖叫声忽然一停,她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白泽将谢贯一护在身后,缓缓上前。

      瞧见女人的模样,谢贯一呼吸一滞。女人双腿被齐根斩断,故而只能爬着行动,身后拖出一道宽长的血迹。点麟拨开女人被血黏成一团的长发,那张脸分明是颜荀令的母亲,颜府颜夫人。

      “她...死了吗?”谢贯一声音发颤。白泽摇了摇头,蹲下身在女人颈侧一探。

      “没有。”几息功夫,白泽起身,眉头紧锁。“...但也快了。”

      颜夫人的双眼不知被谁挖去,只余两只血洞。朱唇自嘴角被划开,一直划至耳边,血淋淋地染红了下半张脸,血痕下的容色呈不详的死白色。

      “...走吧。”白泽回头唤谢贯一,“救不了了。”说完,他跨过颜夫人残损的身躯,往后院走去。

      谢贯一叹了口气。他瞧了眼气息奄奄的颜夫人,抬脚跟上白泽。

      两人又往里进了数十步,谢贯一忽然想起什么。“方才...那颜夫人口中唱的曲子,听来似乎有蹊跷。”他试探着开口。

      “...渔家女。”白泽皱着眉回忆,将歌词复述一遍,“渔家女,泪落雨。情郎情郎何处寻,剥皮剜骨...朝承云雨暮封土。”他一字一句。

      “听着倒像是个痴情女子被负心汉害命的故事。”谢贯一接道,“只是曲中却不曾提起那「情郎」要害命的缘由,只道了「渔家女」的死相。”

      谢贯一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难不成是那妖物想借颜夫人之口,告知你我什么讯息不成?”

      “泪如雨...渔女泪,剥皮剜骨...皮下脂。”白泽一边想,一边缓缓道来,“若说是鲛人便是曲中的「渔家女」,「情郎」令鲛人泣泪取珠,而后剥皮取脂,便可释这词的意思了。只是...”

      白泽一顿,“暮封土...封土,又是何意?”

      话音方落,白泽忽地停住脚步。拐过最后一道回廊,颜府后宅的模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藤蔓粗如人腰,蠕动着伸张。根叶极有节奏地一伸一缩,仿佛末端连着个搏动不休的心脏。藤蔓持续不断地伸长拓宽,簌簌作响。整座越州城内密密麻麻的藤蔓,便是从此处蔓延开来。

      “啊————”凄厉的尖叫声自藤蔓后传出。这次是个男声,且这声音二人都颇为熟悉。谢贯一与白泽对视一眼,对方执点麟,拔腿便往藤蔓生长出跑去。

      “是颜小公子!”谢贯一低声道。他跟在白泽身后狂奔,心念一动,长刀断水流自他足腕间飞出,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入手中。

      点麟与断水流合力,劈刺出一条通路来。藤蔓断了一地,血色的腥臭汁液四溅。

      “你,你如何了?”离藤蔓根部越近,两人隐约听见颜荀令的声音。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

      “...我没事,别怕。”随后是贾恒春的声音。他带着些笑意安慰颜荀令,语气却虚得厉害,时不时喘咳两声。

      谢贯一走得急,又忙着持断水流砍折身周藤蔓;一个没注意,被门槛绊了一跤。四周一暗,二人似乎入了一间内房。

      “咳...咳......你怎么才回来。”贾恒春听见动静,苦笑着开口。

      白泽眉头一皱,指尖升起一团冷白色的荧火。谢贯一借着火光一瞧,倒吸一口凉气。

      贾恒春唇边源源不断往外溢出泛着淡粉色的鲜血,他跪趴在地上,身下撑出一小片空隙;颜荀令蜷缩在贾恒春身下的空隙里,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头上与身上尽是淋漓的血迹。

      “你们...你们既能进来,救他,快救他!”颜荀令带着哭腔喊叫。

      “荀令,我没事...你别怕。”贾恒春又咳了两声,淋漓的鲜血自口中喷溅而出,泼了颜荀令一身。

      白泽皱眉上前,冷白色荧光映亮贾恒春的模样。谢贯一瞧见贾恒春背上的东西,心神大震,下意识后退一步。

      足有人腰粗细的藤蔓自贾恒春背后的血洞生出,蠕动着伸长。谢贯一大骇,原来这整座越州城的藤蔓竟都是自贾恒春背后生出的!

      “你这是怎么回事?”白泽皱眉。

      “别问了,”贾恒春苦笑一声,“你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些我就要提前...”似乎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贾恒春一顿,住了声。

      白泽叹了口气。他执点麟劈刺,将贾恒春背后生出的藤蔓尽数一一斩断。藤蔓腥臭的汁液四射,落地便飞速枯黄化灰,飞散在房内。

      “颜荀令,屏住呼吸。”白泽说着,一把将奄奄一息的贾恒春拎起。

      方才被点麟枪劈落的藤蔓断口,复又蠕动着自贾恒春背后的伤口中生出。白泽运灵,一掌拍在贾恒春胸前,贾恒春复又喷出一大口血来。当啷一声,什么东西自他背后血洞中掉出。

      “这是——”谢贯一皱眉,看向自贾恒春背后伤口中掉出的东西来。那是一颗珠子,珠子静静躺在地上,上面沾了血,透出诡异的淡紫色微光。

      “先出去再说。”白泽架住贾恒春往外走,“这房内全是妖物的孢子,凡人误吸会有大麻烦。”

      颜荀令捂住口鼻,颤颤巍巍起身,谢贯一架住颜小公子,跟在白泽身后往外走。

      “他...他会死么?”出了屋内,院外的藤蔓已尽数枯萎,灰黑色的孢子四散。颜荀令看向贾恒春,捂住口鼻闷声问。

      “他不会死。”白泽答。

      “...颜小公子可还好?可曾受伤?”谢贯一架着颜荀令跟在白泽身后,端详他衣衫上的血迹。

      “我不曾受伤。”颜荀令一顿,垂眸低声答,“这都是...都是他的血。”

      谢贯一闻言一愣。颜荀令身上尽是血迹,几乎将浅青色的衣衫染透,可人却毫发无损。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贾恒春,他似乎失去意识,人事不省。白泽将他背在身后,能瞧见贾恒春背上衣衫尽数破开,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方才那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谢贯一想了想,又加了句,“那颗珠子。”

      “......”颜荀令闻言一愣,低头沉默。

      “...”贾恒春似乎动了动,趴在白泽耳边喃喃说了句什么。

      “...好,不问他。”白泽脚下一顿,低声应道。

      谢贯一闻言,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叹息一声。他侧头瞧颜小公子,对方依旧沉默,自方才起便低着头,额发散乱,瞧不见神情。

      “...这是,张祁珠?”路过前院时,颜荀令忽然低低咦了句。谢贯一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瞧见地上双腿尽失的颜夫人。

      “颜夫人?”谢贯一一皱眉,原来颜夫人名唤张祁珠。可张祁珠既是颜小公子的生身母亲...他为何不唤母亲,而是直呼其名?

      似乎自知失言,颜荀令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四人一行出了颜府,白泽将贾恒春扶上马。

      “...白公子!”一声衣物轻响,颜荀令惊呼。白泽闻声回头,正瞧见谢贯一颓身倒下,不省人事。

      颜荀令勉强撑住失去意识的谢贯一,跟着跪在地上。他伸手一探谢贯一额头,惊呼一声,“烧得好厉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渔家女,泪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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