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37、血池肉林 白泽略一侧

　　谢贯一闻言一愣。一时不知怎么答，他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白泽见谢贯一许久不答，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他索性不再问，上前去替谢贯一挽发。

　　春汛携着桃花瓣沾了两人一身。白泽逆着水流上前，一双指节修长的手自背后替谢贯一略略拨开额前被打湿的碎发，卸去他的簪冠，将散开的墨发拢作一把。

　　“白泽。”谢贯一抿了抿唇，出声唤他。

　　白泽手一顿，“扯痛了么？”他问道。

　　“我心里并无他人。”想了想，谢贯一垂眸道。

　　“...嗯。”白泽应了声，不知为何，闻言他心下似乎有一块儿大石落地。他继续为谢贯一挽发，动作十分利索，仿佛此前曾无数次为谢贯一做过此事一般。

　　谢贯一站在原地不动，任由白泽为他挽发。不知两人在窟内待了多久，时气明显变得暖了不少，就连没至腰腹的溪水也不似此前寒凉。

　　白泽替谢贯一将湿发束在脑后，束成了个如他一般的高马尾，并未挽髻。谢贯一的发色比白泽更浅，额前束不尽的碎发干了大半，被日光一照毛绒绒的，似乎十分柔软。

　　白泽替他束好长发，抬腿往岸边走。一边走，一边拉起衣摆拧水，大股的水自他指缝间外溢。谢贯一也跟着往岸边去，学着白泽拧干衣衫下摆。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化魂窟洞底瞧见的东西。

　　“白泽，”谢贯一转身，手肘一撑，靠在岸边的卷石上晒干湿漉漉的衣衫。正值晌午，阳光颇盛，他微微眯起眼，侧首瞧白泽，“方才我在洞底瞧见...除了洞内四处可见的米白色圆珠，还有一些个头略大些的圆珠散落其中，映亮水面的青岚色荧光似乎就来源于此。若非小了许多，看上去简直与夜明珠一模一样。

　　“那珠子...并非珠蟞所生吧。”谢贯一回过头，瞧向远处掩在桃林深处的沉香亭，随口问道。

　　白泽点头。“那珠子是南海鲛人的东西。”他微微皱眉，“鲛人一族居于深海，分做两支，南海鲛人与东海鲛人。因着鲛人发可织鲛绡，鲛人泪成鲛珠，鲛人油供长明灯，早年几乎被猎杀殆尽。

　　“鲛人一族向来避世独居，鲛珠更是难得。东海鲛人所生鲛珠十分大，且有奇异的粉青色光晕，其皮光于日光下更是斑斓，穷奇此前赠予颜少卿的那颗便是东珠。而南海鲛人所生南珠...”白泽一顿，“就如同此前洞中水底所见，于暗处可生幽光。

　　“方才一瞧，水底的鲛珠远不止百十之数，甚至将地下河都映亮。”白泽眉头皱得愈发紧，“想必南海鲛人就在附近，说不得珠蟞背后之人...便是鲛人。”

　　“此人是谁，”谢贯一若有所思，“你可有想法？”

　　白泽摇头。“若说珠蟞是长风，那鲛人便有极大可能是与他日常来往之人。且为了避嫌，两人应多是密会。

　　“此事不如去问穷奇，长风是他的属下，平日与谁来往，他或多或少会多少知道一些。”白泽断言。

　　谢贯一点头。“只是不知我们在那化魂窟中待了多久，总之先回寨子吧。”衣衫干得差不多，两人顺着溪涧一路往北走。熏风和暖，吹得谢贯一昏昏欲睡起来。

　　“...麟趾。”白泽走在前面，谢贯一跟在后面，浑浑噩噩地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忽然回头叫住他，“上来。”他回身行至谢贯一面前，一屈膝，背对着谢贯一蹲下，示意谢贯一趴上来。

　　“...不必，我...”

　　“快些上来。” 白泽打断谢贯一。他蹲在原地不动，仿佛谢贯一不上来他就不准备起身一般。

　　“...好。”谢贯一拗不过他，又眼皮沉沉，索性一点头应了。他倾身趴在白泽背上，还未扶稳，身下之人便起身直起腰来。谢贯一差点仰过身去，下意识紧紧箍住白泽的颈子。

　　白泽略一侧首，嘴角微微扬了扬。日光灿烂，打在他英挺的鼻梁一侧，谢贯一甚至能瞧见他皮肤底下淡粉色的骨血。

　　“麟趾，若是累了便睡会儿吧。”白泽将谢贯一往上掂了掂。他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前走，背上背着个人也半点不吃力。白泽体温微暖，谢贯一心口紧紧贴在他背上，似乎能听见自己愈隆的心跳声。

　　他的角度正好能瞧见白泽的耳垂。他的耳垂圆润白皙，底端透着些极浅的粉色，仿佛最细嫩的桃花瓣。

　　“白泽，”他似乎昏了头，唇舌先于大脑动作，贴在白泽耳边问，“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么？”

　　白泽脚下一滞。他脚步慢下一些，好似在思考如何答他。过了许久，谢贯一已经几乎睡着了，才隐约听见白泽道，“麟趾，”他先是唤了声，“我绝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答非所问。谢贯一想要张口回他，脑袋却像是有千斤重，他最终还是一阖眼，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谢贯一独自一人躺在熟悉的软塌上。门外仍是那片竹林，床边摆着只熟悉的青瓷碗。

　　也许是在窟中呆的时间久了，谢贯一觉得累极了，沉甸甸地起不了身。他挣扎着翻了个身，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醒了？”白泽自门外进来。

　　“...什么时辰了？”谢贯一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申时末了。”白泽上前去，端起雕花小几上的青瓷碗，坐在榻边，“穷奇不在寨子里。”他眉头微皱，“听寨里的人说，这几日他都在城里，似乎是去颜家了。”

　　谢贯一接过白泽手中的姜汤。姜汤仍是热腾腾的，放了当季的杏花蜜，许是放的有些多，饮来略略发腻。“他去颜家...自那日咱们进化魂窟过去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问白泽。

　　“有小半月了。”白泽答。

　　“这么说，”谢贯一一愣，“难道他与颜小公子已经成婚了么？”他若有所思，“莫非他这是陪颜小公子回家省亲不成。”

　　“似乎不是。”白泽接过谢贯一手中空空如也的青瓷碗，“寨里的人说起此事，似乎甚是不平。

　　“...听着他们的意思，不像是颜荀令要嫁给穷奇，倒像是穷奇将要嫁到颜家去了。”白泽皱眉。

　　谢贯一闻言一惊，“贾恒春嫁与颜荀令？”他想想便觉得蹊跷，“那颜家大公子又怎会同意。贾恒春若是嫁给颜荀令，可是要住到颜家去的。”

　　“正是此遭。”白泽一点头，“也不知穷奇与颜荀令是如何商量的。总归还是要去一趟颜府才清楚。

　　“你觉得如何，可能起身？”白泽端着青瓷碗站起，转身看向谢贯一，眼神里似乎有些担忧。

　　“...嗯。”谢贯一垂眸，“已经无事了，走吧。”

　　越州城每日酉时一刻便要关城门，还有不到三刻。两人一人一匹快马，朝着越州城疾驰而去。此前听寨子里人说贾恒春进城已有四五日，跟着的兄弟都被打发回来，期间一条消息都不曾往城外递，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白泽倒是不担心穷奇出事，毕竟是上古凶兽。只是就此断联也太过蹊跷，他索性连夜便与谢贯一往越州城去。

　　离城门还有一箭地，白泽忽然勒马放慢了脚步。谢贯一跟在他后面，也随着勒马。日头西斜，半掩在城墙后，天色晦暗不明，二人远远便瞧见越州城的方向生了一片浓雾，城门大敞，守城的士卒却一个也见不着。

　　“这是——”谢贯一定睛一瞧，不禁大惊。城墙上密密麻麻生满了暗绿色的藤萝，可明明半个月前，那晚谢贯一离开越州城时，城墙上还什么也没有。

　　白泽眉头紧锁。他一甩缰绳，驱马往越州城门方向去。谢贯一跟在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城内空无一物，也空无一人，全然被密密麻麻疯长的藤萝覆盖。那浓雾似乎只萦绕于城门处，进了城便消散不见。谢贯一与白泽沿着空无一人的正街往府衙的方向去。

　　白泽一抬手，放出一丝灵力。灵力飘飘悠悠，往前消失不见。

　　“寻不到穷奇。”白泽面色不佳。“无论如何，去颜府瞧瞧吧。”

　　“这城里...难道是结界？”谢贯一皱眉问。

　　“恐怕不是。”白泽摇头，“我并未察觉到附近有阵眼。”

　　“那城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谢贯一面色有些发白，“难不成都被妖物杀干净了？”

　　“应当不是。”白泽神色阴沉，“若是城内人全然毙命，定会惊动此处灶神，届时上天庭便会遣人问责穷奇，而非现今一般一片沉寂。”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远远瞧见州令府的大门。州令府门大开，府门上藤萝疯长，如同一路上其余府宅一般。而一旁的颜府却大门紧锁，门上也并无一丝藤萝长过的痕迹。

　　“果然有异。”白泽低声道。他下了马，率先往颜府门口去。

　　他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谢贯一也下了马，跟在他身旁。行至颜府门前，白泽抬手正准备叩门，忽而面色一变，一脚踹开颜府朱红色的大漆木门。

　　“退后！”白泽喝一声，银光一闪，点麟枪铮一声弹出。

　　谢贯一闪身躲至一旁，大门洞开，仰着摔出一人。他细细瞧过，竟是具尸体，尸体死不瞑目，额心正中有个一指粗细的血洞。

　　尸体的脸谢贯一再熟悉不过，便是此前见过的颜大公子。

　　往府内一瞧，谢贯一倒吸一口凉气。

　　颜府遍地陈尸，尸体皆形容恐怖，死不瞑目，眉心正中有一血洞。府内雕梁画栋被陈血漆作暗红，春池瑶林也染成了血池肉林。

　　疯长的藤萝自颜府后院蔓延开来。府内的藤萝比别处都粗上一圈，生得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根条自树枝间垂入血池中，又自池中伸展开来，似人体经络血管，汲取地砖上积了厚厚一层的血泊，顺着树枝输往后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