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36、桃花汛 他口中叼着

　　“麟趾，麟趾？”白泽将谢贯一抱在怀里，小声唤他的名字。

　　谢贯一尚且不甚清醒。自方才起，不知他梦中梦到了什么，泪水源源不断地自眼角往外溢。白泽替他擦了一遍又一遍，可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尽。

　　谢贯一的这些泪仿佛流进了他心里。白泽的心像是泡在一汪冷冰冰的泉水里，紧紧收缩，无法呼吸。他将谢贯一又往怀里揽了揽，抬手将人扣在胸前。一会儿功夫，胸口就湿漉漉地洇了一片。

　　白泽安抚似地用掌心轻轻摩挲谢贯一后脑。不知过了多久，谢贯一才渐渐地不再抽噎了，身子也松下不少。

　　断水流沿着山壁小道一路前行。小道其实原本并非小道，而是一整条宽阔的山腰平台。平台内侧被石壁隔出了一间间并不规则的内室，每间石制内室与小道间，被一根根冷白色的韧丝穿过大小不一的圆珠组成的珠帘隔开。

　　白泽定睛瞧过，那丝线像是一束蛛丝拧成。白珠大小不一，孔也钻得不匀，制工十分粗糙，毫无美感可言。最初的几件内室正中各有一捧或多或少的杏花瓣。其后则摆了一把破破烂烂的蕉叶琴。琴身上考究的大漆掉了干净，琴弦老旧发黄，只余三四根还松垮垮地搭在琴尾。

　　再往里走，后几间内室里多了石制的矮几。矮几凿的细致，石室内仿佛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且看起来至少两人，锅碗瓢盆皆是成双对的。成色老旧，有的边缘破了口，表面却干干净净，似乎有人时常擦拭，其上一丝尘灰都无。

　　愈发往里走，石室内的摆设便愈发有生活气息，成色也越新。有的石室内摆了几只空空的酒坛，有的则是些发黄的竹简，毛掉了大半的紫毫笔，磕碎了一角的砚台。

　　再往里走，石室内便已空空如也了。白泽收回视线，断水流又往前行了大约数十步，往山壁方向一拐，消失不见，白泽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怀里昏迷不醒的谢贯一咕哝着动了动，似乎要醒转。白泽脚下一滞，低头瞧怀中人。

　　谢贯一生得十分像麒麟。麒麟还未下界转劫时，总爱在灵官殿后的泠音泉内沐浴。泉边生了株万年老桃树，那株桃树上结的蟠桃，是整个上天界最香最甜的，一甲子只得两颗。

　　麒麟桀骜，总待蟠桃一熟便通通摘走，连天尊亲自讨都不给。

　　但他总会记得给白泽留一颗。

　　白泽的这个师兄，是他登神后，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人之一。麒麟总说他二人同出灵官殿，麒麟又生得早，自然该照顾小师弟。乃至那次神魔涧大劫...

　　白泽叹口气，不再想。若非那次神魔涧大劫，麒麟也不至转世渡劫，自此沦落人间。于情于理，他都该为谢贯一找回母亲才是。

　　拐过方才断水流消失的石壁转角，一间相似的石室映入白泽眼帘。只是比先前那几十间石室都大得多。断水流静静地躺在地上，瞧见断水流后石几上那物，白泽心内一惊。

　　“白衍...白...”怀里的谢贯一忽然喃喃。几滴泪珠自眼缝中溢出，挂在他早便湿漉漉的睫毛上，晶莹又易碎。

　　白泽呼吸一滞。还未待他反应过来，怀里的人眼皮鼓了鼓，一双清亮的杏眼缓缓睁开。眼底还滢着些泪，似乎是觉得睫毛上垂着泪有些不适，谢贯一抬手，想要揉一揉。

　　白泽比他动作更快。他掌心就在谢贯一面侧，他抬手，大拇指鱼际在谢贯一眼间一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便被拭了干净。

　　察觉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白泽身子一僵，抱着谢贯一呆立在原地。

　　“...衍哥。”谢贯一双唇轻碰，呢喃一声。

　　“嗯？”白泽并未听清怀中人方才说了什么。他侧首低下头，轻轻贴近谢贯一的唇。

　　“衍哥。”两个字一出口，谢贯一阖上眼，泪水如泉涌般顺着眼角往下溢。

　　白泽一愣，修长的脖颈忽然被拦住。还未待他反应过来，怀中人死死勾住他的颈子，一手用力按在他后脑，吻上他的唇。

　　白泽僵在原地。他骤然睁大眼，唇间传来的陌生的，咸湿，冰冷却又柔软的触感。他并未推开谢贯一，对方身躯在他怀中抖得厉害，取暖一般紧紧贴在他腰腹间。

　　这是一个迟了五百年的吻。

　　白泽下意识更紧地拥住怀中之人。他缓缓闭上眼，眼角微湿，一滴液体顺着他英挺的鼻梁滑下，汇入两人相接的唇齿间。

　　“...麟趾，”不知吻了多久，白泽轻轻侧开唇。他唤了声谢贯一，声音嘶哑又低沉。唇角被吻破，挂着一丝晶莹的淡红色水丝。“够了。”他低低道。

　　谢贯一闻言，垂眸不语。他呆愣半晌，松开扣在白泽颈后的手。白泽将他放下，两人相对沉默。

　　该如何说？谢贯一心内打鼓。而今的白泽将前世之事忘了干净，他若是直接道明两人前世情缘，无凭无据，白泽又凭什么信他？

　　更何况，即便是白泽信了，而今却的确什么也记不起。两人相识不久，也谈不来有什么感情，相伴也只凭一纸契约罢了。若果真如此，岂不是逼迫他与一个全然陌生的谢贯一在一起？

　　也是了，谢贯一想。自从在塔内遇见白泽，他便对自己知无不答，无有不依。即便已经散去了七窍元神，不记得谢贯一是谁，不记得谢贯一的脸，不记得他的声音，白泽也无意识地在细小之处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这种习惯仿佛已经融入了白泽的骨血与魂魄，就如同前世的白衍一样。

　　“麟趾。”白泽轻咳两声。他上前两步，蹲下身拾起自方才起便一直静静躺地上的断水流，“将你母亲的刀收好。”他将刀递给谢贯一。

　　谢贯一一怔。白泽又如同那晚一般，将此事轻轻揭过，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眸色一黯，却又飞快地掩下眼中情绪。

　　他不想要一个迫于「前世爱人」的名头，不得已才与他在一起的白泽，他想要一个真正两心相交的爱人。

　　这世间既有神鬼，那便没道理寻不回白泽散落的七窍元神。谢贯一上前接过断水流。

　　白泽为谢贯一做过的事，谢贯一同样也能做得到。更何况他此世身负麒麟血脉，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定竭尽全力，就算是上天入地，也要寻回白泽逸散的七窍元神。

　　断水流一触及谢贯一的皮肤，便一抖化为一根银链，缠上谢贯一足腕。

　　银链其上坠着一只麒麟纹的铃铛。只是麒麟纹铃铛似乎并无内芯，走起路来也没有声响。

　　“竟真是天子剑。”白泽开口道，神色凝重，似乎有些不解。

　　谢贯闻言抬头。白泽不知何时站在石几前。他手中似乎握着个什么东西，瞧着像是个未装剑刃的剑柄。

　　谢贯一也凑上前去。

　　那剑柄上缠着条五爪金龙，隐隐有罡气自剑柄上的龙首外溢。

　　“神将大人。”自石室暗处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阴恻恻的声音。谢贯一一皱眉，断水流入手，他拔步上前，一刀向着暗处那个跪拜在地上的身影劈去。

　　“神将大人，”「长风」语气十分委屈。他身躯自刀劈处碎裂成齑粉，消失在石壁缝隙里，“您这位小麒麟，脾气也太躁了些，务必得细心调.教过才行。

　　“珠蟞，”白泽不理睬他的话，只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自何处得到这天子剑剑柄？剑刃与剑鞘...又在何处？”

　　「长风」低低笑了几声。“神将大人，我说过，你我立场并非敌对。”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天子剑剑柄，是主人送给小麒麟的谢礼。其它断片所在...待江南道事了，神将自会得知。

　　“若要离开此处，顺着泽底一路往西北去便是。”「长风」继续道，“麒麟遗骨在下定会妥善保管。还请大人与小麒麟…下回下手务必轻些。”话音落，洞内恢复了沉寂。

　　白泽闻言面色一沉，颇有些不悦。犹豫一瞬，他回头瞧了瞧谢贯一。

　　“麟趾，”白泽收起剑柄，“你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他大步行至崖边，利落地跃下大泽。

　　谢贯一一惊，拔腿跑至崖边。正要开口唤白泽，对方自水中露出一颗脑袋一只手，冲着谢贯一招了招手示意无事，随后一低头，潜入水中。

　　谢贯一趴在崖边，忐忑不安地等了约一刻钟，白泽才又自崖下浮了上来。

　　“麟趾，”他冲着谢贯一喊，“下来。”

　　谢贯一犹豫一瞬，索性心一横，跳了下去。

　　“走吧。”待谢贯一自水中探出头来，白泽对着谢贯一一点头，率先潜下水，往洞窟深处游去。谢贯一跟着往深处游，不一会儿便瞧见最前方的石壁暗处，有一道不起眼的空洞。

　　两人顺着地底的空洞一路往前游。大约游过一盏茶的时间，谢贯一实在撑不住，口鼻中溢出大量气泡。他眼前忽明忽暗，双手在水中乱抓，抓过几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一把握住。

　　白泽拉过谢贯一按在怀里，擎起他下颌吻上去。两人唇齿相接，清和带着些沉檀香气的吐息徐徐注入谢贯一口中。谢贯一微微眯眼，对上一双柔和的琥珀色眸子。

　　下一瞬，两人破水而出。

　　清明方过，桃花几乎谢尽。远处是一座六角云亭，琼英飘飘洒洒，落了一地；溪涧内的桃花瓣积了厚厚一层，一片粉白，顺着水流往远处汩汩去。

　　白泽半身泡在溪流中。他上身沾染了不少桃花瓣，一层薄衫湿了透，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结实却又不过分粗壮的胸腹肌肉，线条流畅优美。衣物上凸起透着些隐隐的淡粉色。

　　鬓发被水流冲得散乱，白泽抬手，将凌乱的马尾散开重束。他手臂修长，肌理匀称，精壮有力。

　　白泽口中叼着束发用的簪子，薄唇湿漉。谢贯一瞧见白泽的唇，又想起洞内那个荒唐的吻来。

　　“麟趾，”白泽束好长发，犹豫一瞬，还是转身看向谢贯一。他眼神有些闪躲，轻声问道：“...白衍...是谁？”

作者有话说

　　甜！！！（王婆卖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