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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逆恶鬼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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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细碎的低语声谢贯一耳边响起。
“杀了...杀了他。”谢贯一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耳边窃窃私语,可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谢贯一。”私语声停了一瞬,白泽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我要谢贯一回来。”他语气坚定又清晰,带着些义无反顾的决心。
“你说...什么?”谢贯一喃喃,看向身侧之人。
身旁的白泽正望向大泽正中的位置,眉头紧锁,手中点麟跃跃欲出。听闻谢贯一忽然出声,他一怔,眼神带着不解瞧向谢贯一。
“你用什么换?”一个略带着些苍老的声音在谢贯一脑海中响起。那是自他脑海中传来的声音,谢贯一忽然觉得头痛欲裂,几乎忍耐不住,他捂着脑袋蹲下身。“为了一个凡人的魂魄,你要惊动十殿阎罗。纵使你是白泽,也不行。”
“我愿往神魔涧。”白泽语气决然,“我愿镇守神魔涧,替天尊诛杀三鬼。”
那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白泽,你初登宝殿,空有血脉,却无道行。你凭什么能诛杀三鬼?”
“我有无尽寿元,不死之身。”白泽答。“就算三百年,五百年,千年万年,总有一日,我定能杀尽地狱恶鬼。然后...换他回来。”他低声道。
“那你便去吧......”苍老的声音逐渐扭曲,最终消失。
谢贯一愈发头痛,脑中像有柄大锤,循环不休砸在他灵台位置,砸得血肉模糊。
谢贯一痛得视物不清。眼前忽明忽暗,他隐约瞧见身旁之人跪在地上,将他揽入怀中,满面惶急。
白泽双唇张合,似乎在唤他的名字。可谢贯一脑内剧痛,五感渐失。他痛得拼命张口大喊,却一丝一毫也听不见自己的嘶喊声。
不知痛了多久,谢贯一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断水流自他手中滑落,掉在一旁,刀身簌簌颤栗,铛鎯作响。白泽将痛晕过去的谢贯一拥在怀里,双臂颤抖得厉害。
他胸中怒火盛极,双手攥拳咯吱作响。“珠蟞,”白泽开口,语气冷得刺骨。“你究竟要如何?”
那妖物闻言,嬉笑一阵,自一道极不显眼的石壁后迈出。“神将大人,若早便如此态度,谢小公子也不必受那么些苦。”「长风」模样的珠蟞喜笑颜开,一张嘴裂至耳边,甚是怪诞。
“你将他怎么了。”白泽横抱着谢贯一站起身来,神情漠然。方才用力过度,指甲刺破了掌心,有血自他腕间落下。
那妖物眼前一亮,四肢着地,飞奔近前来,趴在地上死命舔舐白泽腕间落下的鲜血。白泽眉头一皱,抬腿用力一踏,死死踩住「长风」的脑袋。
“你对麟趾做了什么?”白泽一边问,一边狠狠踩碾脚下的妖物头颅。“你该知道,我若是要杀你,比碾死一只蚍蜉更容易。”白泽话音落,脚下用力一碾。头颅爆开,污秽的血泥伴着乳白色浆液溅了老远。
“神将大人,”「长风」失了头颅的身躯晃了晃,竟撑着墙缓缓站起身来。他娇娇唤了声白泽,声音似乎自他腹中传出,语气十分委屈,“你既追到此处,见了麒麟遗骨,便应该知道此事非在下一人能成。你杀了我,谢小公子也逃不了魂飞魄散。你我为何不能相安无事呢?”
“你究竟将麟趾怎么了?”白泽并不理睬,将昏迷不醒的谢贯一抱在怀里,自顾自问道。
“嘶...白泽神将,你下手也太狠了。”妖物叹了口气。自他断颈处忽然喷泉一般涌出成千上万颗圆珠。圆珠大小不一,在他颈间汇聚,复又聚集成一颗完整的头颅,与方才一模一样。
「长风」摇了摇头,表情似乎十分失望。“看来在下甚是不惹大人喜爱。既如此,在下便先行一步了。”他说完,回身一跃,落入大泽中消失不见。
“神将大人,”洞窟深处,「长风」幽幽叹气。“你我立场并非敌对。下次见面,还请您务必下手轻些。”说完,洞内再无声响,一片沉寂。
铛鎯一声,断水流忽然自一旁弹起,悠悠朝前飞去。麒麟刀忽左忽右,时不时还在原地打个转,似乎在等白泽跟上。
白泽此前也确认过,这刀确是断水流无疑,是麒麟的本命神武。他犹豫一瞬,索性抬脚跟上。断水流在前,白泽抱着谢贯一在后,二人一刀沿着崖边小道,绕过余泽,往洞窟最深处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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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卯。”
谢贯一浑浑噩噩睁开眼。他身处一间巨殿,巨殿正中有一尊巨大的玉皇像。玉皇雕得栩栩如生,盘膝坐在神台上,捏了福生无量天尊诀,神色悲悯,垂眼俯视殿中一众人。
说话之人正立于玉皇像前,一身仙风道骨。他身后负着一把浮尘,须发皆白。
谢贯一左右瞧过,身旁皆是与他衣着相似之人,这具身躯似乎并非他自己的身躯,身量比他矮上一些,指尖也生有厚厚的茧。
“是。”队列左侧尽头一人上前一步,一手按在胸前,对着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躬身。随后他转过身来,沿着长列挨个唤名。
“无为。”一双云纹锦靴在谢贯一面前站定。他怔愣一瞬,抬起头看向面前之人。
见谢贯一不曾回话,那人眉头微皱。正准备出言训斥谢贯一,那背着手面朝玉皇像的老道转过身来。
“罢了。”老道叹息一声。他眼神扫过长列,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拧。
“白泽又去了?”老道长须一颤。听见熟悉的名字,谢贯一回过神来,此处熟悉的紧,分明与那结界中的神魔殿一个模样。
他悚然后退一步,微微偏头看向身侧。长列中大约有三五十人,谢贯一认出了人群中几张面孔,几人分明就是此前见过的,躺在大殿血泊中的尸体!
“无为,”老道浮尘一甩,垂眼瞧谢贯一,“今日便你去吧。”
谢贯一闻言一怔。他去?去何处?谢贯一一时站在原地未动。
“快去。”老道催促。谢贯一下意识抬脚,却无意间瞥到身侧之人;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似乎十分同情。再往后瞧,长列中其余所有人都死死盯住谢贯一,眼神奇诡,仿佛在瞧一个死人。
谢贯一呼吸一滞,抬脚往殿后跑去。
还未跑出殿外,谢贯一便瞧见了熟悉的景象,殿后是一仞无边的万丈悬崖。只是与此前结界中不同,崖底并非是滚滚熔浆,而是一片焦黑色的地面。
熟悉的身影持枪站在崖下。那人一袭白衫,墨发于脑后高高竖起,长身玉立,俊美无双。
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青面獠牙,四腿八臂,屹立在白泽面前。白泽举枪高高跃起,狠狠冲着石像刺去。
眼前所见水波一般荡漾开去。谢贯一下意识眨了眨眼,方才一身落拓的白衣公子,忽然浑身染血,一身白衫破碎零落不堪,拄枪单膝跪在石像前。他身下焦土湿了一片,似乎是血,也仿佛是汗。
“白泽,你又输了。”石像张口道,语气嘲讽。“三百余年了,你心还未定。”
白泽呛咳两声,侧首吐出一口血沫,拄着点麟枪,复又站起身来。
“逆恶鬼。”谢贯一所在的这具身躯忽然张口,咕哝一句。“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八次。”
谢贯一一愣,明白过来。
眼前的石像恐怕便是逆恶鬼,而白泽此前已战败过一万八千三百二十七次,此次应是一万三百二十八次,算来约每日一次。
谢贯一看向崖下的白泽,或是说...白衍。他为了自己,三百余年来,竟每日都如此么?
这具身躯不曾流泪,身躯内的灵魂却已痛彻心扉。谢贯一趴在崖边,死死盯住崖下之人。
二人僵持片刻,石像头部位置忽然裂开一条缝。裂缝愈发张大,缝中像是一面水镜,谢贯一透过那面水镜,瞧见了自己。
那水镜中分明是他与白衍。那日电梯失事,他将白衍推出电梯,而他却随电梯坠入地底十七层,当场殒命。
白泽忽然紧闭双目,他捂耳蹲下身子,蜷缩在崖边一角。他不想看也不想听,谢贯一却瞧得清清楚楚。
那水镜内分明是他随电梯坠落时,电梯内的模样。谢贯一缩在电梯一角,如同白泽一般蜷作一团,口中不住地念着什么。
“衍哥,救我。”水镜内谢贯一喃喃声愈发大,声声入耳。他蜷缩在失重的电梯一角,双腿战战,口中不住地唤。
“衍哥。”水镜中的谢贯一缩在黑暗里,双手抱膝,蜷成一团。“衍哥,救我...衍哥...救我...”他带着哭腔唤白衍。
电梯又下落一息,嘭一声巨响,电梯坠地,水镜内只余下一片黑暗。
可谢贯一的声音却依旧源源不绝自水镜中传出。他低头瞧崖下之人,白泽靠在崖边缩成一团,身躯抖得厉害。
不知那水镜中的谢贯一唤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或许是几个时辰。逆恶鬼低低笑;白泽忽然啸叫一声,化作一只巨大的雪色巨兽。他高声厉吼,自他七窍与心口处逸散出七色彩光。
巨兽扑向石像,利爪如刀,将石像击碎。
“你——你竟散了七窍元神?”散落一地的石块儿簌簌聚拢,却残损不堪,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逆恶鬼高声尖叫,刺耳的叫声响彻天地。迈开仅剩的两条腿往回逃,却被身后之人追上,白泽一言不发,又是一爪。
“你...你散了七窍元神,”逆恶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往身躯上按。“便再听不到他的声音,不记得他的名字,再也认不出他的脸。”他似乎痛极,一边尖叫一边大笑。他又一侧身躲过一爪,方才捡起的碎石又散落一地。“还如何与他厮守?”
谢贯一在崖上死死地瞧着崖下,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身后逐渐有人围上来,众人窃窃私语,“他竟真的将逆恶杀了。”
“逆恶死了...”
“三百年了,他竟真的诛杀了逆恶!”无数个与谢贯一一般的道童围做一团,嘁嘁喳喳。谢贯一却充耳不闻,眼中潆了泪,死死盯住那只狼狈不堪,浑身是伤的雪色巨兽。
“白泽,你永远也无法与他在一起!”白泽又是一爪。逆恶身躯碎成一地,只余一只半人高的细瘦小鬼。小鬼趴在地上起不了身,恶狠狠地盯向白泽。“你七窍元神已散尽,你还记得他的名字么?可还记得他的模样?”
小鬼尖声笑。他身躯逐渐溃散,焦土熔融,化作熔浆。雪色巨兽卧在一块儿破碎的玄武石上,低低哀鸣。
“你再也找不回他了。”最后一句诅咒,随着逆恶一同被滚滚的熔浆吞没。
“贯一...”巨兽最后张了张口。他趴在熔浆中沉浮,眼中渗出一滴泪。心口最后一丝彩光逸散,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