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34、断水流 “白泽神将

　　“白泽...”谢贯一喃喃道。他不曾睁眼，泪水在眼角聚成一汪，鼻腔酸得厉害。

　　他侧脸贴在白泽胸口，他胸口起伏剧烈，呼吸绵长，微暖的气息吹拂在他额顶。

　　滴答，滴答。微凉的液体一滴滴打在谢贯一眉心，顺着鼻梁滑过眼窝，渗进眼皮微微发涩，最后没入鬓发间，消失不见。

　　谢贯一睫毛抖了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泽肌理匀称的颈子，饱满结实的喉结，末了是一双盈满焦灼的眸子。

　　又是一滴液体滴在谢贯一眉心。他定睛一瞧，赤红色的液体自白泽耳中流出，缓缓汇聚在他光洁流畅的下颌，落下，打在谢贯一额心。

　　他心中一窒。谢贯一颤抖着抬起手，抚上白泽侧脸。

　　入手一片温热濡湿，谢贯一收回手，借着地下水泽投射出的荧光瞧一眼，掌心一片粘稠的红。

　　“白泽...”谢贯一抬起头，下意识唤了一声，声音抖得厉害。他抬手去抹白泽耳边的血，可那细细的血流却仿佛源源不断没有尽头，汩汩自他耳中流出，无论如何都抹不干净。

　　一只温热的手按上谢贯一冰冷无措的手背。谢贯一抬眼，正对上白泽慰藉的眼神。

　　“麟趾，”白泽唇瓣微动，“别担心，我没事。”

　　“你的耳朵...”谢贯一的声音带了哭腔。“还能听到么？”

　　白泽摇了摇头，随即又安抚一般握了握谢贯一捧在他耳边的那只手。“无碍，我是神兽之体，不死不伤，很快便会痊愈。”

　　谢贯一闻言心下稍安，可心中却仍是钝钝发痛。

　　方才结界中走了一遭，谢贯一身上添了不少伤口。同样身负麒麟血脉，这会儿已经好了大半。

　　他脱出白泽的怀抱，站起身来。

　　“是谁伤了你？”谢贯一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些忿恨。白泽耳边的血已经止住，谢贯一蹲下身，细细地瞧了瞧他耳内的伤口。伤口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我自己。”白泽揉了揉谢贯一发顶，随即站起身来。越过谢贯一，回头瞧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那妖物比我想象的棘手，竟能汲取我的记忆，织造结界，引你入梦。”他背对着谢贯一往深处走，“方才他漏了马脚，我已寻到他的藏身之处。点麟击中了他本体，他身受重伤，逃不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不知从何处延伸开来的山壁小道继续往深处走。崖下水流澎湃，小道靠崖边一侧堆积起大小不一的米白色圆珠。圆珠越来越多，堆积而成的小山也越来越高。足有成千上万颗汇聚在一起，堵住了前方的通路。

　　白泽召出点麟枪，随手一挥，将堆积成山的圆珠扫落涧下。两人穿过零星嵌着圆珠的石壁，继续往里走。

　　“...白泽，”谢贯一想了想，开口问道，“方才...我在结界内，见到了神魔涧。”他垂首道，“我见你卧在熔浆上，浑身是伤，几乎无法维持身形。你口中唤了一个名字。”谢贯一抿了抿唇，心一横。

　　“你心里的人是谁？白泽...你究竟是不是白衍？”最后一句末了，谢贯一蓦地抬起头来，胸腔中一颗心脏砰砰跳，仿佛下一刻便要从口中跳出来。

　　面前之人却什么也没听到。白泽背对着他，一身窄袖白袍零星染了血，点麟枪负在背后。

　　他明明处处都与白衍不同，却又仿佛处处都相同。

　　谢贯一吞了吞口水。他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答案，索性紧行两步，一把扯住白泽小臂。

　　白泽一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贯一，眸中带着些问询之意。

　　“白泽，”谢贯一喉头一紧，认真看向白泽，“你究竟...究竟是不是白衍？”

　　“白...也？”白泽跟着重复一遍，神色十分不解。

　　“你镇守神魔涧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谢贯一问，“你为何会失去此前的记忆？”

　　白泽摇了摇头，正准备答话，忽然面色一凛，将谢贯一往胸前一揽，弓腰屈膝。

　　银光一闪，一缕墨发自谢贯一眼前落下，铮一声金石交击声响，一柄长刀当啷落地。

　　白泽退开，弯腰捡起那把刀，眉头紧锁。“断水流？”他沉声道。

　　“...这是麒麟的刀。”白泽细细端详过。长刀末端有一莲花环，刀柄上盘绕着一只麒麟，麒麟昂首踏云，栩栩如生。刀身笔直，雪亮锋利，吹毛断发。

　　白泽将手中刀递给谢贯一，转身大步往深处去。“收好它，继续跟上。”说完，白泽继续往前去。

　　谢贯一见状，也只得作罢，按捺住心中所想。

　　情势紧急，无论如何，此刻寻到那妖物才是要紧之事。他抬脚紧跑两步，跟上白泽。

　　“你可试着往刀中注灵。”白泽回头瞧一眼，见谢贯一跟上来，他稍稍放缓脚步，“这是你母亲的刀，你也使得。”

　　谢贯一本想问白泽麒麟的刀为何会在此处，可如方才所见，白泽似乎耳不能闻，只是靠读他唇语交流。

　　谢贯一忽然灵光一闪。“白泽？”他灵台一热，试着唤了声。

　　果然，白泽脚步一顿，低低应了声。这次他听到了，回头瞧了谢贯一一眼。

　　“何事？”他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境况，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无事。”谢贯一心里直骂自己蠢。奈何时机已过，再问难免误事。

　　但总归还是要问清楚的，谢贯一想。方才入了结界，纵然危机四伏，谢贯一却也认清了自身心意。

　　待出了化魂窟，此事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谢贯一想。

　　******

　　又朝里走了大约一箭地，与谢贯一入结界后所见相似，山道尽头是一道极窄的石缝。只是石缝间并非如结界内一般嵌满了圆珠，只是一堵平平无奇的石缝而已。

　　谢贯一手中刀忽然震颤，他松开手，断水流朝石缝那头飞去。

　　“...走吧，”白泽回头对谢贯一道，“妖物就在里面。”

　　谢贯一一点头。

　　白泽身量比他宽上不少，就在他以为白泽准备侧身钻过石缝时，点麟倏地一弹，旋转一周，落入白泽手中。

　　他一路向里走，一路持大枪劈刺，动作粗暴。不过一会儿功夫，方才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硬生生被让他扩出一条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宽敞石道来。

　　谢贯一：“......”

　　让这妖物戏耍了这么久，任是白泽脾气再好，也难免一肚子气，索性便随手拆了妖物的洞府。

　　往前拆了相当一段距离，谢贯一瞧见石缝外景象，眼前一亮。

　　前方又是一处宽广的洞窟。洞窟极大，说有万丈高也毫不夸张。洞底是一片巨大的静谧水泽，整片水面泛着诡异的青蓝色辉光。

　　“...是余泽。”白泽道，“此处便是珠蟞的老巢。”

　　“出来。”耐心告罄，白泽不耐道。他手握点麟，用力一击，金属敲击石面铮地一声，锐响回荡在广阔的地底溶洞内。

　　并无人应声。白泽冷哼一声，正准备动手，谢贯一却忽然惊咦一声。

　　“...白泽，你瞧。”谢贯一眉头一皱，看向远处大泽中央的位置。隐约瞧见那儿似乎有一块儿浮石，其上盘膝坐着一人。

　　白泽闻言，定睛一瞧。“那是...”他面色凝重。待看清那是何物，白泽一愣，回头看向谢贯一，“麟趾，你留在此处别动…”

　　“那是...母亲？”谢贯一却仿佛未听到一般，口中喃喃。他往前走两步，就要跌进大泽中。

　　“麟趾！”白泽揪住谢贯一后领。簌簌一阵轻响，白泽脚下灰尘聚拢，化为一只黑色的细犬。

　　谿边张口鸣叫，声响尖利，仿若鸡鸣。

　　灵台一热，谢贯一怔愣一瞬，清醒过来。他看向大泽正中浮石上盘膝而坐之人，神情悲戚。

　　“那是麒麟遗骨。”白泽低声道。一声轻响，断水流朝着二人射来。

　　谢贯一下意识抬手，一把接住母亲的刀。

　　“嘶...”虎口一痛，似乎被什么轻咬了一口。

　　谢贯一下意识低头。断水流握柄上有只栩栩如生的麒麟浮雕，那麒麟生了牙，口中沾了谢贯一的血。麒麟见了血，竖眼精光一闪，刀身一颤，骤然伸长尺余，刀身流光四溢，一瞧便知此刀并非凡物。

　　“断水流认你为主，”白泽道。“你身负麒麟血脉，它许是将你误认为师兄了。”

　　“麒麟遗骨必得带出去。”白泽继续道，“若落入刘慎或是其余人手中，怕是会惹出大祸。”他回头，冲着谢贯一伸手，“走。”

　　谢贯一伸出手去。白泽脚下一踏，拉着谢贯一凌空跃起。脚尖在水面上点过几下，落在大泽中央的浮石上。

　　足尖点地。还不待站稳，白泽忽然眉头一皱，拉着谢贯一腾空而起。

　　水下一声巨响，水浪翻腾。一头足有数十丈宽的巨蛇破水而出，掀翻浮石，利齿冲着二人合来。

　　白泽拉着谢贯一后翻，在巨蛇利齿上接力一踩，回身落于岸边。

　　随即他将手中大枪投出，点麟飞了个来回，巨蛇哀鸣一声，蛇颈自七寸处裂开，翻腾着落回水中，染红了一片水面。

　　“...是幻象，”白泽低声道。“麒麟遗骨并不在此处。”

　　他眉头一皱，低头瞧向脚下水面，点麟便又要飞出，

　　“白泽神将要杀我，自然易如反掌。”洞窟深处忽然传来此前谢贯一在结界中曾见过的，「长风」的声音。

　　「长风」不紧不慢，语气闲闲，带着些冷冽的笑意，“只是若杀死我，麒麟遗骨便灰飞烟灭，谢公子必死无疑。”

　　白泽一顿，停下动作。

　　谢贯一看向白泽。他原本血肉模糊的耳廓已经愈合，光洁如初。谢贯一低头瞧，白泽握住点麟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浮起。

　　“白泽？”谢贯一张口唤了声。白泽一怔，侧首看他。

　　“杀了他。”谢贯一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