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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神魔涧往事(上) 就在谢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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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两匹老马放回寨子,谢贯一便也脱去外衫,与白泽一同下了水。
溪水寒凉,谢贯一许久不曾泅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此前教你的心法,”白泽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运转一周。”
谢贯一闻言,依言阖眼内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运转灵力。不过一周,周身就热络起来,淹过腰腹的寒水此刻也变得与体温无异,仿佛正泡在一汪温泉中。
谢贯一收了灵力,见白泽正抱臂倚在洞口等他。见谢贯一睁开眼,白泽又道,“不错,比之前熟练许多。”他略略打量谢贯一,“再走一周,这次尽量莫要内观,只驱灵力顺着经络走。”
谢贯一一愣,试着照白泽所说,运起灵力。灵力不过走了半条经脉,便觉十分滞涩,仿佛盲人摸象,进退维谷。几次险些行岔,待灵力磕磕绊绊走完一周,谢贯一衣衫几乎湿透,出了一头热汗。
白泽见谢贯一收了灵力,冲着他一点头,神色似乎颇为满意。“不错。”他又道,“此后再运心法,便不必内观了,走吧。”
说完,白泽一转身,沿着矮瀑往洞窟中轻巧跃下。
眼瞧着白泽消失在化魂窟洞口,谢贯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泅水至洞口,瞧着里面黑洞洞的,前方一丈外混沌不清,连日光也找不进去,伸手不见五指,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下来,”洞下传来白泽的声音,声音听上去模糊不清,似乎十分遥远。“别怕,我接着你。”
谢贯一一皱眉,想起上次妖物冒充白泽迷惑他神智一事,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谨慎。“白泽?”他唤了声。
“嗯。”洞内的声音应道,紧接着问,“何事?”
“那晚在杏花溪边内,你醉了酒。”鬼使神差地,谢贯一开口问道,“可还记得贾恒春饮的杏花酿,统共还剩下几坛?”问完这句,谢贯一立马便后悔了。且不说当晚白泽醉的厉害;就算他还记得那日之事,若是此时答了,岂不是承认他还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
“......”洞内一时沉默了。
就在谢贯一以为白泽将答不知时,对方却忽然出声了,“三百二十四年陈的杏花酿,”白泽缓缓道,“还余两坛。”
他果然还记得,谢贯一闻言,心跳缓下一拍。他忽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白泽口中的梅子酒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来,身躯颤栗一瞬。谢贯一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白泽也没再出声,两人相对沉默。
“...我下去了。”沉默了约半盏茶的时间,谢贯一索性一闭眼,当做方才什么也没问,僵硬地朝洞下抛出一句,随即径直跳下溪涧。
落进化魂窟,谢贯一才发现洞内与他所想的浅沟不同,内里竟十分深邃。他往下落了约十息功夫,也未曾着瞧见洞底。
大约又过了三五息,借着洞底湖水中生出的微光,谢贯一才远远地瞧见了脚下洞窟凹凸不平的地面。靠墙的山壁小道上立着一袭白衣,白泽见谢贯一落了下来,跃起接住他,随后在壁边一踏后落地。
谢贯一轻咳一声,推开白泽站稳身子。“走吧。”他自顾自丢下一句,率先往洞窟深处走。
“麟趾,”白泽叹气,他站在原处没动,神情颇有些无奈。“我此前在你灵台施了额间诀,下次你可直接唤我名字,假的是不会应你的。”
“...哦。”谢贯一闻言脚步一顿,开口应了声。他竟将这事忘了,他想起方才问白泽之事,此刻十分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脸颊烧的发烫,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白泽摇了摇头,抬脚跟上谢贯一。化魂窟内并不暗,有青色的莹莹微光自洞底的大泽中透上来。奔腾的地下水仿佛涌动的鬼火,时不时碰上礁石,溅起几捧暗色的水花。
洞穴内十分宽大,上不见顶,脚下是奔腾的地下水泽。谢贯一与白泽行行走在山壁一条崎岖的小道上,小道极窄,身旁就是沉潭深涧。
洞穴内十分潮湿,洞顶间或滴下一连串的水珠,在地上打出浅而小的石坑。石坑多的位置会积起一汪水潭,水潭旁总会生出一两株乳白平滑的钟乳石。
愈往深处走,地下河流的青岚色荧光就愈发亮,直照得山壁小道上恍如白昼。可谢贯一抬头一瞧,洞顶仍是看不见尽头。
咯吱——谢贯一走出一步,脚下似乎踩碎了什么东西。他停下脚步,后退一步,蹲下身仔细端详,那东西已被他踩成了灰白色的齑粉。谢贯一捏起一撮细细捻了捻,碎屑粘在指尖微刺。
谢贯一抬头往前面瞧,前方不远处躺着一颗圆润光滑的米白色圆珠,看上去十分肖似东珠,光泽却比东珠黯淡不少。他捡起来瞧了瞧,质地与方才他踩碎的东西相似,想来他踩碎的就是这种珠子。
谢贯一站起身来。前面不远处,山壁小道尽头有一道极狭的石缝,内里隐约可见卡满了大小不一的圆珠。圆珠密密麻麻嵌在石壁上,仿佛石骨白玉蜂巢一般。谢贯一瞧着石壁上嵌着的珠子,隐隐觉得头皮发麻。
“白泽,还要继续往前吗?”谢贯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谢贯一脑袋嗡地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握发鬓中的剑簪。
右臂抬起一半,谢贯一闭了闭眼,冷静些许。“...白泽?”他轻声唤道。额心一热,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麟趾?”白泽在那头开口,语气听上去有些焦急。
“我似乎入了结界。”见尚且能联系到白泽,谢贯一微微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前方路到尽头,尽头处有道极窄的石缝,石缝内壁上全是些肖似东珠的东西。”他一边打量左右,一边小声道。
那头白泽听见他的声音,心下稍安,语气也冷静下来。“我知道了。你站在原地勿动,待我寻到阵眼去找你。”白泽道。
“嗯。”谢贯一点头应下。他后退两步,倚着墙坐下。洞窟内除了他空无一人,穹窿高不见顶,脚下深谷大河滚滚,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耳边一滴滴水打在浅坑内溅起的滴答声,安静得可怕。
谢贯一仰头望向黑漆漆不见尽头的洞顶,握住腰间白泽此前送他的朏朏坠子,下意识摩挲。
兴许本就是个活物的原因,坠子入手温热。
摩挲了几下,忽然嘭地一声轻响,腰间的狸猫坠子化为毛茸茸狸猫模样的朏朏。朏朏极欢快地喵喵叫了两声,在谢贯一的怀里蹦蹦跳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不动了。
“朏朏?”谢贯一一惊,试探着唤了声。怀里毛茸茸的狸猫发出呼噜呼噜的鼻音,仰起头看谢贯一,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圆溜溜发亮。谢贯一抬手捋了两把腓腓的皮毛,入手油光水滑,十分柔软。尤其尾巴蓬松又粗壮,一抓一把毛。
好在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谢贯一心定下不少。“麟趾,你方才可遇到什么异象,或是发生了什么异常之事?”耳边又响起白泽的声音。
“...若说异常之事,”谢贯一皱着眉回想,“方才我一不留心,踩碎了一颗圆珠。”
“...如你所说,想必那就是阵眼。再等......”白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忽远忽近,最后干脆模糊不清,被地底的流风吹走了一般消失不见。
谢贯一面色一凝,咔嚓——一声轻响自身侧传来,回荡在地底。谢贯一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前方幽深的石缝。
又是咔嚓一声,声响愈发密集;密密麻麻,嵌在石缝的圆珠忽然转动起来,仿佛密密麻麻的眼珠,全部停在谢贯一的方向,仿佛无数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了他。
谢贯一头皮发麻,下意识站起身来,转身往回走去。方才走出去两步,他停住脚步。
方才来时一片平坦的崖边小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断路。断口整齐,谢贯一一脚踏在边缘,碎石松动,喀拉拉地散落开来,弹跳几下没入脚下奔涌的地下河流。那道极其狭隘的石缝不知何时复又出现在谢贯一身侧,密密麻麻的珠子仿佛眼睛,死死地盯住谢贯一。
谢贯一回退两步,转过身去,身后的路也消失不见了。
他闭上眼,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顺着经脉聚集在灵台处。灵台一热,谢贯一额心一枚血色的护符一闪。他睁开眼,眼前景象一切照旧。
谢贯一皱眉,谿边血无用,看来不是幻境。他忽略被圆珠注视的不适,背过身去,靠着山壁坐下。只要不在结界内乱走,白泽迟早会找到他的,他想。
身后忽然传来无数窃窃私语。谢贯一眉头一皱,索性双眼一阖,闭目养神。可地底除了奔腾的地下水流声,静的可怕。
那窃窃私语抑制不住地,蚊蚋一般往谢贯一耳内钻:
“他又去了。”
“又去了。”
“多少次了?”
“不知道,三百余年了吧。”
“三百余年,连一只也没杀死?”
“真没用,真没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成一片。
“又要替他收拾残局。”
“该你了。”“不,该你了。”
“我不去。”“我也不去。”
“啧。我不管。”“我也不管。”
“让他去死好了。”“去死,去死!”
窃窃私语声渐行渐远。而后变成了呼啸的风声,仿佛什么东西自高处坠落,落入了极深极暗的地底。那东西喘息片刻,忽然高声尖啸,啸声不成语句,伴随着沉闷的肉.体撕扯声响。
尖啸声愈发凄厉,声音主人似乎受了极重的伤。谢贯一越听便愈发觉得熟悉,忽然想起这是白泽的声音!
昔日他险些被刘慎手下的内卫琅嬛杀死,白泽曾在塔内啸叫,叫声震晕琅嬛,他才得以逃出宫去,那声音与此时的啸叫声一模一样。
声音绵延不绝,自那头黑漆漆的狭窄石缝内传来。啸叫声愈发凄厉,听上去似乎痛极。谢贯一一咬牙,侧身贴在石缝内,往那头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