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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细犬谿(xī)边 “谿边的血 ...

  •   “颜哥哥,颜——”远处传来文晁采的声音。声音愈近,最终梗在喉中。文晁采瞧见这边的境况,远远停住脚步。

      两人在雨中拥吻。不知过了多久,颜荀令身子一软,瘫倒在贾恒春怀中。但好在是呼吸平稳下来,面色也好了许多。

      贾恒春将人揽在怀里,极轻柔地替颜小公子捋顺额前凌乱的鬓发。生怕人躺得不舒服,他将颜荀令往怀中挽了又挽,用身躯为怀中人挡去风雨。

      谢贯一下马,缓缓向贾恒春走去。“贾恒春?”谢贯一小心翼翼地唤一声,地上跪着的人一丝反应也无。

      他又唤一声,贾恒春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向谢贯一。谢贯一瞧见他瞳孔颤得厉害,眸子中似乎盛满了欢喜,深处却又尽是悲切。

      “贾老爷,”谢贯一道,“雨大太,先带颜公子回去吧。”

      “...嗯。”贾恒春低头,瞧见颜荀令唇被冻得青白,这才略略回过神来。“贯一,马我便不骑了。你将马牵回去吧,荀令如今这境况…颠不得。”他说完,起身稳稳将颜荀令抱在怀里,抬脚一步便是三两丈,飞快消失在了谢贯一视线内。

      谢贯一:“......”

      他还独自站在冷雨里;出来的急,伞也被扔在了溪边杏花下。若真是要慢悠悠地骑着马回寨子,明日非得着凉不可。

      “白公子,”文晁采不知何时出了城门。他叹口气,将手中的伞递给谢贯一,“这伞你先拿去用吧。”

      谢贯一一愣,“文公子客气了。我将伞拿走,你又该如何回去?”

      文晁采一笑,“白兄莫担心。”他说着,谢贯一便瞧见远远地有一架小车往这边驶来,车轮辘辘,赶车的是个官府小吏,想来是沈晋中派来接文晁采与颜荀令的。

      谢贯一见状,便不再客气,接过伞陪着文晁采往车轿的方向走。“颜公子这是怎么了?”他与文晁采并肩走着,随口问了句。

      文晁采摇摇头,“红桥死了。”

      谢贯一一皱眉,“红桥死了?怎么死的?”

      文晁采道,“颜家大哥得知颜哥哥去见贾恒春,偏说他不知检点,私相授受;说红桥身为颜哥哥的书童,不仅不规劝,反而欺上瞒下,便着人将他打死了。”

      他皱眉继续道,“不仅打死了红桥,还将红桥尸体扔出颜府,扔在门外大街上,将颜哥哥今日去见贾恒春一事扬得满城皆知。他还...还折了颜哥哥的遗音琴,烧了他的书画。”

      谢贯一听到此处,也义愤填膺,“颜大公子也欺人太甚。他这是要逼颜公子嫁给贾恒春;若颜公子无论如何也不嫁,他便要逼死颜公子!”

      文晁采点点头。“此事闹得太大,红桥纵然是仆,颜大公子也不该将他曝尸街头。颜哥哥又犯了心疾,颜大公子将他关在屋里,也不给求医问药。”

      “好在沈表哥去了颜府查红桥一事,坚持要见颜哥哥一面,他这才有机会挣扎着跑了出来。若不是碰见贾老爷,今晚怕是不好了。”文晁采面色发白,似乎心有余悸。

      谢贯一与文晁采站在车架前聊了会儿,得知了事情始末,便与他告了别,打算回去瞧瞧颜荀令如何了。出城门时,方才被贾恒春打晕的守城卫已经陆陆续续醒了过来,瞧见他自文晁采与沈晋中派来接人的车驾处来,也没为难谢贯一,放他出了城。

      谢贯一骑着匹马,手上又牵着一匹。待回到穷奇寨时,雨几乎停了。

      江南的霪雨天旷日持久,抬头仍是瞧不见月。十里杏花林内烟笼雾绕,寨子里人家隐在云雾里,只隐隐瞧见屋脊上生的野草丛。

      路过贾恒春的院子时,谢贯一往院子里瞧了眼,屋内似乎亮着灯,火光跳跃,隔着油纸望进去甚是昏暗。院内升着一丛炊烟,闻之有隐隐的药草香。

      谢贯一改了主意,不想去打扰贾恒春与颜荀令二人。天色不早,他几日来都没睡好,此时觉得有些许困倦,便栓好马,往山上竹林里回去了。

      兴许是这几日事多,谢贯一很快便睡熟了,一夜无梦。

      隔天早上醒来,谢贯一钻出被褥准备更衣,瞥见床前的雕花小几上摆着碗姜汤。触手一摸,碗沿还是温热的。

      白泽已经回来了么?谢贯一往窗外探头探脑地瞧了瞧。果然,白泽正在院子里小池旁,他单膝蹲在窗前,不知在做什么。

      谢贯一翻身下床,收拾停当,端起姜汤一饮而尽。将碗搁在一旁,他伸着懒腰往院内走去。

      “醒了?”白泽头也未回,淡淡开口。

      “嗯。”谢贯一应了声。走出来才瞧见,白泽面前是只细犬。那犬毛发黑亮,生得奇异,周身不过两拳粗细,腰腹肌肉流畅结实。

      白泽手里拿着块儿肉干,那犬尤为乖顺,叼过肉干小心翼翼地撕扯。

      “这是细犬?”谢贯一上前,那犬见了他十分亲热,竟摇起尾巴凑上前去,伸首示意谢贯一摸它。它尾巴也生的与寻常犬类不同,其上覆着密密的鳞,既长又扁。

      “是谿边。”白泽道。见谿边将肉干撕完吞下,他擎起谿边一条腿,灵气化刃,沿着它的后腿划开一道约三指来宽的口子。

      谿边哀哀叫了两声,却也没挣扎。白泽拿过一旁的青瓷小碗,接了小半碗谿边血。而后将手覆在它腿后的伤口上,不过一会儿功夫,伤口便愈合了。

      白泽站起身,转身看向谢贯一,“别动。”他开口道。谢贯一下意识站直身,仰起头来。

      白泽端着那碗血,弯下腰,用手指沾着血在谢贯一天灵处画了个诀。白泽的指尖温热,指尖有茧,摸上去有些刺痒。

      “好了。”画完诀,白泽直起腰,顺手将小碗递给谢贯一,“喝下去。”他道。

      谢贯一接过小碗,闻言一愣。他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青瓷碗,碗中液体猩红,少许几滴挂在碗边,正缓缓往下流。

      谢贯一犹豫一瞬,一闭眼将碗中液体一口咽下。与预想中腥膻的味道不同,谿边的血液竟入口微甜,一丝腥味都无。

      “谿边的血可避妖邪,驱幻梦。”白泽道,“你饮下谿边血,便不会再入珠蟞幻境了。”

      谢贯一闻言一怔。原来白泽昨晚千里奔袭,是去为他借谿边回来,以免他再像上回一般遇险。他点头,低声向白泽道了句谢。

      “不必谢。”白泽摇头。“既准备好了,便出发吧。”他一挥手,谿边化作一阵烟雾,消散不见。

      谢贯一虽觉得奇异,却也没多问,想来是隐在他身上某处了。谢贯一回房拿上山海堪舆图,便随着白泽下山出了穷奇寨,牵了两匹老马,两人沿着泽水往南一路去。

      两人并肩驱马,慢悠悠地走了一段路,谢贯一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来。“贾恒春与颜小公子如何了?”他随口问。

      “......”白泽闻言皱眉,面色不悦。他犹豫片刻,开口道:“昨日是颜荀令的生辰。”

      “可贾恒春不是说...”不是说颜荀令方才过了二十四生辰么?谢贯一想起此前在酒楼,贾恒春对他二人所说的话。

      白泽摇头。“并非如此。颜荀令生辰乃是清明,昨日是他的二十五生辰。他本该就此殒命,魂飞魄散的。”

      “贾恒春他昨日——”谢贯一忽然明白了。想起昨日贾恒春抱着颜荀令离去时青白的脸色,他还以为贾恒春是淋久了雨,现在看来,果真并非如此简单。

      白泽冷哼一声,“他连我都诓骗。穷奇为了稳住颜荀令身上的锁魂蛊,免他魂飞魄散,竟将穷奇元丹分了一半给他。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再延颜荀令数月的寿元罢了。”

      “......”谢贯一闻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叹了口气。

      两人没再言语。大约沿着泽水又走了半个多时辰,身后的越州城门已经不见了影子,一旁的官道也拐去了别处。

      路上再也见不到一人,身旁河水越来越宽,谢贯一远远便瞧见,河水于前方两里出头处被山石截断,形成一座小瀑,小瀑流入一处黑黢黢的洞窟内。

      洞窟入口并不十分大,也就半人多高。待走近前去,便能瞧见洞窟入口旁密密麻麻贴了许多张官府告示,上面皆是说此处危险,不得入内。告示旁还有零星几张黄符,年深月久,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含糊不清了。

      只有离洞口最远的一张告示,瞧上去似乎是新帖的。并非官府文书的式样,而是不知谁写的寻人启事,字迹歪扭。

      上头用淡墨画了像,看上去是个小儿的模样。底下写着孩子的姓名与年纪,住址以及赏银目数。

      “咦?”谢贯一上前去看了几眼,忽然觉得画像上的小儿眼熟。“这孩子...我昨日在路边瞧见了。”他皱着眉回忆,“他躺在路边,被雨淋得湿透,我便将他带回寨子安置了。”

      “既如此,那孩子怕是第三个受害之人。”谢贯一继续道,“只是不知孩子的身份,这告示上提及的赏银数目不多,怕家里也并非豪绅大户。不知珠蟞背后之人掳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泽点头。“事有蹊跷。无论如何,今日进洞找到珠蟞,其背后之人的目的便会明了。”他下了马,站在河边脱去外衫。忽然回头看向谢贯一,“会泅水么?”白泽问道。

      谢贯一闻言一愣,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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