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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夜喜雨 他抬眼望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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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谢贯一匆忙跑上前去。贾恒春站在雨中,脸上没什么表情。谢贯一略停了停,拾起地上的纸伞,往颜小公子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颜公子——”谢贯一一边跑一边喊。雨水愈发滂沱,他跑出去没多远,拐过一条小径,颜荀令竟就在小径旁的山石后面躲着。他也被淋得半湿,好在身上还有件大氅,能稍稍挡去些雨丝。
“颜公子,你忘了拿伞。”谢贯一一顿,缓步往山石后走去。颜荀令没动,只转过头来瞧谢贯一,他眼眶通红,一手捂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张口轻喘。
见是谢贯一,颜荀令接过伞,低声道了句谢。
谢贯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将伞递给颜荀令后,转身便往回走。
“白公子,”颜荀令却忽然叫住谢贯一,“颜少卿验尸一事,我听家中小厮说了。”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那日白大公子提到河鲜,随即匆匆离去,愚兄觉得事有蹊跷,将此事告知了钱,陈二家。三家商议后,决定待颜少卿落了棺,便去清虚观请道士来,清泽水,捉妖邪。”
谢贯一闻言,心里暗骂一声顽钝。
“我明白了。”谢贯一一点头,“谢过颜公子告知。”
他话音方落,前方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一会儿功夫,远处桃林尽头,文晁采与沈晋中撑着一柄伞并肩而来,沈晋中手里还拎了两坛酒。
待二人走了近前,谢贯一挨个做了礼,“文公子,沈捕头。”他直起腰道,“今日实在不巧,雨落的急,颜公子身子弱,又犯了心疾,还请二位送颜公子回去吧。”
文晁采见颜荀令的模样,便知今天颜荀令与贾恒春二人相谈不顺,微微叹了口气,也就应下了。他与谢贯一告了别,说了改日相约,上前接过颜荀令手中的油纸伞,扶着他转身回去了。
在山石下避了一会儿,见三人走远,谢贯一淋着雨快步往回走。清寒的春雨落在身上,打湿了他的衣衫与鬓发,也浇熄了他一颗沸腾的心。
谢贯一远远瞧见沉香亭外一袭白衣,白衣撑伞站在贾恒春身侧,也在往他这边眺望。
谢贯一抬腿向着白泽小跑过去;白泽瞧见谢贯一跑起来,便也往这边迎来。三人汇合,白泽将伞遮在谢贯一头顶。
“回去吧。”贾恒春低声道。说完,他径直走进雨中,先行一步,脚步极快。
白泽与谢贯一二人也跟着往回走。走出去一段路,谢贯一想起方才颜荀令与他说的清泽水一事,便将此事说给白泽。
白泽闻言皱眉,“那颜少卿何时送丧?”
“听说是七日停灵,那便是两日后。”谢贯一道。
“拖不得了。”白泽道,“此前贾恒春提过的化魂窟,怕才是妖物真正的巢穴。若是真让凡人摸进去了,恐怕有去无回。明日你我一同去那化魂窟走一趟。”
白泽想了想,又道,“今夜我离开越州一趟,明日一早便回。心法今夜不必练,以免无人护法,走火入魔。”
谢贯一一点头,“你要去哪儿?”
“往西,找老友借只谿边。”白泽答。
两人说着,出了桃林。贾恒春早便不见了,大约是独自一人回寨子去了。白泽也牵了马,往西边疾驰而去。谢贯一独自一人,撑着伞,骑着马往穷奇寨的方向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他远远地瞧见似乎有个人躺在路边。
待靠近了,谢贯一才看清楚,躺在路边的是个孩童,统共不过三尺来长,被雨水浇了个透,奄奄一息。
谢贯一驱马上前,下了马靠近地上的孩童,撑起伞为他遮雨。“孩子,”谢贯一蹲下身来唤了声,“你爹娘呢?”
那孩子闭着眼,不吭一声,趴在泥水中蜷作一团。谢贯一将伞留下,转身往回走去。
握住缰绳,谢贯一犹豫一瞬,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仍是一个姿势躺在路边,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叹了口气,反身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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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了穷奇寨,谢贯一匆匆下马,抱起昏迷不醒的孩子,往穷奇寨后院医馆的方向去。安置好路上捡来的落汤鸡,谢贯一便想着去瞧瞧贾恒春如何了。
谢贯一撑着伞转回前院,来到贾恒春住的小院门前。隔着窗棂往里瞧了瞧,房内空无一人。雨愈发大,与午时的淅沥小雨相比如同瓢泼,院子低处已经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天色也愈发暗,远处的崇山间腾起水雾,青灰色的云积在山间。雨雾将寨子里间间宅邸的清水脊与后山的杏林勾连起来,一片风潇雨晦。
谢贯一转身,正巧身旁路过三五个骑着马的高大汉子,似乎是准备出寨子办事。谢贯一便拉着人随口问道,“诸位方才可曾见过贾老爷?”
几名大汉面面相觑,其中一名挠了挠头,开口答,“是白公子啊。方才看见二当家回了寨子,往后头去了。”
谢贯一闻言一颔首,“谢过几位仁兄。外头风急雨骤,路上小心。”他嘱咐一句,对方也道了谢便离去了。
谢贯一撑着伞往后头去。后院几乎全是寨子兄弟们的居所,再往里走是几亩薄田。许是天色不早,一路上来往之人并不十分多,他一路走,穿过寨子后门,沿着寨子后门口的木栈道一直下行,身旁杏花零落如雨。
沿着杏花稀疏处一路往深处进,没走许久便听见小溪流潺潺水声。谢贯一远远瞧见一席藕色长衫,靠在溪边那株最高大的杏花树上。身旁堆着三五只酒坛。
雨落在谢贯一擎着的油纸伞上噼啪作响。“你来了。”贾恒春并未回头,开口问道,“白泽呢?”
“他往西去寻一位老友,明早便回。”谢贯一上前去,坐在贾恒春身旁一块儿凸起的溪石上。“明日我们便往化魂窟去了。”
“嗯。”贾恒春一点头。“万事小心。”他说着,又灌了一口酒。青梅酒微酸,酒气驱散了几分连绵霪雨所携的寒意。
“阿瑜...是个什么样的人?”谢贯一瞧了眼贾恒春,小心翼翼问道。
贾恒春一愣,仰头看向头顶密密丛丛的杏花云,并未回答。
“是与颜公子一般的富家小公子么?”谢贯一又问。
贾恒春垂首低笑一声,摇了摇头。他将手中酒坛递给谢贯一,“阿瑜与荀令不同,”他低声道,“他是个举世无双的剑客。那时我还是只懵懂小兽,尚且不成气候。上古凶兽一脉相承,上代穷奇死后,我才自他尸首中生出。阿瑜往昆仑悟剑,无意间救下了即将被剥皮制鼓的我。”
“阿瑜在昆仑陪了我三年,剑道大成,正逢乱世,他便离开昆仑,去济世救民。”
“他离开时并未告知我,我那时年纪尚小,连鸡也不敢杀。一路摸爬滚打,终于是在越州城外,这条溪边,杏花树旁找到了他。”
“阿瑜是一名真正的侠客。他从不耽于情爱,不像我。”贾恒春自嘲道。“蛊是他仇家所下,我找到那人,杀了他,一念之差,将血蛊下给了自己。我那时想,纵然是能留住他的魂魄,也是好的。”
“阿瑜他...”谢贯一喃喃。
贾恒春一笑。“他走前说江南好,我便再也没离开过江南。”
雨愈发大,贾恒春浑身都湿透,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大口灌酒。两人沉默半晌,谢贯一怀中抱着酒坛,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道,“可阿瑜是阿瑜,颜荀令是颜荀令。”
他小声道,“此世的颜荀令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对你与阿瑜的过往一无所知。你若是因为阿瑜娶他,对颜小公子不公平。”
贾恒春闻言一怔,还不待回话,忽然捂住胸口急喘一声。随即他面色一变,扔下手中方才启封的一坛新酒,起身拔步,急匆匆地往杏林外奔去。
谢贯一一愣,猜到是颜荀令那边出了事。他也疾步跟在贾恒春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骑着两匹快马往越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往常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二人马驱的急,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到了。远远地,谢贯一瞧见城门口的守城卫似乎在与什么人争执。待靠了近前,才瞧清楚那人身上的一袭柳青色大袖衫。
“是颜小公子。”谢贯一话音方落,一旁的人竟嫌马也不够快,下了马运了灵力,往城门口狂奔而去。谢贯一死命地驱马,待赶到越州城门口,守城的卫卒已被贾恒春掀了一地。
颜小公子只着一身单薄的柳青长衫,身上被雨水淋了透。他狼狈极了,勉力跪在地上,面色潮红,张口用力呼吸。他抬眼望贾恒春,就像溺水之人望着一根稻草。
“救...救我,我...不想死。”颜小公子盯着贾恒春,说一句便喘一口,几乎字不成句。他嘴唇泛起诡异的青紫色,颤颤巍巍冲着贾恒春伸出手,上身一个不稳,径直朝着身下的水泽跌去。
贾恒春上前两步,直挺挺跪在颜荀令身前,撑住颜荀令摇摇欲坠的身躯。
下一瞬贾恒春钳起颜荀令的下颌,深深吻上他。有灵力自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流入颜小公子体内,贾恒春闭上眼,一边哽咽一边亲吻。他身躯抖得厉害,一双桃花眼泛红,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