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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清明沉香亭 谢贯一心中 ...

  •   “你顺着这河寻出去这么远,途中可曾察觉到残余灵力?”白泽又问。

      “...也不曾。”贾恒春再次摆首,“一丝一毫都无。”他眉头紧锁。

      “如此干净,倒更显得可疑。”谢贯一道。

      白泽一点头,“麟趾说得有理。怕是那妖物还在附近,只是用了什么法术将自己全数隐藏起来了。”

      “穷奇,”他看向贾恒春,“珠蟞生于葛山。澧水出葛山,注于余泽。只是这些河流山川之名,是上古时期便已废弃不用的,还是要问问你是否知道那余泽在何处。”

      白泽回头,冲着谢贯一一探手,“麟趾,你可随身带着山河堪舆图?”

      谢贯一一点头,自怀中掏出皮卷,递给白泽。白泽接过山海堪舆图,凌空一抛,向着水中的贾恒春抛去。

      贾恒春接住山海堪舆图,握在手心闭眼,眉间青光一闪,下一刻睁开双眼冲着白泽一点头。

      “余泽不远。”贾恒春将山海堪舆图抛回给白泽,开口道,“沿着这条河一直走,此河名泽水,再往南去十余里转入地下,而你图上那余泽如今是一片地下湖。只是...”

      贾恒春一皱眉,犹豫片刻继续道,“那地下水涧内里四通八达,十分凶险。如今叫做化魂窟,官府也曾贴了告示,叫人远离那地下洞窟。听说从前有人迷在洞窟里,再出来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活活将自己媳妇与儿女都咬死了。”

      白泽闻言,面色变得凝重。“既如你所言,那化魂窟怕多半就是珠蟞的巢穴。他本就擅控人入梦,钩织幻景,能让常人失了神智再正常不过。”

      “照理说,珠蟞此物,本修不成如今这般道行,竟能连夺两人性命。”白泽沉吟道,“这妖物背后,必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助他。”

      “只是那人藏得极深,如今一丝线索都无。”穷奇点头。

      “先暂且不提了。”白泽摇头,“且再等几日,看看那妖物下一个目标是谁。如今他被我所伤,即便出手也难夺人性命。若他十日内没有下一步动作,我便去化魂窟走一趟。”

      穷奇一点头,手中紫檀笔转了个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谢贯一,“贯一,你可见了荀令?他如何说?”

      谢贯一正听得出神,被贾恒春一问,这才想起正事来。

      他将今日之事大概与贾恒春说过,对方一叹,“既如此,那文公子还真是帮了大忙。”

      “是啊。”谢贯一一点头。“只不过清明那日,不只文公子会与颜小公子一起,沈捕头若得空也会同行。”

      “这倒无碍。”贾恒春一笑,“只要荀令能来就行。”

      谢贯一闻言一怔,贾恒春有颜荀令,文公子有沈捕头。他若有所思看向白泽,“清明那日...你可愿同我一起去踏青?”

      白泽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待明白过来谢贯一方才问了什么,他心中却又莫名生出一丝窘迫来。

      他轻咳两声,耳尖不自然地发烫,白泽索性偏过头去,“我先回寨子了。”他对水中湿漉漉的穷奇撂下句话,自顾自骑马离去了。

      谢贯一与贾恒春二人面面相觑。

      “那我也回去了。”谢贯一回身上马,老马往穷奇寨的方向踱了两步,谢贯一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上下打量了眼贾恒春。“贾老爷,你为何还一直在水中?莫不是准备一路游回寨子?”

      贾恒春闻言,面上竟极少见地生出了一丝薄红。他面色愠怒,开口道,“游回去又如何?难不成还要赤条条地从官道上走回去?”

      他说完,不再理会谢贯一,往下一潜又变成一头大青牛,泅水往北边回去了。

      谢贯一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妖兽化形后,再恢复人型是身无寸缕的。既如此,白泽与他共处一室时两次化形,难不成早晨醒来时便是浑身赤裸的?

      他就不担心自己忽然醒来,瞧见他未着寸缕觉得尴尬吗?

      谢贯一一路胡思乱想着,连马都没心思驱。好在老马识途,也自顾自慢悠悠地踱回了穷奇寨。

      离清明还有三五日,贾恒春倒是相当讲信誉,再没去颜府门口闹过。只是每日送些名贵玩物去颜府,说是给颜小公子把玩,那边也都全部照单全收了。

      可谢贯一倒觉得,贾恒春那些玩物怕是一个也没到颜小公子手里,全被其余人吞了个干净。

      颜府的事先搁下不提。谢贯一这几日生了一肚子的不忿,自那日白泽教过他心法后,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每晚都要盯着他练两个时辰心法不说,早晨不到辰时便将他叫起来,无论如何都要盯着谢贯一蹲一个时辰马步。

      谢贯一连着蹲了三天马步,走路腿肚子都打颤。

      算起来,连刘慎昔日教谢贯一开蒙时,都没这么逼过他,谢贯一难免有些愤懑。

      但他也明白,白泽这是为了自己好。只得将气全憋在肚子里,这些天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起来。

      清明当日,白泽少见地没有叫醒谢贯一。三日来日日都早早起身,谢贯一仍是不到辰时便醒了来;天还未大亮,白泽已经不在屋内了。

      谢贯一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还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忽而眼前一花,门外一只花蝴蝶似的东西翩翩飞进屋内。

      谢贯一吓了一跳,赶忙又揉了两下眼,这才看清楚面前的“花蝴蝶”乃是衣着花里胡哨的贾恒春。

      贾恒春生一双桃花眼,下颌流畅,本就有些女相;如今栗色卷发在脑后束起,发髻上插了几根富贵吉祥的牡丹金簪;身着一身榴花红色的广袖长衫,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美丽。只是...亏得他颜色不错,换成别人,怕是要被认成欢馆的鸨母了。

      “贾老爷,”谢贯一嘴角抽了抽,“你这身衣衫,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了?”

      贾恒春一愣,满面的春风停滞了一瞬。他左右打量身上衣衫,咕哝一句,“操之过急?不会吧...明明阿瑜最喜欢我穿红衣。”

      “......”谢贯心中喟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可你今日是去见颜荀令,不是阿瑜。”他摇了摇头。

      “况且今日清明,你穿得如此艳丽,怕也有些不合时宜。”谢贯一补充道。

      贾恒春这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他扯过身上的榴花红长衫瞧了眼,口中喃喃,“既如此,这红衣便留着我与阿瑜大婚时再穿吧。”他一点头,转身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谢贯一颇为无奈,摇摇头,翻下床更衣。

      方才系好中衣,白泽端着盆清水从门外进来。谢贯一下意识抬头瞧,白泽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脸黑了大半。

      他定是在门外碰见了花枝招展的贾恒春,谢贯一想,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谢贯一忽然生出几分戏弄白泽的心思来,“贾老爷方才那身衣衫甚美,不知给白泽穿会不会一样好看?”

      白泽闻言一僵,缓缓侧首看向谢贯一,似乎一时没明白他说了些什么。

      待明白过来,白泽双眼微眯看向谢贯一,眼神十分不善。“今日得早早赶去沉香亭赴约,马步便不扎了,明日双倍补上。”

      他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说完,他将手中清水往桌上重重一放,又转身出去了。

      谢贯一闻言,心中哀叹一声,也没了促狭的心思。想起明日要扎整整两个时辰的马步,他一时更为垂头丧气了。

      直到三人骑着马赶至沉香亭,谢贯一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方才过了辰时,桃林里空无一人。清明当日,城里的少爷小小姐们多是午时才出城,于泽水或是花亭旁即席赋诗,一觞一咏。贾恒春来的过早,三人便只得牵着马,站在沉香亭内百无聊赖起来。

      三人待了一会儿,贾恒春突然倏地从腰间抽出把软剑来。

      “贯一,来习剑吧。”贾恒春和颜悦色,谢贯一无语凝噎。他回头望白泽,似乎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愉悦。

      “...我不会武。”谢贯一麻木地摇了摇头。心想一个天庭神将,一个上古凶兽,竟合起伙来哄着他学武,也不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妨,”贾恒春笑得春风满面,他将手中剑递给谢贯一。待谢贯一接过剑,贾恒春便从袖中抽出折扇一甩,扇柄弹出一截利刃来。

      “我会手下留情。”他说着,脚下生风,折扇直直朝谢贯一咽喉刺来。

      谢贯一大惊失色:“说好的手下留情呢?”他下意识往后一退,腿一软,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白泽不知何时站在谢贯一身后,他钳住谢贯一双臂,“握紧。”白泽贴在他耳边道。

      他拉着谢贯一前冲,诡异地一侧身,手腕一翻,扇刃与软剑相接,磨出几粒火星子,停在谢贯一喉结前不足半指的位置。

      谢贯一:“......”

      他咽了咽口水,握住剑的手抖得厉害。白泽与贾恒春双双退开,又站回方才的位置。

      “再来。”白泽抱臂靠在沉香亭前,懒懒开口,“这次自己来。”

      谢贯一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脚下扎稳,摆出迎敌的姿势来。

      贾恒春一笑,持扇再次攻上前。这次他速度比之前慢上许多,谢贯一想着方才白泽的动作,前冲,侧身,握紧剑柄,手腕一绕。

      叮一声脆响,谢贯一手中软剑一弹,竟将贾恒春手中的扇刃打落一旁。

      谢贯一一喜,还未高兴多久,身后之人悠悠开口,“演过了,穷奇。”

      谢贯一闻言,搔首笑了两声。正准备自嘲两句,又听得身后人道,“这次不错。”

      他心里无端雀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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