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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穷奇是头水牛? “穷奇?” ...

  •   颜荀令一开口,那几名家丁纵然还跃跃欲试,却也只能不甘地收了手。颜大公子的脸黑了大半,却又极快地换上了一副笑面。

      “兄长。”颜大公子嘴刚张了一半,颜荀令唤了声兄长,从屋内走了出来。

      谢贯一只觉眼前一亮。上次匆匆一面,又身处命案现场,他分不出许多精力细细端详颜小公子的容貌。今日打眼一瞧,这颜荀令竟是好一个翩翩玉面佳公子,着淡色常服,浓眉大眼,骄矜自持,玉树临风。可惜也许因着先天心疾的缘故,身量略显不足,比在场众人矮上一些。

      他对着颜大公子行了个揖,继续道,“兄长安好。两位既是来寻荀令的,还请大哥暂且回避。”他语气不卑不亢,期间瞧也没瞧那名叫红桥的小厮一眼。

      “荀令,”颜大公子也和颜悦色,“贾老爷是个好归宿,你千万莫要钻牛角尖。介时兄长一定为你备上厚厚的嫁妆,断不会亏待了你。”

      颜荀令闻言,垂首低笑一声,“劳兄长费心了。”他上前一步,广袖一展,摆了个送客的姿势。

      颜大公子脸上挂不住,一甩袖子走了。几名家丁跟在他身后,也离开了颜荀令的院子,红桥从长木凳上下来,剜了谢贯一二人一眼,随后垂首立于颜荀令身后。

      “两位公子,”颜荀令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谢贯一,“若是替贾恒春提亲来的,还请回吧。”

      他说完,转身便要回房。

      “颜公子,”谢贯一上前两步,叫住颜荀令,“你心口上三指处,是否有一颗朱砂痣?”

      颜荀令脚步慢了下来,随后停在原地。他转过身来,深望了谢贯一一眼。

      “两位公子,还请入内一叙。”红桥上前,引着白泽与谢贯一往颜荀令屋内去。四人一行进了房,红桥留在门外,掩上房门。

      颜荀令房内窗扇不多,只有房门对侧有两扇小窗,此刻支起一条小缝,想是体弱受不得风。显眼处是一把蕉叶琴,正摆在雕草花半月几上,琴头的位置挂着几幅书画。书画是些普通的山水体裁,高山流水竹径人家,竟无端有些像穷奇寨里,谢贯一与白泽正住着的那片竹林。

      屋内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草药香,早春天寒,床前还燃着些上好的银碳,房内暖融融的。

      “两位公子如何称呼?”颜荀令示意二人坐下,随后又往炭盆里加了块儿银碳。

      “在下姓白,名万贯。”谢贯一笑着道。

      “白泽。”白泽随后开口。

      “白公子,”颜荀令看向谢贯一,“不知二位此来,可是替贾老爷提亲的?”他说到此处,白玉般的面上生出几分郁愤来,似乎十分不愿提起贾恒春。

      谢贯一摇了摇头。“并非如此。颜公子既不愿嫁,无论是在下或是贾老爷,都绝不会强迫颜公子。”

      颜荀令听到此处,忽然大笑起来,直笑得双颊通红,掩着口咳了许久,这才抬首看向谢贯一与白泽二人,满面怒容,“不愿强迫?”他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既说不愿强迫,日日做那戏给谁看?如今越州城内,谁不知我颜荀令被个匪类缠上了,又有谁还敢将儿女许配给我?”

      颜荀令起身,转过身去背对二人,语气冷了许多。“二位既不是来提亲的,难不成是来医我心疾的?”

      谢贯一摇头,“公子的心疾,在下无力医治。但...总归是有人能医的。”

      “是么,白公子所说那人是谁?”颜荀令跟着问了句,语气十分漠然。

      谢贯一叹了口气,“颜公子,我此来见你,是想要约你清明出城踏青。”他见颜荀令如此态度,便知此事怕是希翼不大。但总归答应了贾恒春,还是要问一问,“嫁娶一事你尽可放心,贾恒春他绝不会强迫你。清明一面,你二人有什么话,尽可以说清楚。若你真是不愿,我可担保,他此后绝不会再做出让颜公子为难之事。”

      颜荀令闻言冷哼一声。“在下也是今日才识得二位公子,又如何能断定你二人不是借故将我骗出城去,让那地痞无赖将我掳去土匪寨?”

      谢贯一闻言也哽住了。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位若无别的事,还请回吧。”颜荀令开口道。

      “公子。”门外红桥忽然唤颜荀令,“文公子来了。”

      颜荀令闻言,颜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让文公子稍等片刻,我送走了客人便去寻他。”

      谢贯一眉头一挑,站起身来,“文公子?”他看向门外,“文晁采?”

      门外之人不管许多,径直推门进了屋。文晁采笑得明媚,见了白泽与谢贯一,他眼前一亮,唤道,“白兄,白大哥!”

      白泽?白大哥?谢贯一一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谢贯一看向颜荀令,问道,“文兄竟与颜公子认识?”

      文晁采一点头,仿佛没瞧见颜荀令示意他噤声的眼神,开口答道,“在下与颜哥哥乃是多年同窗。”他似乎十分欢欣,看向谢贯一问,“不知白兄今日来寻颜哥哥是做什么的?”

      谢贯一想也知道,颜荀令自幼体弱,入塾晚,比同窗年岁大,又身单力薄,好友定是不多。也就文晁采这种自来熟能与他玩得来,却没想到真就这么巧。

      谢贯一将约颜荀令清明踏青,面见贾恒春一事与文晁采说了个大概,没想到对方竟更为兴奋起来。

      “白兄,”文晁采兴高采烈道,“没想到这么巧,我今日也是来约颜哥哥出城踏青的。既如此,我们何妨一同前去?”

      “尺玉!”颜荀令颇有些咬牙切齿。可惜文晁采并未采纳他颜哥哥的意思。

      “颜哥哥,”文晁采上前去扶着颜荀令坐下,竟帮着谢贯一劝起他来,“我倒觉得,你倒不如去见见那贾恒春。”还不待颜荀令发作,他赶忙继续道,“如今任由他每日来颜府门口宣扬,影响反而更大些,反倒不如去和他说清楚。白兄与那贾恒春不同,我担保他是个君子。方才他也说得明白,你若真不嫁,贾恒春也不会迫你。”

      谢贯一闻文晁采所言,也颇有些汗颜。他与文晁采统共见过两面,对方竟就如此为他担保,也不知是太过天真,还是果真对陌生人全不设防。

      见颜荀令神情有些许松动,文晁采继续道,“若颜哥哥果真不放心,清明当日我便叫上沈表哥与我们一起。有他在,那贾恒春再大胆,也不至于当着捕头的面直接掳人去。”

      文晁采既如此说,颜荀令也无话可说了,索性便点头应下。他看向谢贯一道,“白公子,既如此还烦请你转告贾恒春,颜某清明与他在城外沉香亭见。”见谢贯一应下,他又道,“颜某是断然不会嫁与他的,还望白公子提前与他说清楚。即便不提私情,颜某...已是行将就木之人。”说到最后,他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谢贯一一愣,答他道,“自颜公子幼时,为公子诊病的郎中,便都是贾恒春亲自寻来的,皆是些四海内难得一见的良医。”

      颜荀令闻言,似乎有些动容,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既已说定,谢贯一二人便与颜荀令和文晁采告了别。

      红桥将二人送出颜府,远远地,谢贯一便瞧见隔壁越州府门口有一出好戏。

      原来是不知哪家的小姐,不知从何处乘着只轿子来,穿得花团锦簇,在府门口缠住了方才交接公事,准备回衙门的沈捕头,偏要塞给他一只香囊。

      沈晋中面露难色,不知与那贵家小姐说了些什么,对方竟掩面而泣,匆忙跑走了。

      谢贯一:“......”

      沈捕头站在原地,神色颇有些尴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偏头便瞧见了方从颜府出来的谢贯一,他脚下一僵,极其不自然地朝二人走来。

      “白公子,”他行至谢贯一面前,僵硬地笑了声,竟有些几不可查地低声下气,“方才之事...还望白公子不要与尺玉提起。”

      谢贯一一愣,实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多此一举,一点头随口应下。

      见谢贯一应了,沈晋中吁了口气,转身往衙门的方向走了。

      “冷面如沈捕头,也是有二三倾慕者的。”谢贯一自言自语,啧啧称奇。一转头对上白泽的眼神,对方似乎也甚为不解。

      两名不解之人牵着马,准备出城与贾恒春汇合。两人出了城,骑上马,沿着蜿蜒的小河一路往南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远地瞧见河里似乎游着个什么东西。

      凑近一瞧,是一只水牛。水牛脑袋上长着双曲折的角,胸前生了厚厚的鬓毛,身上的毛发泛着幽青色。

      水牛口中叼了只紫檀笔,顺着水流一路往南游。

      “穷奇?”白泽长腿一夹,身下老马脚步快了许多。谢贯一紧随其后,两人追上水牛,那牛见二人前来,往深水处一潜,再扎出水面时,便又变回了那个谢贯一熟识的贾老爷。

      “穷奇...竟是头水牛?”谢贯一有些吃惊。

      “....自然不是。”贾恒春上身未着片缕,肌理匀称的胸口滑过几束水珠,面带愠怒看向谢贯一,“我若是现了真身,怕是过往的商贾都要吓死了。水牛自然是化身!”他愤愤解释道。

      白泽在一旁轻咳了两声,开口问,“可寻到长风的踪迹?”

      “不曾。”贾恒春甩去发间的水滴,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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