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夫妻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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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素玉出去，晞月一身疲乏，歪在交椅上揉着脖颈，这事可算是了了，只不过方才素玉倒是透露出了些让人胆寒之事。绑走小柳儿的那伙儿贼人，并没有说素玉入府后要如何同他们联系，而是说自会有人去找她，一个公爵府上的女使若非差事需要，或者是素金素银徐嬷嬷这种主母身边管事之人，没有管事准许、职份需要平白是不可随意出府的，所以晞月揣测与她联系的人很可能就是府上的内鬼，而且还能随意出府向外头传递消息。
这样一想，府里大大小小清扫两三回了，居然还有些不干净了，想起来就觉得头晕眼花，真想咆哮两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敌在暗，我在明，不好打草惊蛇，只得让人多家留意，把要紧的院子再看牢些。
晚间孟闻回来时，晞月还在披着外衫看账簿，见他进来，抻了抻肩膀过来帮他换衣服，“怎么这么晚？饿吗？要不要进些宵夜？”
孟闻趁人不注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笑道：“不吃了。”
晞月微微脸红，拿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浴桶已经备好了，你去沐浴松泛一下。”
褪去身上在甲胄里裹了一天已经发馊的袍子，冲她微微一笑，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等沐浴回来，晞月正捏着一柄素面的团扇打盹儿，于是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息掉外间的灯，在床沿坐下，柔声问：“怎么不睡？”
晞月缓缓睁眼，满脸都是困意，“……素玉，我家旧仆的事了了，有点事得让你知道，明儿你走得早，我得现在跟你说啊。”，边给他擦头发，边把怀疑家里还有内贼的事告诉了，并表示府上南边角里的院子的那几位有前科的，自己尤为怀疑。
家里那点人心浮动对于孟闻来说不算什么，而且晞月也能料理得好，不过他却听出了别的事儿，“你这位女使来得很是巧。”
“这是何意？”，晞月闻着他发丝间的橙花香，有些走神。
“她的夫婿在云滇让山大王给劫了，这事不值得深究吗？”，孟闻格局更大一些，自然看到的不止是一家之难，“西南之地，山岭众多，那些自立山头的也不少，朝中每年都要拨大量军费用作剿匪，西南几方势力手里的兵力也是因此一直削减不下。但这几年，西南递来朝中的文书中一概都是称剿匪大有成效。”
“你是觉得匪患依旧？但仅凭素玉夫婿的遭遇，不足以定论吧，或许只是个例，哪还没个漏网之鱼？这有山的地方难免藏着一两个宵小之辈，何况西南之地群山绵延，一贯都是匪患南平。”，其实晞月感觉，孟闻似乎在说西南官匪勾结，但这事太大没敢宣之于口。
孟闻微微勾起嘴角，“个例？”
这些年阎家以匪患之说频频增加军费，可是山匪不但没少反而越剿越多，军士、军械、军费支出甚至赶超连年战火的北境了。这里面因由如何，陛下不用暗查也能猜到一二了，如何能放心？
“是不是漏网之鱼，等陛下安排去西南暗查的御史入京就知道了！”，年前起就安排好几拨人在查南边的茶税，里头也混进了查其他事情的人，大半年过去了，据说收获颇丰，寿宴那晚的只是九牛一毛。
“暗查？”
晞月立刻联想到寿宴那晚，当庭告状的那几人言之凿凿，看来阎家的把柄还不少。不过那些人现在也都已经没法开口了，至于走水之事也只能是天灾。
现下邀月台，又开始重走当年海晏河清殿的老路，整日都有一些闲人在上奏要拆掉。可拆掉也费钱啊！
说起这个孟闻确实有些措手不及，寿宴上发生之事，他并非全知全晓，至于那安排西南暗查一事他更是事后才被通知，至于那手段，虽然巧思，但却让人不齿。
晞月之前就想问，为什么陛下的暗探能掩阎家耳目进入西南暗查，而且查到的都在这等极其隐蔽之事。这就好像是大剌剌的进入你家翻你枕头下面藏着的老情人的定情信物一样。别说阎家在西南根深蒂固，就算是在北境查探什么，程家也一样会发觉。况且从寿宴那日，孟家几位的反应来看，很多事情他们并不知情，“这回长宁节上究竟有还有什么隐秘，陛下的举措有何不妥吗？”
“……暗探，是跟着福宁郡主去西南的，此前我们并不知情。”
“福宁郡主？”，晞月一时没有明白。
“陛下在护送福宁郡主去西南边陲隐居的人里面，混入了暗探。”，孟闻说起这个就有些闹心，此事瞒得很好，他也是福宁离京后才有所发觉。
“……那福宁郡主……是计策了？”，当初闹得满城风雨，福宁和她的情郎还险些搭进去一双性命，难不成竟然是成就别人的计策，其用心竟然这般可怖。
“……不是，凑巧而已。”，孟闻这话说得有些违心。
晞月长舒一口气，看来在最近过于紧张，看谁都觉得面目可憎
“不过，宴上陈情的那些事半数都是意料之外，大约是因为段成渝回京后曾燕见陛下。现在想来段成渝倒戈，也是情有可原了。”，孟闻声音冷峻，段成渝绝不是能以小利引诱而倒戈的，必定是和陛下有什么其他的交易。
“那他是弃暗投明了？这不是好事吗？你怀疑他假意为之？”，晞月停了手上的动作，坐到床边去看他的眼神。
孟闻见她又多心了，亲昵得抚了抚她额角的碎发，宽慰道：“是好事，也顺了陛下清理西南官场的心愿。过几天程若薇就要离京赴任西南了，她到西南之后先打开局面，等到御史到达。”
“程将军先走？为何不等事情定了，带着旨意一道走？”，晞月有点闹不明白，这位陛下的心思越来越奇怪了。
“段成渝离开已经有两月，是该早些去接手的，何况她也懒得在京城呆着。”，孟闻糊弄了两句，没有明说西南情势不好，程若薇要快马去震慑场面，为后头去西南整顿的文官开路。
除此之外，程若薇已经二十六七了，她出身名门，自己有军权，有官职，有声望，长相也不俗，若放在寻常人家里，这会儿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虽然年纪有些大，但谁又会介意呢？自打她回京述职，断断续续到她堂哥兵部程侍郎处说亲的就没断过，有些还托请到程元容那里了，还有几个实在找不到关系的居然还通过顾家和晁家在晞月这边提过。程若薇也是烦不胜烦，有几个不长眼的甚至还在她面前晃悠过，结果程将军一把长刀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却也依旧没能阻止那些人的脚步，闹得她回京以来一直住在城外的军营里。
晞月狡黠一笑，用脚丫戳戳孟闻搭在床边的脚踝，“我在闺中时，也常听人将您和程将军编排成一对神仙眷侣呢！”
程若薇还是他外家表妹，亲上加亲，孟家程家也是门当户对，看起来到真是好姻缘！不过也只是看起来，了解孟闻后，才发觉，他不可能从程家，樊家，这种人家里面挑媳妇，本就已经足够惹眼，第一位妻子出身寿宁伯府已经很好了，如果再找那种炙手可热的人家，显然是火上浇油。
于晞月而言，自己便是孟闻权衡之下选中的妻子，家事尚可不显赫，年纪尚可，性子也可，还是故交之女知根知底，像她这样合适的，倒也没有其他人了。
孟闻放下挑油灯的小签子，笑着用手指敲敲她的脑门，“你这脑瓜都想些什么！我是你夫君啊！”
“说了是闺中，那时谁知道要嫁你……”，晞月抿着嘴得逞一样得笑了一下。
孟闻宠溺得戳了戳她的眉心，无奈得叹了一下，“你呀……”
“阎家如今节节败退，会不会反扑？淮王会不会相帮？”，晞月到底是了解了一些朝政内情的，淮王和阎家虽然不是同盟，但也不会由着陛下这样削弱，毕竟阎家之后一定是淮王了。阎家有钱，淮王有兵，皇帝手里有一个孟家和一个程家，也算是握了兵权，几回科考六部新进官员甚多，也削弱了两家对主要机构的控制，要是连阎家也让收拾了，淮王那里可就落了下风。这些连晞月都看得明白，何况淮王？
孟闻摇摇头，气定神闲道：“若是往日，淮王已经出手了，但现在不会，你忘了，为了长宁节，他的两个儿子都在京中。其他亲王郡王，有实权有能力的也都是全家在京中，如果他为了阎家和陛下针锋相对，现在不是好时机。淮王缜密谨慎，断断不会冒这个险。”
他的话没说完，晞月却猜到了，淮王缜密，不会冒险，但会筹谋啊，那他在筹谋什么呢？左思右想心中浮现了一个名字，“段成渝？”
段成渝公然弃暗投明，孟闻没有想到，怕是淮王也没有料到。此人确实城府很深，他来京城后，很快就察觉到阎家大难临头，立刻倒戈皇帝，还让皇帝不得不信重于他，手段心性确实非同小可。
“不是说了，你放心。他举家入京，尚能掌握。”，孟闻宽慰了她两句。
晞月自然是相信他的。
不过，现在对于晞月来说更要紧的事情是这院子整肃几回还是四处漏风，她倒是很想知道原来院子乌烟瘴气的时候怎么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为什么现在越来越紧反倒有不少生事的？
“你以前都不管府上，到不出差错，怎么如今我看牢房一样看着咱家，还是有这么多窟窿呢？是我管得不对吗？”她真心诚意得发问，却惹得孟闻一阵低笑。
“你管得很好，也很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前我一年到头不着家，府上除了一个半大孩子，就是几个妾室，能有什么事？现如今我都住了半年多了，一应事务也跟着回来了！”
晞月点点头，她也知道现在这些麻烦事都是冲着他去的，而他在新婚之时火速清理内宅也是必须的，“那大哥和二哥那里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他们常年在京，家里上下铁桶一般。个别的也都是飞蛾扑火罢了。”
“那你若在京中久住是不是家里会好一些？”，晞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并非是她懒怠，只是孟家的水实在是深，她只不过是条小锦鲤而已。
孟闻听言，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在了肚子里，这小妮子终于想着留一留自己了，温言道：“放心，快有定数了。”
晞月也定了定心，折腾了半年，终于能有个定论了，也不知道陛下这回发难，那边会如何应对，而孟闻到底还留了什么手段，只能拭目以待了！想想竟然还有些兴奋！
孟闻身手把她揽到怀里，后头之事如何是一说，这里头太凶险，晞月这一头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只是没表现出来。亲昵得拿下巴蹭蹭她的额角，晞月缩着脖子轻笑一声，软软得推了他一把，“这么晚了，你明早还有要务呢……”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夫妻夜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