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素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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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之下，海棠居已经传膳了，婆子丫鬟来来回回得忙碌起来，晞月端坐上首好整以暇捧着茶看着诗集，而素玉却有些心神不宁。晞月答应给她谋个差事，可却并没有让她住到府上，反而是将她安置在别院。虽然每日都是好吃好喝供着，还请了大夫给儿子诊脉，又找人做衣服添首饰，无功不受禄，她心里愧疚，又忧心孩子，好几日过去又消瘦不少，新做的衣服都已经撑不住了。
今日傍晚，敏国公府突然来人接她，说是晞月邀她小聚，还让领着儿子。本来以为是晞月要给她安排什么差事了，可并没有让带行李，只是单纯小聚，心里又犯嘀咕了。
“素玉姐姐？”，晓夏端着点心进来，见她满头大汗，可这天也不是那么热，“素玉姐姐怎么出汗了，要不要吃点冰酪？”
素玉扯了扯嘴角，“做下人惯了，自己不动手等着别人端上来，心里总是怪怪的。”
“姐姐安坐吧，等下饭好了，咱们不管别人，和素金素银姐姐一起，当然还有夫人，咱们好好叙叙旧，大郎就交给伍妈妈看顾，你放心好了。”，晓夏给她换了碗茶，还煞有其事得小声透露，“厨房做了鱼脍，等着吃吧！”
晞月捧着书轻笑一下，却发觉素玉笑得更加局促了。
晚膳过半，素玉根本没吃几口倒是喝了不少酒，枯瘦凹陷的脸颊添了一抹异常的红色，显得更加难看。
忽然，门口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初六站在廊下冲晞月做了个福：“夫人，办完了。”
晞月微微点头，摆手示意让他先回去，“南边院子里给诸位已经备好了饭菜，歇着吧。把孩子抱进来。”
素玉闻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愣愣得看向门口，只见徐嬷嬷抱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进到屋里，素玉当即就嘶喊了出来：“柳儿——”，疯了一样扑到徐嬷嬷面前，小心翼翼得把她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小丫头已经哭累睡着了，数日不见，原本白嫩嫩胖嘟嘟的脸蛋已经瘦成一小撮，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想来那些人定是打过了，抱着孩子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伏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娃娃让娘亲的哭声给惊醒了，睡眼朦胧得看着母亲，一瘪嘴就哭了出来，三岁的孩子哪里说得出什么，只咿咿呀呀得叫着“阿娘”，骨肉分离多日的母子二人，就这海棠居的正厅抱着哭了良久，才想起上首上坐着的晞月，素玉哑着嗓子怯生生得看了一眼她，抱着女儿膝行了两步，“娘子，娘子我……”
素金看她哭得身上发虚，差点搂不住孩子，立刻起身把小丫头接到怀里，素银也过来把她扶了起来，安慰道：“姐姐的苦楚咱们都晓得，夫人为了姐姐筹划多日，姐姐快快给夫人赔罪吧。”
“是啊，我领着孩子下去吃点东西换身衣服，你和夫人好好说说吧。”说罢，二人收拾了桌子，和伍妈妈一同出去了。
晞月叹了口气，领着素玉到隔间小厅里坐下，并让晓夏在门口守着，四下终于没人了才缓缓道：“自我出生你就跟在我身边，是我身边头一个女使，见过我最狼狈最难过最懦弱的时候。一路走来诸多不易，你是知道的，我并未只把你和素锦当作女使下人。所以有些话不想别人说给我听，只想听你说。”
素玉揩了一把眼泪，孩子都回到身边了，晞月也算能依靠的，她自然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她家里本就不成，老子娘病逝后，就由兄长做主替她找了为做茶叶生意的小贩，那时她年轻貌美又是太师府出身的大丫鬟，见识谈吐也不俗，新婚那几年也确实过了一段很美满的生活。后来长子出生，丈夫外出后带回一个妾室，那妾室起初确实安分守己对她也很恭顺，她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女子，可终究是人心隔肚皮，妾室暗地里挑拨，时常在丈夫跟前暗示素玉刻薄她，或者就到婆婆处做样子挑唆，好在婆婆明事理，一直想帮压着那个贱人。但自从婆婆去世后，丈夫以她奉养不当为由冷落许久，那狐狸精居然有了身孕，居然还是个男孩儿。为此夫妻关系彻底破裂，后来那孩子胎里不足，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妾室居然又将脏水泼到她身上，先是说是自己的命格克了那个孩子，又买通下人说自己曾谋害那个孩子，在孩子的汤水里下药，才让那孩子早亡。
“夫君听信那贱人的谗言，便要将我休弃，还是兄长赶来撑腰，以我为家中生下男丁，又侍奉老母，另外抓住了夫君守孝期间妾室又孕这条罪责，才终究把这事压了过去。”一提起那个贱人，她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抽筋扒皮。
晞月觉得其实那妾室算不上是什么罪大恶极，要紧的是她丈夫也不是什么头脑清楚的人，一对狗男女罢了。只是可怜素玉那么好的姑娘，让这俩鲜廉寡耻得给拿捏成这样。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日子也是得过且过，那妾室依旧作妖，而素玉看开了也没那么伤心，继续操持家务抚养孩子。日子也没一直这么下去，前两年，她刚刚生下女儿，丈夫就再次出门，在云滇一代被山大王截住杀人夺财，等到消息传回家中，女儿已经一岁半了。随后那妾室就和一个堂房小叔暗通款曲，又找人弄了张假休书，将她和孩子一并赶了出去。
“哎，苦了你了。”，这糟烂的故事，怕是写成话本子也卖不出去，见她哭得伤心，亲自给她盛了碗梨汤，“喝一口，润润嗓子吧。”
其实素玉操持家务很好，也不迂腐，只不过丈夫是长房长子，前头母亲过世分家的那一回因过于专横，让众多兄弟记恨，这才在死后过来欺辱他留下的孤儿寡母，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娘家不在身侧，丈夫又去了，还有个挑拨是非的小妾，加之她当家那几年一贯严谨，那些偷奸耍滑的下人没少挨罚，她又不忍心将其赶出，这回一起跳出来，墙倒众人推。
晞月听着也十分怜惜，她出嫁的贴身女使一共就两个，但两人几乎是两种极端，一个水深火热，一个风生水起。另外一个嫁出去的女使素锦，起初因家里没有长辈照顾，就由老夫人安排嫁给庄子上管事的儿子，就在近旁，过得如何大家都晓得，有什么不顺的也能搭把手，这些年，日子越过越红火，公婆敦厚夫妻和睦。而素玉是家人做主，嫁到了南边，虽然还有亲戚在京郊，但鲜少有她的消息，晞月等人也只是晓得她嫁给了一个贩茶叶的商户，还说那家很富足，这些年她断断续续传来的消息也不算差，没想到居然会过成这般光景。
听她哭诉，除了扼腕叹息，也无计可施了。不过晞月更想知道后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哭到这里，素玉也算心死了，揉揉发涩得双眼，告诉晞月，自己带着自己仅剩的嫁妆，当然里头还有之前晞月给她的一些私房钱，领着一双儿女磕磕绊绊得从南方回娘家投靠兄长，她兄长自然是愿意照顾，也曾说要在附近给她找个踏实的人家托付下余生，也方便照拂。
话说到这里明显没有完，如果兄嫂真的收留她，那么她也不会在这里哭诉了，晞月皱皱眉头，“那为何？莫不是你嫂嫂？”
“嫂嫂也没有恶意，只说家里本就艰难，我们三人不事生产，平白多了三张嘴吃饭她也难办。加上大侄女也要议亲了，若是让人知道家里有这样一个被休弃的姑姑，怕耽误了孩子的婚事。嫂嫂说……可以找娘子求助……”
晞月知道素玉的性子，她一贯要强，记得那时徐嬷嬷教她们针线，素玉每回都是最好的，若有一次不成，当夜熬着也得改好了不可。
素玉涨红了脸，愧疚道：“也是我不当心，领着孩儿到顾府打听，听闻娘子已经嫁了，还是公府这样的门第，吓得我也不敢给您找不快，本想随便找家先做做事，有个住处。谁知一个不慎丢了荷包，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到敏国公府附近打探，可公府墙高院深，门口还有七八个穿甲的侍卫，一时也不敢多问，徘徊许久也没见到熟识的人，只好到城墙底下先凑活一夜，谁知……”
后面的事情，与晞月推测得差不多。
素玉领着孤儿寡母在顾府和国公府门口徘徊，焉能没有人注意？这事稍稍聊两句就能探得一二，既然是母亲，孩子自然是软肋，大些的松儿不好摆布，小一点的柳儿话都说不利索，自然是说抢走就能抢走。
晞月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好了，你不过是关心则乱，我不怪你。”
“真的？娘子不生气？”，素玉感激涕零。
“我这边一直缺人，本来打算将你和两个孩子留在府上，将来大些了安排些差事。但想想又觉得不妥……”
“不妥？”，素玉心里一紧，她们母子现在只有晞月可以依仗，若她都不愿意想帮，她们又该如何呢？更何况她此番行事不当，就算晞月不收留她，她也是无颜恳求的，又懊恼又无助，眼看又要哭了出来。
“你已经脱了奴籍，此番又从商户里面出来，本是自由身，重新开始再好不过了。如果重新入府做事，岂非是越过越回去了。是以，我打算将你安排在我陪嫁的庄子上，帮我打理一些琐事，松儿到乡间的书塾读书，将来科考入仕，最不济也能在乡间当个教书先生，自食其力总好过一辈子给富贵人家当牛做马。说起来哥哥是读书人，柳儿将来也能寻个好些的人家，若在府上做事、将来不过就是配个小厮算了。你们将命捏在自己手里，不再受人摆布，才是脱离苦海。这样如何？”
见晞月说得头头是道，素玉几乎都能看到儿女娶妻嫁人的和乐场面了，对着晞月又哭又笑说不出话来。
“我那个庄子离素锦的夫家很近，有事她也能照应你一番，至于那个书塾，也是素锦孩儿上的那个，据说老夫子很是认真负责。你识文断字女工一项也是出类拔萃，教养女儿你应当很顺手，我也不担心，唯独这个儿子是你的心头肉，现下我这样安排，你可同意？”
晞月缓缓道出，只见素玉脸色越发红润了，想来应该是真的高兴。
“同意！同意！娘子深谋远虑，这等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说话间她已经跪在地上，重重得给晞月扣了一个响头。
晞月扶着她起来，给她擦了眼泪，“你嫁出去时，我还小，什么也不懂，这些年你过得不好，我也不晓得，咱们主仆一场，我总是歉疚的。往后的日子，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若我能帮，一定不会推辞。你是头一个到我身边侍奉的，情分我都记着。”
“娘子……”，说着素玉又眼泪汪汪了起来。
主仆二人又絮絮叨叨得说了些话，晞月便安排人送她去休息了，素锦那边已经传信说安排妥当了，给她置了个小院儿，一应用具都是齐全的，素玉只消领着孩子去就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素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