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居闲话》A4齐心原

149、摆平了

　　当初修缮海晏河清时顺带劈开这么一小块地方修了个玉琼园，原先叫集芳雅园，但太后一直觉得俗气了些，后来阎家为讨太后欢心，拆了园子里所有花木，全部栽种了琼花，这才得名玉琼二字。也因为阎家极尽奢靡，从用料到设计几乎比肩海晏河清。眼下，海晏河清毁于大火，但这里却被保留了下来，也算是阎家最后荣光的见证了。

　　阎家倒台后，玉琼园也停工了一段日子，如今继续工程，甚至颇得重视，大约也被皇帝视作自己肃清朝局睥睨天下的一个起点。

　　晞月不怎么关系玉琼园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也不想知道修葺它花费几何，只想知道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樊玉顗模糊不清的言语里让她察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蛮子胆大到在皇家园林杀害朝廷命官，这事简直骇人听闻，但如果他们要隐藏的事情比这些还要惊骇，也就说得通了。
　　樊玉顗见她心急想要追问，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一紧一松，两人之间的主导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上。
　　“今日我例行出宫查验玉琼园的施工进度……”
　　“樊司言，我自认为已经剖白真心，您没必要遮遮掩掩。”，晞月再次强调，“我不需要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也不想参与你们皇城司之间的内斗，但是地下的爆炸我是亲身经历过，您还是不要顾左右言他了。”
　　樊玉顗抬头，现在换她不快，既要透露傍晚遇袭经过，又要隐藏一些实情，这字句要如何斟酌令她有些苦恼，“顾夫人，您的要求未免也太多了。”
　　“那好，我问，您答，这样可以吗？”
　　“尚可。”
　　晞月几乎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有些细节需要求证。
　　按照樊玉顗的描述，她今日例行检查，意外发现了顾景的玉珏，就在她准备寻人之际，失足踩空了一处地板，掉进了地道里。原本以为是修葺时还未即使填埋的地基，谁知道摸索了一回而就察觉不对，冗长的暗道四壁修缮完备，不像是会被填埋的坑洞。
　　晞月是知道失足落下会摔成什么样的，自己现在整个后背手臂脚腕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在地道初见她时，健步如飞的样子绝不会意外进入，怕失足落下是假，发觉异样下来探查和同伴失去联系才是真吧！
　　“然后呢？”
　　樊玉顗想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就遇到了你兄长，他全身是伤，我本想将他带出，奈何在地道迷失，这才同你们遇上。”
　　虽然晞月未曾上过战场，也不通医术，但她还没有啥到分不清刀剑划痕和摔打淤青，顾景明显也是发现了什么被追杀误入了地道，二人相遇后应该又遭遇了一次围堵，但在第一次爆炸的掩护下得以逃脱。
　　“至于那些杀手，我大约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所以交给我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樊玉顗也不再敷衍，大方道：“你对爆炸的揣测到此为止就可以了，再追查下去可就不是你能控制的局面了。”
　　晞月就算能装聋作哑，但顾景作为亲历者，甚至是重要证人如很能独善其身，她很清楚，从自己坐到这里时对樊玉顗说的那些大话在她眼里都是空谈，所以她真正的目的就是和樊玉顗置换条件，让她能够把顾景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此事危机重华宫，所以由你们探查，但谢娘子作为知情者并不想抓住真凶，反而想做些文章……”
　　“顾夫人！”
　　再查问下去，就触及底线了。
　　樊玉顗发态度依然明了，晞月识趣的闭嘴，冲她点头，“多谢。”
　　她突然收缩的态度确实让人诧异，局势强弱再次被逆转，但这一次是晞月先服软。
　　“但我哥哥已经牵扯进来，不知如何脱身，还请司言指教。”
　　“我已经出条件了。”，晞月的退让明显已经在樊玉顗这里博得不少好感，指了指门口地上五花大绑的几个人。
　　“我兄长失足受伤昏迷，承蒙您照顾，顾家上下感激不尽。”，晞月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右手，二人击掌为誓，算是达成一致。
　　“您是皇后娘家人，我效力于皇后宫中，理当不分彼此。”，樊玉顗也客气了一句。
　　不过一句客套话，晞月没听进心里，她效忠于谁，彼此心知肚明，不是昭阳殿，而是重华宫。
　　这边稳住了樊玉顗，解下来就是要和顾景商量口供，以防查问。
　　二人又寒暄几句，各自唤人进来侍候更衣。
　　“还有什么疑问吗？”，樊玉顗依在门边，她的人也已经适时的过来替她换上风兜，这也是一句客气而已。
　　乔书扶着晞月站起来，豆大的烛火随风摇曳，二人的影子在壁画上重叠，看上去像是并肩而立。不知道为什么，晞月始终不能在心里描绘出樊玉顗清晰的身影，她无悲无喜，了无牵挂，以樊家的地位及鹿梦馆的势力她满可以浪迹天涯做富贵闲人，逍遥又自在，可她主动入局，所做所为令人不解。
　　“我想为自己问一句，你的选择是代表樊家，还是你自己？”
　　樊玉顗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远眺东南方，寒风呼呼的从门口灌了进来，晞月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随口一问，您可以不用……”
　　“为了一个长辈，但不是为了樊家。”，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要被寒风盖过，“她给了我此生唯一的暖阳，我想回报一二罢了。”

　　离了青羊观距离宵禁也没多久了，绍儿那边有素金他们她不用担心，可顾景伤重她是看在眼里的，实在是放心不下顾景便径直回了顾府。哪知一进门刚走两步，就见着顾旭夫妇和晁淑珍在前厅的廊下拉扯着顾景，他脸上血色全无，手臂还吊着就硬着头要往外冲。
　　“十一娘！”，骆若梅先看见了晞月，惊喜道：“快来劝劝你哥哥！”
　　晞月不明所以，但见他虽然伤重却还有这般精神一颗悬着的心也算落地了，奈何自己也伤得不轻，一瘸一拐的扶着乔书走下来，“这是怎么了！“
　　骆若梅是心细的，此地虽然昏暗瞧不清她衣衫的异样，但一眼就看到她蹒跚的样子，“你脚怎么回事？”
　　顾旭背对着晞月，横拦着顾景，他身上绷带还往外渗血，瞧着实在是吓人也不敢用力，“九郎要去告状！”
　　“什么？”，晞月还没来得及走下台阶，顾景就体力不支昏倒在顾旭的箭头上，晁淑珍吓得魂不附体。
　　一阵手忙脚乱后将他挪回了自己院子，好在秦大夫还没走远，又将他请了回来。

　　顾旭这才腾出手来，拉着她出了顾景卧房严肃得询问详情，“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公爷那边没事了？九郎又是怎么了？曹砚把他送回来的时候你嫂子快吓死了！”
　　晞月看着后面进进出出的丫鬟仆役，冲他摇摇头示意现在不方便说话。
　　顾旭顿时感觉此事不简单，眉间的忧愁更加一分，如今祖父祖母和父亲皆不在府上，他便是这府上的顶梁柱，弟弟妹妹先后出事他就是平素再心宽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光天化日的，国公府丢了小公爷，朝廷命官又身受重伤，说不是冲着顾家来的他都不信。
　　“怎么没见三婶婶？”，晞月想着顾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晁氏不再实属不合情理。
　　说起这个，顾旭就焦头烂额，弟弟伤成这样他要怎么跟母亲交代啊！草草解释：“跟姨母一同去城外上香了，天寒就在观里住一晚。”
　　晞月点头，说话间秦大夫已经处理好了顾景的伤出来复命了，跟他实心眼的弟弟不同，秦大夫就让人放心很多，不追问也不多言，简单说明了顾景现在的情况，又提出要留在府上照顾到顾景能下地。
　　“多谢多谢。”，顾旭自是感激不尽，骆若梅安排好了晞月留宿含光堂的事情又忙不迭的过来安排秦大夫的住处，显然已经是府中主母的样子了。
　　晞月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感慨，得了一个孩子总算也是熬出头了，“今日诸事繁多，劳嫂嫂费心了。”
　　顾旭最是心疼媳妇儿，对身边的小厮道：“让少夫人忙完就歇着，这边由我照看，睡前记得把炭盆挪远点，汤婆子要仔细别烫着……”
　　小厮得了令，一溜烟的跑了，顾旭似乎还有事要交代，但见他跑的这样快，话被堵到嘴边，尴尬得看了一眼晞月，“让妹妹见笑了。“
　　“哥哥嫂嫂鹣鲽情深，妹妹羡慕都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她眼神也追了过去，今日种种惊心动魄，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怖，孟闻不在这一切无处倾诉，悔教夫婿觅封侯……
　　顾旭虽心细但绝算不上敏锐，忧思如发，全然没有察觉，反倒继续解释：“你嫂子冬日里手脚冰冷，最是畏寒你也晓得，今日一直在外头跑，怕是夜里难受……“
　　他越说越放心不下，一颗心都要跟着飞走了，晞月也越来越落寞，乔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无礼打断道：“夫人，外面冷，我们也进去吧。“
　　“对对，你也畏寒，走走，进屋。“，顾旭的良心最终还是没能飞走，打开帘子推搡着把她拉进屋里，离间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晁淑珍正在按着秦大夫的吩咐给顾景擦手心，他本来没烧只是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但这一折腾居然起了热。
　　“嫂嫂。“，晞月心里是不希望她掺和进来的，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旭没她这么多想法，径直坐了下来，对周围的仆役道：“都下去吧。“
　　晞月也对乔书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守好院子，也顺势在顾旭身侧坐下。
　　“六哥、十一娘……”，晁淑珍红着眼眶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晞月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气氛顿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