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居闲话》A4齐心原

134、再见不相识

　　丹阳部世子入京时已经是深秋了，比传闻中要晚了好些日子。但排场到不小，没住在驿馆，反而是住在皇城下的一座别院，是高宗为爱女河阳公主所建府邸，只不过河阳公主还未出阁就染病过世了，那座府邸也被改建成皇家别院，一些远嫁的公主回京省亲时都会被安置在此处。
　　让丹阳部世子住在此处，倒是显得过分重视了。
　　丹阳世子率着百人轻骑卫队威风八面得越过了几大关隘，一路通畅从北境赶来。听说还带来一只白色的豹子，他们入京那日，半个城的人的挤在长街前要看个究竟！
　　晓夏如何能错过这种热闹，那日清晨早早在长安大街前把好了位置等着看热闹。跟晞月央求了好久，晞月才许素金带她去看热闹，顺道去珍宝阁取晞月给孟纯出阁定制的头面，临走前还拉上雪素和新云，四个小丫头挤在城墙边上的小茶摊前。本来是绝好的位置，但是看热闹的人越多，居然在茶摊面前竖起了一道人墙，四个人就被这么生生堵在后头。
　　晓夏踩着矮凳也要去看，素金在下面托着她，“你快下来吧！让人看见可是要闹笑话的！”
　　“不要！那可是白色的豹子！”，晓夏站不稳，一只手扶着素金另外一只手拽着新云的肩膀。雪素见状赶快抛开去后面的茶摊上买了点心吃。
　　“你连黑色的豹子也没见过，白色的豹子怎么了？回头让望秋姐姐拿面给你捏一个不就成了！”新云被她扯着肩膀，不上不下拽得难受，狠狠得拍了她两下，“你别拽我了！勒得慌！”
　　“你别打我，站不稳了！”
　　“哎呀，你俩小心些！”
　　“素金姐姐你管管她！”
　　“你别动，要倒了！”
　　“晓夏，快下来！”素金有些恼了，伸手想去给她扯下来。
　　却听人墙外一阵齐整的马蹄声，晓夏雀跃不已，伸着脑袋要去看，还嚷着：“来了吗？”
　　新云虽然嘴上不在意可到底还是孩子，白色的豹子当然还是想看一看的，跳着脚也要去踩那个矮凳，“在哪儿呢？”
　　“你们两个别闹了，快下……”还没说完，就见晓夏和新云抱着团在凳子上摇晃，素金赶忙去接她，可如何能接住两个人呢，自己也没站稳被两人直接砸了过来。
　　“哎呦——”几个人摔在地上乱成一团。
　　素金本以为会吃痛，可后背只觉得温温热热的，一睁眼瞧见一张甚是熟悉的面孔，眼尾的那颗泪痣和记忆中的人是如此相似，好像在很久之前一个上树掏鸟蛋的小丫头不小心摔了下来，那个被她唤作二哥哥的人也是这么接着她的。
　　那人托着素金，用半个身体垫着她，只因距离有些近，闻见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记起小时候在老家时，也有这么一位香香甜甜的小妹妹，整日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二哥哥长’‘二哥哥短’。
　　“你没事吧？”
　　素金痴痴得望着他，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那边晓夏和新云已经被雪素扶了起来，看见素金正在发呆以为是摔坏了，三人忙围过来查看，“素金姐姐？！”
　　素金恍然回神，感觉腰间有人托着，一阵脸红忙从他怀里爬出来，手忙脚乱得站起来，“多，多谢。不知恩公姓名，也好……”
　　那人见她衣着不凡，举手投足有颇有章法，以为是那家偷溜出来看热闹的小姐，自己方才一时情急抱了她一下，已经很唐突了，也不敢再求什么回报，“你没事就好，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多言。你是姑娘家的，这事不好宣扬。此处人多，你快回去吧。”
　　素金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素衣黑靴白玉冠眨眼功夫就隐藏在人群之中了，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缘分这东西是最会折磨人的，你以为一定回有再见之日时，偏偏等上一辈子也未能如愿，可你断了念想时，再见却只在回眸。
　　珍宝阁旁边的巷子里，素金寻来了跌打药膏给雪素揉脚，吩咐晓夏和新云进去领东西。
　　雪素这孩子怕疼，方才跌倒又被压到了脚，这会脚踝肿得老高，哭哭啼啼地嘟囔着：“怎么我这么倒霉！回回出事就我一个受伤！晓夏姐姐都这么大了还那么不着调，夫人让她领着新云和我学本事，她就天天领着新云上天入地的，回府我非要到夫人面前告他一状，让她们抄一本茶经！不，两本！”
　　素金温柔得给她揉这脚踝，劝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快别哭了，你老是这么哭，将来可是要害眼病的。”
　　“真的吗？”雪素吸吸鼻子，泪汪汪得看着她。
　　“是，所以……”
　　“嘭——”一声撞击，马车晃了晃，素金忙搂住雪素，抬头一看车顶上头被砸了个坑出来，掀开帘子望去，地上那个素衣黑靴的人正翻身要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他袖口肩膀上还沾着血迹，素金大着胆子看清了那人的面孔，跳下马车去扶他。
　　那人还没看清是谁，短剑瞬间就横在了她的脖颈前，只差毫厘就要了她的性命，看清是刚刚的小姑娘，这才惊慌失措得把利刃收了起来。
　　素金一声‘恩公’卡在嗓子里说不出，那一瞬间她确切得看到他眼中裹藏不住的杀意，像来自幽冥的恶鬼。
　　“……抱歉！我没看清，你是刚刚的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下！”他看清这马车的制式，并非一般官宦可用的，最低也该是有爵之家，更确定了自己的揣测。
　　“啊？”素金这回是真吓到了。
　　“有仇家在追杀我，等下他们来问我去哪里了，你帮我拖延一二，多谢！”不等素金应答，他一阵风般跳上旁边的高墙再次消失了。
　　素金这才回过神来，这可是京城啊！怎么会有人当街追逐血斗！忽然瞥见地上掉了一只白玉簪子，上头还沾着血，远处已经有人在往这边赶了。素金慌张得把那簪子捡起来揣到袖子里，这才想到车里吓成一团的雪素，忙掀开帘子安慰：“雪素，没事吧？”
　　雪素这回吓得小脸煞白，连哭也忘了，一个劲儿得哆嗦，“姐姐姐姐……怎怎么……”
　　素金摸摸她的脑袋，“没事没事，一个小贼翻墙砸到我们的车了，你没事吧？”
　　那些穷追不舍的人很快跑到了马车附近，一看这被砸豁的车顶，还得地上的血迹，再看慌里慌张的素金便要搜查。
　　那人掀开车帘一看，雪素瑟瑟缩缩得在车里，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得看着他们，顿时被这小兔子一样的姑娘弄得戾气弱了三分，“……下车。”
　　素金大大方方得扶着雪素下车让他们查检，看见这几个人都一身玄衣短打，腰间还挂着利刃，看刚才发话搜查的那人面相也很不好惹，装着胆子过去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官差办案！”他这时从瞥见那车牌上挂着一个梨花木的木牌，看上头的雕花仿佛是有爵之家，再看这小姑娘的衣着大约家境不错。正欲问她们是那家的，就听素金心急如焚得看着车顶哭诉道：“……车顶，这……我们都是下仆，这该……这该如何同主人家交代啊！”
　　那人黑着脸打量了一番，见二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上车搜查的人也摇头回应，便问，“你是哪家的奴仆？在这儿做什么？都看见什么了？”
　　“奴是敏国公府家奴，奉命……来取主人家在珍宝阁定下的首饰。我这妹妹崴了脚我们一直在车里歇着，然后就车顶……我们下来查看已经没有人了！”，素金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担心方才那人，一时竟然还落了两滴眼泪，更显得可怜，“这可怎么好，这车……我们如何交代啊！”
　　那人看素金一副急哭的样子，还有她什么那个小丫头吓得全身发抖，脸色缓和很多，给素金掏了银子，“府衙办事，这是赔偿，不要宣扬出去！听到了吗？”
　　那些人四散追了出去，素金攥着袖子里的簪子松了一口气，不知道那人能不能躲得过去。

作者有话说

　　没有存稿，好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