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自欺者爱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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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分离会来得那么快，从灵璧回来不足十日，孟闻也要踏上了去西北的征途。
顶着哭肿的眼睛在城外长亭上又哭了一场，最后还是绍儿劝住了她。回府路上，她只觉得自己真是不像话，居然还没个孩子来的稳重 。
“您眼睛肿得很，跟被打了似的。”，绍儿倒是没说假话，“您舍不得父亲，别难过了，春暖花开的的时候父亲就回来了。”
“嗯，绍儿真乖。”，晞月舒了两口气，揉揉发涩的眼睛，想着回去得那药敷一敷搞不好要落下眼疾。
“母亲，我后日学堂休息一日，我想去外祖母家。”，果不其然，这小鬼嘴甜就是有目的的。
“……好，明日送你去。”，晞月硬着头皮答应了。
没人能一帆风顺，谁都会遇到些磕磕绊绊。对于女人来说，在娘家也许会有姐妹争宠，父母偏心，在婆家也许会遇到阿婆刁难姑嫂不睦，但这些晞月都很幸运得躲避了。就算婚后有一个让人为难的继子在，孟闻也已经替她打算好了一切，事事都不劳自己烦忧。大约是上天不想她的日子一帆风顺，安排梁家杀出来给她添堵。
按理说，梁家已经和孟闻没什么关系了，但要命的地方就在于，不提梁太夫人是孟闻前岳母的这层身份，她还是孟闻的姨母，绍儿的外祖母。这个孩子毕竟还挂着两家共同血脉的牌子，晞月就不得不应付一番。
那日在府上，梁家二位来拜访时也没看出他们对自己有什么不满，今日竟然换了一副面庞。
梁府上下都当晞月不存在，还说什么要让绍儿多住几日，晞月解释绍儿还有学业要顾，那边梁之沛就一句，“孩子才多大，夫人是不是逼得太紧了，左右不是你的孩儿，你不心疼！”
梁太夫人也仗着长辈的身份，非要留绍儿在府上。晞月也没法子，回到府上就吩咐平时照顾绍儿的那些人都去梁府照顾，又让好几个护院也去看顾了。
梁之沛又道：“难不成绍儿的外祖家还能照顾不周了？”
晞月照例也没有搭理她，只每日晨起去接梁府接他回英国公府上课，晚间再把他送回梁府。
“夫人，这也太折腾人了！”，晓夏愤愤不平。
晞月揉揉额角，觉得也该想想对策了，于是叫住车马再回一趟英国公府。
起初还有人议论，孟闻一离京晞月便将孩子甩到外祖家了，根本就是嫌弃绍儿。可她为了绍儿上学一事，每日比上朝得大人起得都早，在梁府门口候着等待，晚间又好好得把孩子送去。任谁看都挑不出错来！
英国公府宴席，来往宾客也不少，闲谈之际说起这个。英国公夫人只笑笑没说话，陈夫人却道：“四弟对孩子期望甚高，刚刚开蒙正是入门的关键时刻，课业一日也不敢落下，说好今年下半年让府上的护院教些拳脚功夫。弟妹也是不敢不尽心呀！”
另外有一和梁家交好的夫人道：“那外祖母想留外孙在身边享享天伦之乐，这弄得，好像人家要抢孩子似的。”
“瞧你那话说得，当初你家小的被送到你婆婆那里教养，心疼得跟什么似的，镇日里跟我们这些姐妹哭天抹泪的，怎么今天这么大度了，莫不是你也想将大闺女的小子接到膝下来？”，她旁边的这位夫人一向不喜欢她矫情的做派，说点什么都要讥讽两句。
那位夫人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想着自己随夫婿外放的大闺女就心疼，至于外孙也是快一年都没有见着面了，她要是有梁太夫人的魄力，也要把外孙弄到膝下来教养。但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亲孙子，儿子儿媳也是不愿意离开身边的，何况隔了一层的外孙。再不济也没有父母康健，外祖母抢着养外孙的道理。
“当初瞧着不过是梁太夫人疼爱外孙，住几日也没什么，这都住小半月了。难不成……还真动了这个心思？”
“就是，从前敏国公征战在外，也没有续弦，托付到外祖家也是常事，这新妇都过门了，孩子总要跟嫡母亲近些不是……莫不是，梁太夫人怕敏国公的新夫人待孩子不好？”
那些妇人们一句接一句的议论，英国公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茶盏端端正正得坐着扫了一圈，“我那位弟媳，虽然性子弱了些，遇事有些慌张，但心地最是良善，刚过门的时候还是初春正冷着，书塾开课早，她每日都是亲自来接送，车里备好了暖炉热茶。我是不知道，待孩子好是该如何好，衣食照料妥帖，督促课业，难不成要一味宠溺着孩子么？诚然，原先四弟不在家时，也没怎么拜托梁太夫人，都是三弟妹相帮。”
话都放到这里，跟直接说“梁家就是要抢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众人哑然，面面相觑。
陈夫人见四周没了声音，场面也不好太尴尬，便出来打圆场，“我那弟妹就是死心眼，人家外祖眼巴巴得想瞧外孙，还能拦着不成。只是四弟对孩子期望高，自从开蒙上学一日也没有落下。小孩子在外祖身边撒撒娇不想上学，外祖心软也是有的。这不，我那弟妹又想全了老人家疼爱孩子之心，又担心孩子落下功课，接来送去的也不嫌麻烦。真真是年轻，经不得事！”
有位心直口快的夫人听了，也没多想，张开就来，“这不是折腾孩子嘛！你家书塾的夫子本就严苛，大家都晓得，上学就够苦了，这还两边跑。敏国公和英国公这么近，孩子跑着就能上课了，省了多少事！这都入秋了，早起寒意重，折腾这个干什么！”
另外一个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外祖家再亲近住个三五日不就成了，这都小半月了，怎么？敏国公的长子难不成还姓了梁了？”
夫人们聊天大多都是话赶话，并非心里真这么觉得，可是英国公府上办着宴会，每日都有几家客人，这些话半天都传遍了京城。
晞月接了绍儿下学，依旧送去梁府，谁知这回梁府居然将她也请了进去，说要一起用晚膳，绍儿也要搬回去了。
心下已经了然，那日英国公府的宴会上，映月的阿婆和大嫂都在，这话一处，转脸就传话给梁太夫人的亲家，也就是梁四爷未来的老丈人了，他们孙家在选亲家的时候尤其谨慎，成平伯爷和夫人，连带着大儿子大儿媳，二儿子一家默默核算了一会儿，都觉得这梁太夫人是不是有点过于霸道了，说不定孩子嫁过去会受苦，这几日过文定的时候也多有犹豫，梁太夫人心下一紧，忙让人安排绍儿回家的事情。
这一顿饭，可谓是晞月从出生到现在吃得最艰难的一顿饭了，梁之沛如果还真是和她针锋相对也就罢了，然则她们软刀子杀人。
吃两口就要回想当年一下，什么这个是从前姐姐喜欢的羹汤啦，这个是姐姐喜欢的点心啦，那种酒盏是姐姐最喜欢的啦，绍儿的眉眼和姐姐有几分相似啦……
晞月只觉得讽刺，但又觉得也是常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母女，怀念她也很正常。但她不懂，为何要把脾气撒在自己身上，梁夫人死了许多年，自己才嫁进敏国公府，又不是自己害得她，关自己什么事呀！
晞月一狠心，打算撂了筷子直接挑明了，谁知道梁之沛先起了调子，抹了两把眼泪，哭哭啼啼道：“绍儿，往后你要常来看看外祖母和小姨，别让外祖母太挂念，要好好进学好好照顾自己，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路了。”
见这样子，大约解释不清什么了，晞月又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口蘑慢慢得吃着。心道：都在京城住着，梁府到敏国公府统共也没有半个时辰，怎么就好像生离死别了。
“姨母，不是说好了下个月你生辰，我还来吗？咱们约好了要在园子里钓鱼呢！”，绍儿天真烂漫道。
梁之沛凄苦得点了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晞月见着上面还有小刺，默默得给他剃掉了，无奈道：“原来妹妹生辰将近，回头一定遣人送份大礼来。不知妹妹喜欢什么？上回在府上做客听闻妹妹喜欢书画，我这里倒是有几幅山水……”
“……”
梁家母女依旧当她空无一物，只拉着绍儿诉衷情，一顿饭下来孩子也没吃上几口。
饭后，绍儿去收拾东西，晞月在前厅坐着喝茶等候，梁家下人当着她的面也没几句好话，这一趟确实是来受气的，梁之沛送绍儿出来还不忘恶狠狠得看她一眼。
坐回车上，晞月打开了点心盒端了两碟玫瑰酥饼出来，绍儿也没客气，吃着点心看着晞月平静如常，默默道：“……夫人，儿不该任性。”
“怎么了？在书塾跟人拌嘴吵架了？”晞月撑着头靠着软枕上，她知道小娃娃在说什么，故意扯了一句别的。
“没有。我不该非要到外祖家住，给您添麻烦了。”他诚恳道。
晞月依旧装傻，“到外祖家不是常事吗？怎么是给我添麻烦了呢？你今日是不是没吃饱，我让人在府上备了蟹粉小笼包和绉纱虾仁小馄饨，回去先吃点再读书？”
“您不生气吗？”绍儿悄悄打量着她的神态，之间晞月满脸疑惑得看着他，只好自己说：“姨母说，父亲离京后我要和您一起生活，说不定您会苛待我，让我到外祖家住两日，给您一个下马威，往后您就不会小瞧我，要让您知道我还有外祖撑腰。”
这话确实很像梁之沛的风格，晞月倒是深信不疑。不过人家都把话说到这分上了，自己也得刨白两句了。
“绍儿，你觉得我会苛待你么？”，晞月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询问。
孩子揪着袖子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姨母说，自己不是夫人亲生的，夫人自然不会好好照顾他。以前的温柔大多都是虚情假意，不多久，就会原形毕露。
“绍儿，你要时时刻刻都明白，自己是敏国公之子，人家都得称你一句‘小公爷’。你出身高贵，母亲是寿宁伯长女，父亲是名震天下的敏国公，你是名门孟氏之后，有些事情不是要别人告诉你的，而是要自己来判断的。想来先生也给你说过很多道理了，‘君子立身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做事情，要有自己的决断，而不是对别的的话听之任之。当然好的劝诫也要纳于心中，不可过分倨傲，要虚心听教。”
言罢，看他一脸神色肃穆又摸摸他的脑袋，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转而展开柔情攻势，“我同你一样，也是自小没了母亲，父亲也常年在外戍边，难得见他一面，我被托付在祖母跟前长大，知道祖母对我再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祖母。你的思虑我大约也能明白一二。绍儿，我第一次给人家当母亲，很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你父亲对你期望很高，但他终究是你父亲，更希望你健康平安喜乐，我也一样。你也六岁上了，也懂事识礼了，想保护自己也很正常。”
“真的？”，绍儿未必真的听懂了晞月那番说辞，只不过听到晞月没有怪自己还是惊喜得抬头。
晞月温和得笑了笑，他能不能明白自己也不甚在意，“其实你很幸福，你有慈心眷顾的外祖母，疼爱自己的舅舅姨母、伯父伯母，还有关心爱护你的父亲，我想，多我一个疼爱你，你也不会介意的吧！”
孩子看着她，瘪了瘪嘴，想叫她却叫不出口。
晞月知道，往常叫母亲都是孟闻在的时候不得不，但他心里并不认可自己，也不介意，“你如果不想叫母亲，就在你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叫我夫人好了。”
带着绍儿用了晚饭，就送他回去读书了。晞月也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梁家那种地方她能少去就少去吧！
“夫人，小公爷这回也是过了，咱们拿心肝儿去疼他，这孩子怎么一点也捂不热呢？”素银拿着小玉锤子敲着紧绷的肩背，愤愤不平。
晞月无奈得摇摇头，“那孩子自小没了母亲，父亲也一直不在身边，百家饭长大的，心智远比六七岁的孩子成熟。咱们对他再好，也不是亲生的。倒也不怨绍儿，我这边造着船，那边还有人戳船底，你说这船能下水吗？”
“夫人的意思是，有人挑拨？梁府的人，还是以前家里梁夫人的旧仆？”，素银立刻警觉了起来。
晞月摇摇头，无奈道：“应该都有吧！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抢了梁夫人名分的人。”
“那怎么办？把那些老仆赶出去肯定会有人说闲话的。梁府是哥儿的外祖家，也没法阻止他们来往呀！”素银每每想到这些人还在外头不停得造谣生事，就觉得胸闷气短。
“你们平时多提防一些绍儿身边的那些旧仆，尤其是那个奶娘。最近梁家忙着婚事应该没空来折腾，能歇息一阵子了。对了，把我新绣得帐子给绍儿送过去。”
晓夏收拾好外头走进了道：“早就送去挂上了，过几日，十六娘就要出阁了，咱们得去英国公府帮忙了。”
晞月离京这一个多月和回京抱病这些时日，孟纨的亲事也落定了，自己前时没帮上忙，如今大好也不能再托懒，况且同孟纨亲近，多少也得尽尽心的。
对于晞月来说，孟闻不在京中的日子过得很快，照看绍儿，应付梁家，或者去英国公府上帮忙，偶尔也能回顾家看望和哥嫂相聚，总之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可平淡的日子里她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自欺者爱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