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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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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4
我在暑假里渐渐习惯了钟离的存在。
不比一开始的慌乱,我在第三次、第四次的早晨看见钟离坐在我床边时,就已经学会了懒洋洋地缩在被窝里和他问好:“你好钟离,早安。”
在我手把手的教导下熟练了现代科技的钟离替我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低头对我说道:“你该起来了,还有,空调的温度有些太低,这对你的身体并无益处。”
吹了一晚上18℃空调的房间冰冰凉凉,这让我更加留恋起温暖的被窝。
我把脸蒙到被子里,断断续续地应话:“我知道了……唔,晚安。”
钟离的表情顿时又变得无可奈何起来。
但他不能有太大的动作,说话也不能太大声,因为他每天早晨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我的房间,为了能让他更好的有躲避空间,我还专门把衣柜空出了一个能不至于让他淹没在裙子里的位置。
每个早晨,钟离不仅要试图让我早起,还得跟我妈斗智斗勇,一发现不对就火速钻衣柜。
——虽然在钻进去之前还不忘再次提醒我:“女性的衣柜是不能随便让男人躲避的。”
好的爹爹,我知道了爹爹,但是你这么高这么大真的没地方给你躲,我一米八的双人床床底都塞不下你。
我一边认真听从教诲,一边继续把他往我的衣柜塞。
虽然每次看起来都很像在偷情的男女,但碍于我的年纪不大,钟离的年纪又太大,千岁老古董和十八岁小姑娘听起来就不会有什么可能,一向讲究的钟离也就随我去了。
不过钟离的到来还是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的。
我会在每晚入睡的时候满怀期待,如果碰到老妈刚好不在家,而钟离又没有离开的时候,我会给他讲我一天遇到的事情,再叫些外卖,给他尝尝现代的美食。
“钟离,你吃嘛,你吃嘛。”
我把炸鸡推到钟离的面前,嘴里泛着口水,却还是睁着眼看他:“我是学跳舞的,不可以熬夜也不可以吃太多,长胖了老师会骂我的。”
钟离给我的感觉就像个会溺爱孩子的长辈。
这让我从一开始扯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撒娇,到现在都敢爬到他的沙发背后,摇着他的肩膀求他答应我:“这可是人家花钱买的,钟离你最好了,我就想让你尝尝我们这边的美食嘛。”
钟离奈不过我的胡搅蛮缠,即便光闻味道就已经能判断这道菜是否合乎心意,却也给我面子品尝了起来。
我欢呼一声,将塑料手套递给他:“炸鸡当然要用手抓着才好吃,没人用筷子的啦。”
套在我的手上总是空落落的手套却在钟离的手上正正好,我看着他低头吃油炸小食的模样,有种神明坠落人间,化作凡人品味人生百态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又不禁有些可惜,托着脸颊说道:“钟离总是很快就离开了,如果可以留得再久点就好了。我带你出去玩呀,我有钱的,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们这里最有名的酒楼吃饭。”
钟离对于炸鸡这种东西浅尝即止,擦了擦嘴巴回我:“这种地方自己也可以去的,我就常常独自一人外出,有时候也会自己坐着听书休闲,并非有人相陪才是乐趣。”
我“噢”了一声,有些低落:“可是我不喜欢。”
我的父母早早离婚,我又是独生子女,我总是一个人在家。老妈为了证明自己还年轻,知识技术都还在脑子里,自告奋勇去工作赚钱养我——事实证明,她也确实做到了。
但或许是老妈在老爸眼里一直都是爱玩爱闹的不成熟模样,他私底下总喜欢打钱给我,让我自己生活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浑然不知我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快乐。
这样的生活让我慢慢地积累了小金库,可有再多的钱,也阻挡不了我现如今最大的苦恼——孤独。
虽然是个不至于让我产生心理问题的苦恼,毕竟我在学校还是有很多的朋友的,可天天出去玩到底也不是一回事,偶尔犯懒躺在家里的时候,忽然抬头看到空无一人的房子还是会很孤单。
可我和钟离认识也没有那么久,再加上我们的相处时间实在稀少,我不想把我们宝贵的独处时间浪费在我对生活中无伤大雅的小事抱怨中来。
但钟离阅历足够,这种丰富的阅历能让他一眼看出我明显的失落,顺便伸手来安抚我的心情。
摘下塑料手套后的大手还带着热气,却依旧干燥宽大,轻轻抚摸我脑袋的时候给我莫大的安全感:“有何苦恼,但说无妨。你本就因我神力紊乱而产生的时空穿梭带来了无数麻烦,如果我的倾听能让你精神舒缓片刻,那便再好不过了。”
我抬头看看他,岩神不愧为岩之名,如岩石一般沉稳可靠,让我忍不住依赖他、依靠他——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
我“呜”了一声,半哭半撒娇地趴在他的大腿上,感受他轻拍着我后背的节奏,开始敞开心扉,黏黏糊糊和他讲我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烦心事。
我跟他倾诉我在大众看来已经近乎完美的日常,我偶尔也会犹豫这些小事在几千年来平定大小混乱的钟离看来会不会太过无趣,可无论如何都节奏轻重不变的手让我那一点犹豫不安都烟消云散。
“钟离。”
“嗯,我在听。”
我说得口渴,撑起身子抬头看他:“感觉你要走了,那钟离,明天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
钟离一手扶着我的背脊,一手托着下巴沉吟片刻,低头回我:“那可是很长的故事,或许会占用我们所有的相处时间,这样你还想听吗?”
我粲然一笑,伸手抱了一下他的手臂:“当然要!钟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no.5
或许是知道明天就能亲口听到钟离讲述他自己的故事,我少见的失眠了。
我在睡前收到了老妈的消息,她告诉我公司临时出了紧急情况,她不得不立刻订票出差,但好在时间不需要很久,她的日用品可以在出差地点那边购买。
我回着老妈的消息,一边听从她的嘱咐把门窗紧闭,以保证独居女性的安全。
我和老妈毕竟是属于弱势群体的母女,老妈再怎么能干,也否认不了她是个女性的事实,只要是女性,就会让恶人有觊觎的欲望。
我在失眠的脆弱睡梦中猛得惊醒。
现在应该是五六点的时候,天已微微亮,但也被落地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心神不宁地睁开眼,再和无声无息站在床尾的陌生男人对上视线的。
几乎是在看清局势的那一刻,我就颤抖着掉下了眼泪。
明明锁好了门窗,却还是成功潜入了我家中的陌生男人手中拿着些什么,可能是包包,也可能是作案工具。眼泪氤氲了我的眼眶,遮挡住瞳孔的视线,我看不清,也不敢看清。
在发现他注意到我的时候,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死死压住自己断续的声线开口:“请你离开。现在天暗,我看不清你的样子,也看不清你的特征,衣柜旁的包里有一千块现金,如果我父母问起来,我会告诉他们是我昨天出门不小心弄丢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绷紧了全身以防止特殊情况:“拿了钱现在就走,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闹起来声响过大,我和邻居大叔关系很好,他一定会过来查看情况的。”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声音的男人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后在我强忍恐惧的注视下选择拿起了包,抽走里面的现金后就当着我的面从落地窗离开了。
一直到确定落地窗外也空无一人后,紧绷的身体这才瞬间松软了下来。
我哆嗦着从床上爬起来,冷汗浸湿了我的额发和后背,在我爬出被窝的瞬间就湿冷冷地粘在我的身上。我伸手按掉空调,又拿出手机,想报警,想了想却又放下。
我不敢报警,因为警察不一定抓得住那个非法入室的窃贼,即便抓住了,他没有实施更多的违法行为,警察也不能奈他如何。我也不敢和老妈倾诉,我怕她在外地的工作会因为我而影响,我不想我的事情耽搁她的工作。
可是,可是……
我跑去锁上房门,又跑回床上抱着膝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眼眶,睁大了眼睛看向落地窗的方向。
可是我害怕。
我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亲眼目睹了钟离的降临。
或许是执念不强,或许是喜爱不够,就像我对第一次见到钟离时的情绪也不曾激烈那样,我亦是没有想要牺牲睡眠时间去看看钟离何时到来的想法。我每日正常入睡,正常起床,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这位特殊的异时空来客。
可当我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与钟离面对面时,一直努力掩盖下去的呜咽终于扭扭捏捏地挤出喉咙,脆弱重回我的身体,冷静被我抛诸脑后。
我哭着朝钟离伸出了手,向他寻求庇护:“……钟离,我害怕。”
——
我将自己全身都塞进了钟离的怀里。
钟离确实很高大,宽阔的怀抱给我莫大的安全感,我曲起腿缩在他的胸前,眼泪浸湿了他那套看着就昂贵非凡的常服。
这是我有男女意识以来,第一次和除了老爸以外的男人亲密接触。
我虽是独生子女,却从未被严格要求过,我如今根本分不出一丝心思到男女有别上来,只知道要抓着我的依靠呜哇大哭。我承认我是个脆弱的小孩,我一点也不想要坚强和冷静,我只想要尽情的撒娇,去哭诉我的委屈。
“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我真,真的有好好的,检查过门窗的。”
我哭得鼻子眼睛通红,说话断断续续,唯有双手展露了最强悍的力气,死死地攥住了钟离的衣服。
钟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衣服被我的眼泪哭湿,也不在乎那娇贵的布料在我的手下变得皱巴,而是伸手用干燥的指腹擦去我的眼泪,眼泪湮没在他的指缝。
就好像在狂风的摧残下弱不禁风地依靠岩石的花朵那样,岩石不爱言语,但身躯高大,足矣抵挡狂风暴雨,让花朵悲泣的泪水都消失在自己的躯体之中。
钟离认真倾听着我的哭诉和难处,时不时地发声应和几句,在他的印象里,这是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最好的办法。
但出乎他意料的,怀中的少女虽然在人类中早已脱离了孩子的范围,眼泪的产量比起婴孩却有过之而不及。岩神的手指已经被过量的泪水沉浸湿透,他只能去寻找新的承载工具。
于是我在哭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被钟离单手抱了起来。
我吓得打了个哭嗝,悬空的感觉让我下意识抱紧了钟离的脖颈,抽抽噎噎地更加黏紧了他。
我顶着模糊的双眼茫然地看向钟离,却看见钟离将我抱出房间——在出房门的时候还伸手护住了我的后脑——然后抽出洗脸巾浸湿,一点一点地擦拭我的脸颊。
湿润柔软的面巾擦净了我的面庞,让我眼前重回清明。
看到我不再掉落泪水,不知是不是我的哭太久的错觉,我似乎看见钟离小小地松了口气。
他问我:“我来时你便睁着眼,是一夜未睡么?”
我“嗯”了一声,将脸贴近他的头发:“我想听你讲故事,有点兴奋,睡不着,又有人进来,就被吓醒了。”
想到这里,我瘪瘪嘴,又感觉到喉间开始酸涩起来。
这次钟离的叹气声倒是变得清晰起来了,他难得放纵我,不开口叮嘱我男女授受不亲,而是把我放在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别哭了,你若是想听,便听着我的声音入睡吧。”
钟离的声音很好听,故事也很好听。
千年的岁月到底给了他莫多的精彩经历,他挑拣着有趣的给我讲解,我在他温和的声线下慢慢放松了紧绷了一晚的神经,不多时就攥着他的衣服睡去了。
no.6
钟离在感受到怀中逐步平和的呼吸声后就停止了出声。
他站起身,将怀里的小姑娘稳稳抱起,再小心地放回被窝。在安稳生活里生长了长久日子的年轻姑娘被这次的突发事件吓破了胆,即便睡去也死死抱着玩偶,似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被子里,以寻求安全感那样。
现如今对她来说最有安全感的莫过于钟离的怀抱,可刚才的安抚已经逾界,钟离不可能陪人陪到床上去,只能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她。
……孤儿寡母,到底还是太危险了。
早已呆着超过了往常时间的钟离这么思索着。他在昨天就已经搞清了这莫名其妙穿越的原因,他为了退位忧虑重重,放心不下没有神明的璃月和仙人们,却又想要放手让他们自己去试试。
这份复杂的心绪打乱了岩神的稳定,这才造成了短暂的时空穿越,但如今他已经计划好一切,变故也就不会再发生了。
如果眼前的少女一直都这么无忧无虑,钟离或许就不会再来到这个世界了,毕竟在这个神已经没有痕迹的年代,人类和神明过多的相处并没有好处。
可她偏偏遭遇了危险。
他想,起码在他彻底离开前,要给予她一个能保证平安的器具。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给欺负年轻小姑娘的恶人一个教训为好。
于是不过片刻,房间中的钟离便消失在原地,几个呼吸之后又再度回返,一叠崭新的钞票随着岩石的压折放在了书桌。
——
往生堂。
胡桃警惕地望向在往生堂中翻找的钟离,狐疑地问他:“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哦,就算你是往生堂的客卿也不可以当家贼,更何况还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家贼!”
说着,她还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说道:“平时总是在外面寄那么多账单来也就算了,你现在还当着我的面搜刮我的宝贝……钟离先生!你回句话呀!”
钟离停下动作,无奈的看着她:“我……我只是不习惯带钱,以后我会注意的。罢了,你这边似乎也没有合适的东西,我还是出去一趟吧。”
钟离出去一趟=又几张天价账单。
胡桃险些晕过去,赶紧抓住钟离的袖子追问:“等等等等,你到底要找什么,可千万不要再在外面乱买东西了!”
既然胡桃主动提出帮忙,钟离自然也不会拒绝。他整理了一下语言,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要适合女性佩戴的元素容器,年轻的小姑娘……不,我是准备给她带一辈子的,也不需要很活泼娇俏的款式,但要能日常携带,方便出入。”
找一个合适的首饰,将自己的元素力灌入进去保护她,神的生命绝对要比人类漫长,他足矣保护这个略有好感的小姑娘一辈子。
胡桃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古怪了起来:“你居然会给姑娘选礼物?真稀奇,你看起来就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不过既然你要元素容器,你去看看女孩子们神之眼的佩戴方式不就好了,找个差不多的的款式去定做就行啊。”
倒不是说钟离不知礼数,他也有给过其他的女性一些馈赠,但他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听着根本不像那些过往的单纯赠送。
反而有种……给情人挑礼物的感觉。
钟离没有在意她的话,他只是恍然大悟,赠人以鱼不如赠人以渔,保护她自然是个好办法,但能让她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未尝不可。
于是,钟离又抽空奔波了一趟,在那叠崭新的钞票旁边,又放置了一颗闪耀璀璨的神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