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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衣未寒(边缘人) 寒衣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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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寒衣未寒(边缘人)
秋风萧瑟处,落叶尽狂欢。一阵阵秋意袭来,钱塘的早晚与正午的温差很大,前些日子买了些金银锡纸,昨日开始折了些元宝,今日晨早早起来在门侧烧了去,终究是一个文明大都市,不可燃明火,只得偷偷悄声息的放在盆子里面烧了去。
这两日进店的客人不多,昨天早早歇了业,去了湖边走走,我向来独来独往,不常与人深交,也另一个重要缘由便是恐人知晓我的过往,那些颠覆世间认知的经历过往。
一个人的好处,我想大抵就是安静,无人打扰的安静。
昨日有一个客人问道酒馆是否需要驻唱歌手,我想了想,既没回绝,也没应承下来,以后再看,人生总是充满可能的际遇,或许下一个转角处就能遇见意想不到的事情。
寒衣节是每年的最后一个“鬼节”,每年而至,我便不再营业了,早上的冷气较重,我添了外套坐在门槛边上,快正午时,将酒馆的打扫了一番,去了二楼将箱子里面的蜡烛拿出了,下午时便可燃烛引魂了。
这蜡烛并非一般蜡烛,是深海的鲛人炼化而成,燃起便可保千年不灭,关于这蜡烛,则是多年前所得,想来,这蜡烛也该物归原主了。
午后的阳光也不如之前的灼烈,平添了秋意的凉,大抵是也要临冬了,钱塘位属于江南,冬天的冷是潮湿的冷,像是洗了衣服久久晒不干那样。
燃烛后便歇了业,暮色将将落,便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不同寻常,来酒馆也并未为了喝酒。
来着是身穿白色白大褂外套,整个人面色苍白,不显气色,而周身涌着浓浓的死气。
她寻了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定定神了许久才转头看向我。
“老板,我走了好久,才看见你这里亮了灯,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说道。
我颔首示意,并未多言语半分。
“老板,我这一路上没见到人,我想我知道原因了,不过,可能在走之前,我跟老板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询问道,其实又好像并未等我应允,只是自顾自说道。
来我这里,多半是听故事的人,可讲故事的人越来越少了,她忽然要同我讲故事,就好像许多许多年前,我也曾听了无数的故事。
“老板,你知道什么是边缘人吗?你见过人间地狱吗?”
那是现实与地狱交接的地方,一个人的身上可以出现温和的平凡气息,也能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化身为恶魔。
他就是一个魔鬼,真正的魔鬼。
他是我的合法丈夫,在中科院工作,平时话很少,总是对人淡淡的笑着,也从来不去参加他们项目组的聚会。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我家庭是普通家庭,他不一样,他爸爸也是科学院院士,我们大学毕业后结婚了,他考了研究生后就去了中科院工作,我就在家,我们一直住在他爸爸以前单位分的老单元房里,那里住着的都是中科院的家属,也属于家属院。
可是在我们结婚第三年,我生病了,是渐冻症,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湘西人,他从小就会巫蛊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把我锁在房间里,用我的身体养蛊。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每天的饮食就变成了血和肉,每当我吃下那些血和肉时,身体里面的蛊虫就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在我身体里面爬,我疼的在地上翻滚,我想要把那些虫子揪出来,我把身体挠的鲜血直流,他只是在一旁坐着,看着摄影机里面的录像,他在记录我。
白天早上他去上班,一如往常的温和模样,邻居大妈早上出门正巧碰见他,便同他打招呼,他笑笑的点点头。
晚上下了班去菜市场买菜,他常去那家卖猪肉的老板早已经把每天给他留的猪肉留好,老板打趣他是个肉食动物,他也只是笑笑不作声。
可是,可是他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冷漠,冷血,他只关心我身体里面的虫子,他逼着我吃下生肉,如果我不吃,他就会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逼着我吃下去,然后仍受新一波的虫蚀之痛。
我好恨他,后来我身体终于顶不住了,我解脱了,我终于离开了他。
女人说道这里笑了笑,仿佛倾诉了一件心头之恨。
说完,女人起身,冲我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仿佛来酒馆,就是为了倾诉一下活着的恨意。
可是,她不知道,他的丈夫在她身上下的夫妻蛊,她所承受的痛苦,他的丈夫也在承受相同的痛苦,而因为是渐冻人,身体的机能逐渐坏死,蛊却可以代替坏死的细胞,让她成为正常人。
那些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早在一次次行动中付出。
天蒙蒙亮,这一夜,我守在酒馆,蜡烛也燃了一夜,我在等一个人,他快来了。
果然,在天空露出鱼白肚时,一位客人登门而至。
男人一身干净的西装,头发蓬松着,许久没有打理的样子,进门没有说话,也是寻了床边的位置坐下了。
这两日钱塘的天色灰蒙蒙的,今日大约是不会有日光了。
“老板,我走了好久,才看见你这里亮着灯,是不是我已经回不去?”他忽然开口问。
我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许久,他开口道:“老板,我走到你这里,想必就是缘分一场。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出生在苗家,小时候寨子里面还有老巫医,那个时候寨子里学巫术的人不多,老巫医选徒弟也谨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巧合,老巫医选了我,可是我阿爸是不喜欢这些的,他是中科院的院士,是我们那边有名的科学家。
虽然阿爸不喜欢巫术,可平时阿爸都忙着搞研究,没时间管我,所以小时候我就跟着师傅学了一些,初中以后阿爸把我接到市里读书,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寨子。
读大学的时候,我参加社团,认识了一个女生,后来她是我的妻子,作为接受过新教育的人,我没有和任何人讲过小时候的经历,也觉得以后都不会回寨子了,所以就没有讲的必要。
可是结婚的第三年,好景不长,我妻子患病了,是渐冻症,从一开始的手脚麻木,到后面的双腿几乎不能站立,我知道,这个病症没有解决的办法,我恨老天为什么要让我妻子得这个病。
一天上班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师傅说蛊可以代替细胞,我当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就请了假,回了一趟寨子。
是的,我学了那个夫妻蛊。
我把母蛊养在我的身体里,把子蛊养在我妻子的身体里,我不敢跟她说,可是她还是知道了。
蛊需要鲜血和肉养着,以前买菜烧饭都是我妻子做的,后来就是我去菜市场,我知道每天猪肉什么价格,也和邻居大妈渐渐熟络,我知道每天邻居家烧的什么饭菜,也知道楼下的学生写作业的题简不简单,这些稀疏平常的生活,都离我远去了。
我把我的妻子关在房间里,我的录像机里面录满了和妻子的生活,可是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母蛊在我身体里的痛苦仿佛都不痛了。
后来,我还是没有把我的妻子救回来。
“老板,正如你所见,子蛊一旦死去,母蛊也必然死去,夫妻本是一体。”他叹了一口气,又望向窗外。
我没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方。
“其实我很后悔,没有在我妻子生命最后的时光让她开心一点,还让她那么痛苦,或许,她是恨我的吧?”他喃喃自语,也似乎并不想要我的回答。
我指了指门外。
时间到了,他也该早点走了。
蜡烛还在忽明忽暗的燃着,寒衣节却过去了。
有些世界就如这个酒馆一样,看似割裂的世界,可又是一整个世界。
有些人的缘分尽了,有些人的缘分还在远方,走着走着散了,走着走着重复了,前世的种种恩怨,都在一碗汤里忘记,也在一杯酒里想起。
熬了一夜,我挂了歇业的牌子在门口,回了二楼补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