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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梦 大约因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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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因我那夜提及仰慕安平公主,沈良便将我的住处安排在琉璃宫,因那里是安平长公主在宫中的旧居。
琉璃宫不大,却很雅致,我宿在里头,除了有些闲得慌,倒也很是惬意。
这日皇兄差春林将我唤去上清殿,摒退了宫人,含笑看我。
见我有些紧张,皇兄笑道,“倒也没有旁的事,朕只是想确认下,莺莺...真的没有心悦之人?”
念及师兄,我连连摇头,“没有。真的没有。”
皇兄把玩手上的扳指,“那么莺莺觉得,大伴如何?”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又一想,沈良是守信之人,定不会将我与师兄之事泄露,遂松了口气,“掌印呀,他很好。”
皇兄盯着我,“只是很好?”
我不解,“不然呢?还是...皇兄欲将掌印拨到我宫中?”
皇兄叹了口气,又道,“那莺莺告诉朕,日后的夫君,是想要文臣,还是武将?”
我想了想,“武将吧,文绉绉的,我可受不了。”
皇兄道,“大伴其实,也是武将之后呢。”
我点点头,沈良的身世,我是知道的。
皇兄似乎有些为难,“也罢,朕总要顾着莺莺。”
第二日皇兄又唤我去上清殿,这次是沈良来传话,他好似心情很不好,冷着一双眼睛,我问他是何事,他也抿唇不语。
进了书房,他要我躲在书架后头,叮嘱我没有皇兄的指令不许出来,便阴着脸走开。
我只觉莫名其妙,听到脚步声,指尖拨开书卷,好奇地将一只眼睛瞄过去。
先进来的是皇兄,后头跟着曾野。
两人聊了会儿边境之事,皇兄便试探着问曾野,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我这才恍然,原是为我的婚事,因我说喜欢武将,皇兄便想到了曾野。
曾野说了许多,我却只记住了那句“臣心目中的妻子,应当敬臣、爱臣、信任臣、依附于臣…”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爽快。
便在这时,一旁立着的沈良像是觉出什么,朝我看来,惊得我慌忙移开眸子。
曾野走后,皇兄将我唤了出去。
“朝中武将大都已有妻室,同莺莺年岁相仿的,只曾野未曾婚配,他许是不解风情了些...莺莺考虑几日,待想好了,给朕个答复便是。”
我垂着头,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离去。
御花园里,我寻了个僻静处,支着脑袋怏怏坐在石凳上。
“殿下…叫奴才好找。”
是沈良的声音,我转过头,疑心又是皇兄要我相看,淡漠道:“掌印寻本宫,可是有事?”
沈良拾级而上,“若是无事,奴才便不能来寻殿下了么?”
我摇摇头,“不是的,因掌印很忙,所以…”
沈良敛了笑容,在我对面落座,一手搭在石几上,“陛下要奴才问问殿下…意欲如何?”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我的婚事,“皇兄说要我考虑几日的,怎又变了...”
沈良眯眸,“殿下还需考虑?”
我默然了会儿,才问沈良,“掌印觉得,我代皇兄这两年多,做得如何?”
沈良盯着我,“殿下做得很好,可谓是…巾帼不输须眉。”
我长舒了口气。
是啊,我明明不输这世间男子,又凭什么要我依附于他们。
我朝沈良笑了笑,“那么...劳掌印给皇兄带句话,就说…本公主不嫁。”
说完便起身,踩着石阶往下走。
沈良跟来,伸手欲搀我。
我摇摇头,“我自己走,反正也不远,掌印这么忙,就不必费时间送我了。”
沈良却仍跟在我身后,“奴才今儿不当值,正好出宫办些私事,若是殿下嫌闷,可随奴才出宫转一圈。”
一听出宫,我顿时来了兴致,“真的吗?皇兄若是知了,会不会骂我?”
沈良眸子含了笑意,“那便不让圣上知晓,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我知他所指,遂与他会心一笑。
我扮作小太监,随沈良乘马车混出了宫。
路上沈良问我想去哪里,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了句“百花楼。”
末了问沈良,“可...可以么?”
沈良促狭一笑,道了声“可以。”
马车摇摇晃晃,停在一家门可罗雀的书店,沈良拉着我进去,再出来,便是两个简装的贵公子。
我随沈良踏入百花楼,频频四下张望。
见来了客人,姑娘们两眼放光,纷纷围上来,脂粉气熏得我喘不过气。
我正认真挑选,沈良忽的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是曾野,别叫他瞧见。”
我回头,果然见曾野自门口进来。
我欲哭无泪,揪住沈良衣袖,“怎么办?”
“上楼。”沈良说罢,丢给姑娘们几锭银子,便拉着我悄然拐上楼梯。
推开一间门,有人,再推一间,亦有人。
到了第三间,终于空着了,谁成想刚喘口气,就听见门口传来曾野的声音。
我心道不好,正着急,幸而沈良眼疾手快,赶在曾野进来前,拖着我钻进了角落的衣柜。
“别出声。”沈良在我耳畔轻声道。
热气打在耳根,我避了避,“嗯”一声。
外头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男女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我忍不住好奇,探头自门缝瞄去。
刚晃了一眼,就被沈良盖住眼睛,“莫看,会长针眼。”
我移开他的手,“就看一眼。”
“说了不许看。”沈良将我箍在怀中,口气不容置疑。
一盏茶功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房中的两人调笑了几句,便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我挣开沈良,自衣柜钻出来,拍拍胸口,“好险!”
又看看房中摆设,好奇地走到桌案前,见上头摆着各色精致的玉盒,刚伸手想一看究竟,就被沈良出言制止,“别动!蚀心散便是百花楼名药,这里的东西,碰不得。”
想到蚀心散,我莫名有些脸红,缩回手,悻悻道,“不动、不动。”
我没了兴致,朝沈良郁郁道,“掌印,我们走吧,我...”
沈良挑眉,“殿下看够了?”
我点头,又摇头,“我可什么都没瞧见。”
沈良眉眼存了戏谑,“真没瞧见?”
我没好气道,“是你说长针眼,不让我瞧的,其实也没什么好瞧的,不就是一男一女…鸳鸯被里成双对么,我在图册上见过的。”
沈良脸色一变,“这种话…也是姑娘家能说的?”
我闷声抱怨,“才做几日姑娘,便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且我也只跟掌印说过,又没到处乱讲。”
沈良眸色温和了些,审视我,“殿下在此处碰见曾野,心中做何感想?”
我不解,“我应当做何感想?”
忽的反应过来,“什么感想也没有!且我方才已经要掌印帮我拒绝这门婚事了!”
沈良道,“可奴才还没来得及跟圣上说。”
我想了想,“明儿我自个儿跟皇兄说。”
沈良盯着我,“哦?殿下打算怎么说?说瞧见曾野在百花楼亵.妓?”
我直摇头,“自然不是,便说不喜欢就是。皇兄说了,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呢。”
沈良盯了我好一会儿,才淡淡说了句“回罢。”
路上遇着卖糖葫芦的,沈良给了铜板,挑了一串递到我面前。
我忍着馋推辞,“师父说糖葫芦不卫生,不许我吃。”
沈良朝我递近了些,道,“凡事讲究个度,偶尔吃上一吃,不碍事。”
我犹豫了下,终究没抵挡住诱惑,伸手接了过来。
第二日我便同皇兄婉拒了曾野,皇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叹息着,看样子为我的婚事也是颇为发愁。
我反倒是看淡了,闲来无事,便叫紫衣寻了些话本给我解闷儿。
这日正看到兴处,没留神沈良走了进来,他悄无声息立在我身后,自我手中抽走话本,笑问道:“看什么这般入迷?”
我赶忙踮脚去抢,“掌印还我!”
沈良将话本高高举起,“那少年白衣飘飘,踏碎了月色,待走近,将那少女揽在怀中...”
我大窘,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沈良倒是不以为然,放下话本,淡然笑道,“殿下若是喜欢,奴才那儿也有几本,改日送给殿下。”
我忙合起话本塞回书架,“不、不必了,我就是偶尔看看,解解闷儿。”
又朝沈良道,“掌印今日过来,可是有事?”
沈良笑容一点点冰住,眸中带了几分离愁,“边境滋事,圣上命奴才随曾野监军。”
我脱口而出,“何日启程?”
沈良道,“明早。”
“这般仓促?”我很是意外。
想了想又道,“内侍监军常有,好在无须上战场…诚然凭掌印的本事,便是上战场也不怕的,只是…总之…掌印要当心些,千万平安归来。”
沈良应了一声,看着我,似是欲言又止。
我瞧出什么,问道,“掌印有话想同我说?”
沈良迟疑了会儿,“奴才有好些话,想同殿下说。”
这时外头传来春林的催促,“圣上在养心殿等着呢,掌印莫要耽搁了。”
沈良深深看我一眼,终是转身离去。
晚膳皇嫂差人送来酒酿,说是亲手酿的,要我务必尝尝。
我连饮了两碗,许是后劲儿上来了,只觉昏昏沉沉,实在乏得厉害,便叫莲蓉备好热水,泡了个澡便早早歇下。
迷迷糊糊间隐约有风灌进来,我揉揉眼睛,朝窗户看去。
一个身影走来,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可辨是个白衣青年。
我昏昏沉沉的,又想到下午的话本,觉得自己定是梦魇了。
白衣青年朝我走来,燃起就近的蜡烛。
看清他的容颜,我更是惊异。
他有着沈良一般的面孔,朝我靠近了,却没半分迦南香气。
他不是沈良,又肖似沈良。
见我盯着他,青年抿唇一笑,“醒了?”
声音也格外好听,低沉的,沙沙的,不若沈良尖细。
见我不语,他的手抚上我的脸,“怎不说话?吓着了?”
我摇了摇头,不,是魇着了。
可是这个梦,我竟然还挺喜欢。
我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学着他的模样抬手,抚摸他的眉眼。
他捉了我的手挂在颈间,大手揽上我的腰,“此非君子所为,但今夜...也顾不上了,若是再不说,我定没法安心离去。”
一个梦而已,谁在乎君子不君子。
因他贴着我,我不由吞了吞口水,道了句,“没关系的,你来我便很欢喜。”
他便笑了,缓缓凑过来,在我唇畔吮了吮,“莺莺...”
我心尖颤了颤,头一回有旁的男子喊我小名,声音还这般勾人。
我脸红了,他定是觉察到了,因此扣上我的后颈,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我口中的是他的舌,缠绵的,汹涌的,舔吻噬咬。
晕晕乎乎间,他将我往怀里搂了搂,“感受到了吗?”
几乎是密不透风了。
我感受到了,揪住他衣领:“你…给我用了蚀心散么?”
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轻笑了笑,将我搂得愈发紧,低低喘息了一声,“想要了?我也想,可是还不能。”
又深吸口气,唇在我耳畔轻蹭,“早想告诉你,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路心惊胆战,幸而还来得及,今夜我方知...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莺莺,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抵着我额头,“你要等我,等我回来,不过数月,到时公主府也修葺好,皆是照你的喜好,往后便只有你我...”
大约是酒劲儿上来,我晕乎得厉害,渐渐听不清他说些什么。
翌日清醒,衣衫整齐,窗户紧闭,寝殿的一切与入睡前毫无差池。
我有些惆怅,那入梦的青年,怕是再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