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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蚀心散 因我的腿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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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我的腿伤,宇文拓上书免了早朝,送到我手里的奏章,也明显经过筛选。
我合上奏章,隐忍道:“皇后久未有孕,那老东西的耐心,怕是耗得差不多了,他既已派宇文珊入宫试探,想必不会轻易放弃。”
沈良唇畔含了戏谑,“姐妹共侍天子,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我白了沈良一眼,“都这节骨眼了,大伴还有心思说笑!宇文拓是想学周宗,朕却未必是那李后主。”
沈良端来茶水,“陛下英明,岂是李后主能及。”
又道,“中秋后,便是皇后寿辰....”
说着看我一眼。
我放下茶盅,蹙眉道:“大伴是说,宇文拓会借着皇后寿辰动手脚?”
沈良道,“陛下怕吗?”
我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良亦笑,“事到其间,道在人为。”
月缺月又圆。
捱过中秋,我的腿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皇后寿辰这日,我因朝政来晚了些,一眼瞥见宇文珊已入宴,我移开视线,装作淡然地与宇文萱说笑。
宇文珊今日还算恭顺,只静默坐在一旁,若不细看,倒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然而我早知她打的什么盘算。
果然,宴席即将结束,婢女朝宇文萱走来,悄声道:“大皇子哭闹不止,娘娘您看...”
宇文萱不敢怠慢,朝我道,“想是嬷嬷照料不周,臣妾去看看,三妹妹...可否劳陛下派人相送?”
我点了头,宇文萱便匆匆离去。
我假借同路,提出送宇文珊到御门。
行至拐角,我摇了摇头,叹道,“到底不比从前,这才饮了几杯,竟一阵燥热。”
宇文珊殷勤道,“陛下可是醉了,不如臣女先扶陛下回上清殿歇息。”
我扫一眼身后的沈良,笑道,“也好。”
到了上清殿,宇文珊扶着我进了寝殿,见我极力隐忍,遂咬咬牙,悄然取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我装作难受,实则冷眼旁观。
她很聪明,深谙做戏要做全套,明日便是我责问,她也可推脱是中了媚药。
“陛下若是难受,臣女可以代替姐姐...侍奉陛下。”
宇文珊说着,柔媚的伸手,欲解我的腰带。
我笑道:“三姑娘想侍奉朕?”
她朝我贴近了几分,“陛下…”
我扼住她的手腕,一双眸子瞬间清冽,“三姑娘还是自重些,朕的龙床...不是想爬就能爬的。”
宇文珊大惊:“怎么会?不…不可能…”
我轻笑一声,她吃了那药,能不能撑住,全凭自个儿定力。
我捏住她的下颌,“三姑娘可知,朕最厌恶何种人?”
不待她回答,我便冷笑一声,“贪心之人!贪心到别人的东西也想要,就连自己的姐夫…都迫不及待要染指!”
说着松开她,挥了挥手,“来人啊,叫秦侍卫送三姑娘回府。”
宇文珊脸色骤然一白,恨恨道:“你...你...你不怕我父亲...”
我笑道,“三姑娘醉了,莫要胡言乱语,玷污了摄政王英名,更深露重,女儿家还是早些回府歇息的好。”
“好、好!”宇文珊大笑,在春林将她拖走前,冷不丁朝我一扬手。
我立即警觉,后退了半步。
不出片刻,沈良进了寝殿,自屏风掠过来,淡笑道:“禀陛下,成了。”
我深吸了口气,只觉一阵燥热。
“大伴...”一开口,声音也格外沙哑。
沈良愣了愣,“奴才分明掉包了那酒...”
我咬着唇:“不,不是酒...”
沈良朝我走近,狐疑地嗅了嗅,面色立即凛然,“蚀心散,这等下作之物...”
我只觉口干舌燥,“可有解药?”
沈良叹息一声。
我愈发焦躁,无力地俯在榻上,半撑着身子揪住沈良衣襟,“大伴,朕怕扛不住...朕不能死...恪儿才刚满月...朕不能有负皇兄托付...朕求大伴...速叫暗卫将师兄接入宫...”
沈良默然了会儿,“凤冠山距京都近百公里,一往一返,怕是来不及了。”
说着自腰间取出个青瓷瓶,倒出一枚药丸,“陛下忍一忍,指不定一会儿便过去了...”
那药丸一阵清凉,入口顿觉纾解了许多,然而也只是片刻,待全化了,很快又是一阵燥热。
我哀求沈良,“再给我一枚...”
沈良又朝我口中喂了一枚。
一连服食了好几枚,沈良不肯再给我,“是药三分毒,陛下亦要保重龙体。”
我不管不顾,爬入他怀中,在他腰间四处翻找,“给我...”
沈良倒吸了口冷气,遏住我的手腕,将我困在怀中。
“再忍一忍,忍过这阵,便会舒坦些...”
我挣扎着,“给我...你给我...”
他却只是搂紧了我。
我难受得要命,像无数只白蚁啃噬,又被他身上的迦南香气刺激着,遂张口朝在他肩头用力一啃,发泄般狠狠咬着。
他身子陡然一僵,闷哼一声,却并未推开我,反倒一动不动任由我咬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血腥味蔓延,我竟奇异般平静下来。
许是耗尽了力气,我俯在沈良怀中,在迦南香的气息里,沉沉睡去。
睁眼已是天明,我揉揉眼睛,惊觉自己枕在沈良腿上,而他端坐在榻旁,竟这般为我充当了一宿的枕头。
我顿觉不自在。
想要起来,奈何周身无力。
沈良微微俯身,为我掖好被角,温声道,“这药猛烈,陛下莫要心急,好生歇会儿。”
我“嗯”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支起身子道:“大伴一夜未眠,先回去歇息罢,叫春林照看朕便是。”
沈良整了整衣衫,“还是奴才守着陛下,免得传出些什么,叫人生疑。”
沈良侍奉我洗漱,又叫春林端来些清粥。
我草草用了些,问沈良,“宇文珊那头...”
沈良道,“秦律本就觊觎她,加之她中了那药,百般引诱,自然勾搭成奸。”
我放下勺子,“朕算没白遭这罪,只不过…宇文拓赔了女儿,面上虽怪不得朕,只怕心底恨不得剐了朕。”
沈良淡然道,“不怕他冲动,怕只怕他按兵不动,不叫的狗,才最凶恶。”
我点点头,想到什么,狐疑地问沈良,“昨夜大伴给朕吃的...是药还是...”
沈良移开视线,“奴才幼时有咳疾,母亲四处求医,配了这药丸,因奴才血热,便加了几味凉药,辅以薄荷...”
我头一回听他提起家人,怕他想起那些旧事,慌忙转了话题,“好在有惊无险,嗯…大伴肩膀...还疼不疼...”
沈良温和一笑,“无妨,一点小伤。”
我点点头,思及昨夜种种,虽知太监没有情欲,却仍有些惴惴不安。
我盘算着…倘若沈良待我心思不纯,我便要早作打算…
趁着沈良回去更衣,我将春林唤进来。
许是怕我身份暴露,沈良安插在上清殿的,皆是些本分老实之人。
被我直勾勾盯着,春林战战兢兢,“陛、陛下...奴才...不知奴才做错...”
我拿玉骨扇敲敲他的脑袋,“怕甚么,朕会吃了你么?”
春林直摇头。
我凑近了些,清了清嗓子:“小春子,朕问你件事儿,你如实回答,朕有赏。”
春林一哆嗦,连连道,“奴才...奴才定知无不言...”
我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们太监,没了那儿,还会不会喜欢女人?”
春林眼珠子瞪了瞪,连连摇头,“奴...奴才打小便净了身,不知何为喜欢女人,就算见着好看的,那也只是看看,像看银器看瓷瓶儿一样,没旁的想法,但...但是...奴才也听人说过,那些成年后净身的可能就不太一样,大约是什么什么知味儿...”
“食髓知味,”我嫌恶地皱皱眉,料他不敢欺瞒我,摆摆手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
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毕竟沈良也是七八岁入的宫,半大的孩子,心中又被仇恨占据着,哪里还有那份心思。
我将案上的果子拿了个丢给春林,森森笑道:“朕赏你的。方才朕问你的,若教旁人知了...仔细朕扭断你的脖子。”
春林捧着果子,哭丧着脸一缩脖儿,“奴才定守口如瓶!守口如瓶!”
春林走后,我便去了御书房,自书架抽了本《三国志》。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我默念着,合上书,闭目沉思。
经昨夜之事,想来宇文拓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纳秦律为婿。
而我之所以选择秦律,是因他本就是宇文拓的人,出了这档子事,宇文拓免不了心生怨怼,对秦律势必不若从前。
秦律有些本事,也有些傲气,必受不了这份气。
到时候翁婿起了嫌隙,我正好伺机收服秦律,如此便等于将整个皇城的安危,尽数攥在自个儿手中。
我缓缓睁开眸子。
竟见沈良换了衣裳,不知何时立在一旁,阴沉沉看我。
我愣了愣,莫名有些心虚,朝他笑笑。
“大伴来了。”
沈良“嗯”了一声,扫一眼案上的书,“陛下读过四史?”
我点头,“少时师兄教过朕…”
沈良冷冷盯着我,忽的阴阳怪气道:“陛下与师兄,还真是情深义重...”
这些时日他待我一直很温和,以至于我几乎忘了他的阴沉狠辣。
我敛起笑容,防备地看向他。
沈良眯眸,“情深义重到...处处怕人惦记,奴才一个阉人...”
这个春林!我气得够呛,只得干笑道,“朕...朕没有旁的意思,朕只是怕大伴寂寞,所以想着...”
沈良冷笑:“陛下与师兄这般亲昵,却不知昨夜陛下身陷囹圄,你的好师兄,却是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
我如遭雷击,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说什么?”
沈良唇畔含了嘲讽。
我直摇头,“不...这不可能!大伴定是骗朕...”
沈良漠然看我:“冀州虞氏,通判长女,才女之名远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我心陡然一沉,虞青青...我曾见过的,那日师兄送她回府,归来后剑上便多了个剑穗。
原来早有端倪,只是我自己蒙了双眼。
心好似被撕裂了,疼得无以复加,我恨恨咬着唇,然而更可恨的是…就连恨...我都寻不到出处。
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我又能恨谁?
良久,我恶狠狠看向沈良,指了指殿门,“你滚!朕不想看到你!滚!”
沈良走后,我静坐在窗前。
处暑已过,天渐渐凉下来,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揉揉酸涩的眼睛,自小我便被教导有泪不轻弹,这会儿连个宣泄的法子都没有。
索性闭上眼睛,打坐调息。
然而心不静,打坐也是枉然,遂叹息一声,起身立在窗前。
秋蝉聒噪,脑中思绪越发纷繁。
师父、师兄、皇兄...
往事浮光掠影,最终在我脑中定格的...却是沈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