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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意 我换了身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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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了身干净衣裳躺下,却仍觉不适。
忍了好一会儿,到底难受,遂隔着帷幔朝沈良有气无力道:“大伴,给朕灌个汤婆子。”
沈良低低叹息了一声,自屏风绕过来。
帷幔的一角被掀开,温热的大手转瞬覆上我的小腹。
我僵了僵,便是师兄,也不曾同我这般亲近过。
下意识要推阻,被沈良制止。
“如今是七月,奴才去灌汤婆子,怕是又惹出是非。”
我不再说话,直挺挺躺着。
他的手很暖,不一会儿,我上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想起什么,“我弄脏了褥子,还有衣裳...”
“无妨,便说是伤口开了。”沈良答得温声细语。
我了了心事,渐渐沉沉睡去。
醒来沈良仍在,我换了条巾带,将胸前裹得一马平川,穿好中衣,才将沈良唤进来。
他为我穿外袍,边边角角都整理清爽。
又将我搀到铜镜前,为我束发,指腹偶尔划过我额角。
待结束,他自镜中端详我,确认没有纰漏,才缓缓开口,“宇文萱觐见,在殿外侯着。”
我一愣,“几时来的?”
“约莫半个时辰了。”
我有些慌乱,“大伴…”
沈良扳住我双肩,迫我看他,“陛下总有独个儿面对的时候,其实做戏没有那么难,只需一两分真心,真真假假,才最动人,陛下需用心体会。”
“我…我…”
沈良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格外幽深。
我莫名镇定下来,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朕…姑且一试。”
因腿上有伤,我便坐在矮榻上。
宇文萱被春林引入内殿。
她朝我走来,急切道:“陛下伤得重不重?臣妾...”
想到沈良说的一两分真心,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打量宇文萱,她眉眼存眷,这份赤诚绝非伪装,我叹息,无论她与皇兄隔着怎样的鸿沟,此刻她的关切,都是发自肺腑的。
我朝她微微一笑,“不打紧,皇后心疼朕,朕都知道。”
说着示意她坐在身旁。
她似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偏偏这时,外头传来春林的通报,说是宇文家的三小姐代父入宫,正候在殿外。
宇文萱身子僵了僵。
我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随即道了声“宣”。
宇文珊走进来,盛装打扮,见着宇文萱,脸上的笑容明显一愣。
但她很快收敛,施施然朝我行礼。
她很美,也知对着男子,该如何利用这美貌。
可惜,遇上的偏偏是我。
寒暄了几句,见我始终握着宇文萱的手,宇文珊面上隐隐露出嫉妒。
“深宫寂寞,姐姐定是苦闷,妹妹本应常来探望...”
我打断她:“三姑娘说笑了,有朕陪着,皇后又岂会寂寞?”
宇文萱偏头看我,眸中亮晶晶,带着感激。
这一刻我忽的开了窍,女人到底要什么?也许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个爱她护她的男子。
宇文珊噎在原地,犹有不甘,“陛下宠爱姐姐,臣女心中,亦替姐姐欢喜,只是...”
说着吞吞吐吐看我。
我从容了许多,倒了杯茶递给宇文萱,叮嘱她勿要烫着,这才抬眸看向宇文珊。
“三姑娘是自家人,若朕待皇后有不周,直说便是。”
宇文珊讪讪一笑:“陛下怎会不周,只是姐姐身子弱,未能替陛下诞下一儿半女,倒叫贵妃抢了先机...”
我点头:“说的也是。”
身旁的宇文萱一滞。
宇文珊则面露欣喜:“是以臣女以为,陛下可广开后宫...”
我心中嗤笑,原来她竟打的这主意。
想来也是宇文拓的意思,塞一个皇后进来,肚子不见动静,便换个更美艳、更有心计些的,反正女儿多,不愁生不下皇子。
待宇文一族诞下皇子,我这个天子,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莫说我,到时候只怕整个大魏,都要改姓宇文了。
我眸光冷了冷,略一盘算,笑道,“三姑娘说的是,朕听闻民间有传言,说是抱子得子,经三姑娘提醒,朕遂决议,将恪儿养在皇后膝下,好叫皇后早些为朕生下太子。”
说着看向宇文萱,“只是恪儿早产,势必要难养些,不知皇后...可愿意?”
宇文珊瞪大了眼睛。
宇文萱亦是愣怔,“陛下...”
我笑道:“若不愿意,倒也无妨...”
宇文萱慌忙摇头,“臣妾自然愿意,只要陛下不嫌臣妾愚钝…”
我握着她的手,“皇后冰雪聪慧,何谈愚钝。子嗣之事,朕亦有过,皇后也不需太有压力,你与朕都还年轻,来日方长,何愁无儿孙绕膝。”
“陛下...”宇文萱咬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陛下待臣妾这样好,臣妾实在...”
我则握紧了她的手,“皇后是朕的妻,朕待皇后好,是应当的。”
一旁的宇文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要说什么,被我截断话头。
“朕瞧着皇后累了,三姑娘还是先回罢,改日得了空,再入宫探望。”
说着叫来春林,“替皇后送送三姑娘。”
打发了宇文珊,我拉着宇文萱的手,说了会儿贴己话,便要她先回宫歇着。
宇文萱走后,殿中就只剩了我与沈良。
“陛下做得很好。”沈良笑道。
我松了口气,终于不再隐忍,捂着小腹,就势躺在榻上。
“疼...”我蜷缩着。
阴影与迦南香气一并笼罩过来。
沈良在榻前的矮凳落座,同今早那般,伸手替我暖着小腹。
待我缓了会儿,才开口问我,“陛下不怕宇文一族对小皇子下手?”
我叹息,“正因为怕,才更要养在皇后膝下。若是恪儿出了岔子,整个宇文氏都难辞其咎。且朕知大伴会叫人寸步不移地盯着,宇文萱呢,也必然不敢掉以轻心。”
沈良轻哼了一声,“陛下待宇文萱,还真是信任。”
我垂了垂眸,“谁叫朕使了美男计,大伴不知,骗人感情,可比骗人钱财要难受得多!”
沈良挑眉,“陛下骗过旁人钱财?”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沈良,思绪也飘得很远,“小时候馋,总骗师兄的铜板,去买糖葫芦。”
想到师兄,我又不免有几分惆怅,这些时日我不辞而别,不知他有没有惦念我。
晚膳过后,沈良将奏章搬来,在塌边支起桌案,供我一本本批阅。
他为我研墨,目光移至奏章上的朱砂小字,“圣上真是煞费苦心,陛下这一手字,想必也练了许多年。”
我如实道:“足足五年。”
提到皇兄,我又有些忧心,“不知皇兄怎样了,有没有寻到医圣...”
沈良应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我默然了会儿,搁下笔,在墨香中轻轻唤了声“大伴”。
沈良“嗯”了一声。
我问他:“倘若皇兄回不来了,朕说倘若...你愿意一直留在朕身旁么?”
如今处境艰难,我需他给我一份保证。
沈良研墨的手顿了顿,“奴才也无处可去。”
我松了口气,郑重点头,“那便好。你跟着朕,朕绝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只管同朕讲,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朕也准你在宫外开府。”
我知太监没有情欲,这般说是应了沈良教我的,他说攻心没有那么难,只需一两分真心,我待他,自然也有一两分真心。
沈良未曾应声。
良久才道,“陛下呢?又作何打算。”
我正了正色:“朕是萧氏女儿,身负萧氏命运,皇兄一日不归,朕便一日不可懈怠。朕要守好大魏,直至恪儿亲政。”
“若圣上归来了呢?”
“那朕便协助皇兄,尽早诛灭宇文氏。”
沈良复又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粲然一笑,“皇兄定会允朕恢复长公主身份,选个驸马,好好过日子。”
我脑中浮现出师兄温润的面容,他还不知我是女儿身,若是知了,必定很欣喜。
我含着笑意,另抽了本奏章,继续埋头批阅。
批完已是深夜,我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月事带已用完,便要沈良取来针线。
从前在凤冠山,我衣裳破了都是师兄帮我缝补,因此女工一塌糊涂,就连素日的月事带,也缝得七歪八扭,不过好在只自个儿用,也就这般将就了。
失神间竟扎了手,指尖沁出一珠鲜红。
我盯着看了会儿,朝沈良唤了声:“大伴...”
沈良靠近,蹙着眉,捉了我的手便要往口中含。
我慌忙缩回手,“不是的...朕是要大伴帮朕缝一下...”
我到底没能说出“月事带”仨字。
沈良叹了口气,“奴才遵旨。”
我垂了垂眸,“朕...并非逼迫,若大伴不愿意,可以拒绝朕,朕不会强求的。”
沈良却已接过针线,认真缝了起来。
看着那工工整整的针脚,我不由惊叹,“大伴非但身手了得,针线活也是一绝呢。”
沈良顿了顿,继续专心缝着,口中淡淡应道:“陛下若是乏了,便先睡吧。”
我着实乏得厉害,便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夜里迷迷糊糊醒过一次,见屏风外仍亮着蜡烛,沈良的身影投在上头,摇摇曳曳。
我不由生出几分愧疚,然而终究太困,一晃神,便又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