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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认错 我悔不该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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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悔不该冲动。
潜龙在渊,如今我身边能用的仅沈良一人,若他同我离心,我必定更加处境艰难,还如何完成皇兄的托付?
想清楚利害关系,我匆忙起身。
刚走出大殿,便与春林撞了个满怀。
春林惊慌失措,“陛下...陛下饶了奴才...是掌印见着奴才手里的果子,奴才没用,经不住盘问...”
我朝他摆摆手,“朕知道了,也怪不得你。你告诉朕,大伴去哪儿了?”
春林想了想,“掌印无事时,喜欢一个人去废宫的湖畔,要不奴才陪陛下...”
“不许跟着朕。”我打断他,匆匆朝废宫走去。
沈良果然在,他面朝着湖水负手而立,背影很有些萧索。
我迟疑了下,还是踩着石头朝他走去。
“大伴...”我轻声唤他。
沈良转过身,淡漠地看我,“天凉了,陛下不应出来。”
我咬咬唇,跳上他站着的大石头,晃晃悠悠道:“朕...朕错了...朕不该同你发脾气...你别跟朕计较,好不好?”
沈良下意识要扶我,手伸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残阳下,他眉眼愈发冷清,“陛下说笑了,做奴才的,哪有资格同主子计较?”
“不是的,”我扯扯他衣袖,恳切道:“朕从未将大伴视作奴才,皇兄不在,如今朕在这宫里,只大伴一个依靠,大伴是朕的亲人,不是奴才。”
沈良总算肯看我,“陛下...想通了?”
我点点头,将一路想好的说词一股脑儿倒出:“朕想通了,朕不该儿女情长,朕流着萧氏的血,应事事以萧氏利益为先。皇兄那般喜欢贵妃,却也只得娶了宇文家的女儿做皇后,大伴为了报仇,蛰伏在这深宫十多年,甚至...总之朕不该任性,朕...朕只是...”
沈良抬手,指腹轻触我的脸,“难过吗?”
我咬咬唇,“朕不会难过太久,就…就一两日...”
说着小心翼翼问他:“大伴...可还生气?若大伴气不过...”
廉颇尚且负荆请罪,我亦要能屈能伸,心一横,遂将手臂横到他面前,“若大伴气不过,便也咬朕几口,朕绝不吭一声...”
沈良挑挑眉,将我的衣袖寸寸拉开,露出一小截手臂,审视着,似在思索从哪里下口。
我有些害怕,强忍着没缩回。
沈良“啧啧”一声,“细皮嫩肉的,若咬上一口...”
我不由缩了缩,眼见沈良低头,顿时吓得闭上眼睛。
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疼,沈良只是轻轻啃了下,叹道:“咬也咬了,气也消了,陛下可以放心回了。”
说罢将我衣袖盖好,跨过石块,转身,朝我伸手。
我松了口气,将手搭在他略带薄茧的掌中,借力跳下石块。
回到上清殿,我将沈良唤去寝殿,命他将斗牛服褪至肩头,为他重新上药。
指尖触上带血的牙印,便听他咬牙“嘶”了一声。
想到昨夜我咬他拼尽全力,而方才他咬我,却只是轻描淡写做做样子,我愈发觉得愧疚,轻声道,“大伴...对不住。”
沈良轻蹙着眉,“陛下若真觉得对不住奴才,便...将指甲移开些。”
我这才发觉自己只顾着说话,竟将指甲刮在他伤口。
我立即抬手,放轻了动作,仔仔细细将伤口涂好。
殿中光线朦胧,沈良穿戴整齐,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淡淡看我,“宇文拓昨夜震怒,怒斥了秦律,今早大约气消了,还是决意纳秦律为婿。”
我唇畔含了冷笑,“如此,倒正遂了朕心意。”
沈良审视我,“昨夜奴才尚有些忧心,怕陛下会心软...”
我严肃了几分,“事关大魏,朕绝不会妇人之仁,这一点,大伴可以放心,否则皇兄也不会要朕进宫顶替。”
沈良眸光闪了闪,“可惜...”
我慌忙问:“可惜什么?可是朕哪里有纰漏?”
沈良回过神,摇了摇头,“并无。陛下已做得很好。”
我忽的明白他为何说“可惜”,可惜我这样的人,朝堂运筹帷幄,却偏偏得不到师兄的心。
我亦心头发堵,忍不住问沈良,“你说天下男子...是否都喜欢那种柔弱的,娇软的女子?”
又郁郁道,“罢了,想来大伴也不知。”
沈良沉默着。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并准备换个话题时,耳畔却又传来他温和的声音。
“天下那么多男子,又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怎会单单喜欢哪一类女子?就好比达官贵人饮茶,有人喜龙井,便也有人喜大红袍、或是太平猴魁、白毫银针。无论品类,于饮者而言,所青睐的,便是世间最好的。”
说着顿了顿,斟酌道,“陛下...亦是这世间最好。”
我知沈良宽慰我,扯了扯唇,勉强地一笑,心中却在想,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都无所谓,可是师兄,却偏偏不喜我这样的。
说好不儿女情长,却还是有些难过。
风花雪月伤神,我叹了口气,将思绪竭力收回,“朕这几日思来想去,宇文拓在京都树大根大,要扳倒他牵连太多,朕觉得西南地势复杂,易守难攻,是个合适地方,只是还需一人协助…”
沈良随即道,“陛下是说…姜尧?”
我点头,“当年宇文拓才力主招安,私心却很有些看不起姜尧,几度当着朝臣嘲讽他是草莽,是以他二人本就有隔阂。”
沈良道,“姜尧是宇文拓招的安,若他愿意效忠陛下,假意谋反,宇文拓碍于面子,只得前去平反,届时正好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我当下写了手谕,取出玉玺盖好,折起来交给沈良。
“大伴在暗卫中寻个口才好些的,将朕手谕一并带去,要快…力劝姜尧与朕同谋。”
因宇文珊之事,宇文拓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些时日对我是愈发倨傲了。
这日自养心殿归来,想到方才宇文拓的大不敬,我不由一拍桌案,恨恨骂了声“老匹夫!”
沈良唇畔含了笑,“陛下也有忍无可忍之际?”
我郁郁道,“朕这几回月事回回疼得难受,朕觉得便是被那老匹夫给气的!”
说着便躺到榻上,任由沈良在我小腹暖着。
“还很疼?”沈良问我。
我“嗯”一声,转过身,殷切地看着他,“大伴,你见多识广,有没有哪种药,就是…女子吃了可以不来月事的?”
沈良迟疑,“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伤身,严重者,甚至不孕。”
我扯扯唇,“朕又无所谓,既然有,大伴给朕寻些好不好?每月总要不痛快上几日,着实耽搁。”
沈良道:“欲速则不达,朝堂之事,急不得。”
我何尝不知,仍坚持道,“大伴给朕寻些,好不好?朕不想再遭这份罪了,大伴也可少些劳神,不必料理那些...”
我终是说不出,只抓了他的衣襟,好声好气道,“大伴,好不好?”
沈良终是轻叹了一声,移开视线,“奴才...尽力而为。”
我松了手,弯弯唇:“有劳大伴了。”
过了会掀开沈良的手,“朕好些了,大伴去歇息罢。”
沈良却并未离去,而是问我:“皇后那头拖了这么些时日,如今陛下腿伤已痊愈,怕是不好交代。”
说着朝我看来,眸中带了几分戏谑。
对上他的眸子,我亦笑了笑,朝他招招手,“朕有一计,可一举解了后顾之忧,大伴附耳过来。”
沈良看看我,终是靠近了些。
我半撑着身子,在他耳畔一阵低语,末了问他:“大伴觉得如何?”
沈良轻笑着摇头,似有几分无奈,“兵行险着。这法子,也只陛下会用。”
我躺下,盯着头顶的帷帐,幽幽叹了口气,“也是没别的法子了,谁叫朕不是个男儿身…”
心想呸呸,即便是,也万不可染指皇兄的后宫。
却听沈良道了句:“幸而陛下是女子…”
我不解地扭头看他,“幸而?怎么个幸而法?”
沈良眸光闪了闪,“陛下忘了,双生子若皆是男胎,在民间许是好事,在皇家就不同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为避免储君受到威胁,皇室双生男胎往往二择一活,未被选中的那个,会被秘密处决。
我不由摸了摸脖子,悻悻道:“大伴说的是,幸而朕是女子,否则…怕是活不到今日呢。”
天愈发凉了。
傍晚宇文萱送来些莲子羹,期间同我提起宇文珊的婚事,不免有些疑惑。
“陛下还不知,父亲前几日将三妹妹指给秦侍卫,婚期定在月末,三妹妹竟也同意了呢。”
我笑道,“难不成皇后以为...三姑娘不会同意?”
宇文萱脸一红,“从小到大,只要是臣妾喜欢的,三妹妹总喜欢抢去...”
我刮刮她的鼻子,“总有她抢不走的。”
宇文萱抬眸,“比如...”
我笑道,“比如朕。”
我摸摸她的手,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有一事,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瞒着皇后...”
宇文萱惶惶,“陛下说便是,臣妾...”
我叹了口气,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沈良。
沈良遂将那日宇文珊朝我下药之事简略道出,且在宇文萱的惊愕中,适时长叹了一声。
“谁成想陛下因此伤了身子,御医说了,要休养半载方可痊愈,未免损阳,期间...万不可有房事...”
宇文萱又是感动又是担忧,忙看向我。
我则装出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宇文萱气呼呼道:“怪不得父亲这般仓促要将三妹妹嫁了,怪不得三妹妹那般心气高,竟也应了…都怪臣妾...臣妾治下不严,才叫三妹妹...臣妾害了陛下,陛下...”
我摸摸她的脸,“三姑娘的错,与皇后无关,皇后照料恪儿,免不了分神,朕看在眼里,又怎会责怪?只是近来...要委屈皇后了...”
宇文萱靠在我肩头,“臣妾可以等...只要陛下龙体无碍...”
我拥着她,抬眸朝沈良看去,他亦含笑,朝我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