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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棠依旧 婚期定在十 ...

  •   婚期定在十日后。

      这般仓促,是因皇兄念我年岁已长,想着尽早将我打发了,便叫司天监就近拟了个吉日。

      依萧氏祖制,公主与驸马大婚前不可会面,是以我被嬷嬷管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待在琉璃宫。

      许是怕我无聊,沈良得了空便翻入我宫中,悄悄自寝殿的后窗同我说话,有时还会给我带些宫外的吃食和小玩意儿,为我解闷儿。

      对于沈良的越矩,紫衣素来睁只眼闭只眼,可有一次叫嬷嬷逮着了,偏偏沈良正替我拭唇畔的云糕渣子,嬷嬷大约误解了什么,顿时眉毛不是眉毛、鼻子不是鼻子,驱走了沈良,同我讲了半天的规矩,还让宫人轮班守在后窗,严密监视着,不许沈良靠近半分。

      捱到婚礼当日,我早早被嬷嬷叫醒,困得睁不开眼,就那般迷迷糊糊地沐浴上妆,顶着十来斤重的凤冠,盖上大红的盖头,规规矩矩静坐在大帐中。

      沈良跪接了婚书,献上礼雁和布帛,便请我起驾。

      马车绕了几圈,随后在敲敲打打的乐声中,沈良执着我的手,步入婚礼现场。

      沃盥、同牢、谢皇恩...走完所有的流程,我又累又困,只想早些歇息,入了寝殿便迫不及待要赶走嬷嬷。

      嬷嬷不肯走,还教训我女儿家要矜持云云…我搞不懂怎的又扯上矜持,正要同嬷嬷理论,便听有声音喊着吉时已到。

      一双微颤的大手,寸寸掀起我的盖头。

      随着视野的开阔,我缓缓抬眸,看到沈良的瞬间我愣了愣,他亦愣了愣。

      愣怔过后,与我相视一笑。

      从前我只觉他穿玄色好看,没想到大红喜袍在身,竟也别有风情。

      “你真好看。”我由衷地夸赞沈良。

      话一出口,嬷嬷便咳了咳,板着脸示意我不准多话。

      沈良倒是隐忍,唇畔含了笑意,将酒盅递给我,自己也端了一杯,同我饮交杯酒。

      嬷嬷交代了几句,终于走开。

      待殿门合上,我立即抬手去摘凤冠,直抱怨“重死了。”

      沈良要我坐在铜镜前,帮我仔细卸下凤冠,又拿热毛巾为我净面,擦去厚重的妆容。

      他抚了抚我干净的脸,凑过来好像要说什么,我实在困得厉害,避了避,起身脱了外袍,蹬掉靴子利索地滚到榻上。

      我从没与人同睡一张榻,但因是沈良,也不觉难为情,打了个哈气朝他提醒道,“我睡相可能不大好,你是知道的...所以你自个儿当心些,仔细夜里别被我踢着了。”

      烛光摇曳,沈良愣怔看我,有些不解,似又有些愠怒。

      我已经睁不开眼,倦怠地道,“我很困,有些话改日再同你说,你先将蜡烛吹了好不好,有光我睡不踏实。”

      沈良依言吹灭蜡烛,黑暗中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昏昏睡去。

      翌日日上三竿才醒来,见沈良气色不好,我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昨夜我乱翻身,所以你没睡好?”

      沈良盯着我,以一种怪异的眼神。

      我叹道,“往后你便是我的驸马,若我有不周,你只管说便是。我能改则改,不能...也会想法子将就。”

      “将就?”沈良怒目看我,“殿下觉得,同臣是将就?”

      我仔细回想了下,方才我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遂摇头,“当然不是,你做我的驸马,本就是我求来的,何谈将就?”

      沈良脸色缓了缓,抿唇盯了我一会儿,“昨夜...殿下许是太累了。”

      我点头,“确实很累,我从不知成个婚竟有这么多的流程,真是能折腾,依我所想,你直接将我领回公主府便好了,男婚女嫁么,本图个郎情妾意,现如今全成走形式了。”

      沈良终于笑了笑,朝我凑近了些,“莺莺...”

      他这般唤我,没由来让我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梦。

      我心虚了几分,推开他,自榻上起身,唤了紫衣端来盥洗之物。

      几个婢女齐齐涌进来,寝殿一下拥挤了许多。

      待洗漱后,我与沈良同用早膳,见他始终郁郁寡欢,想着宽他的心,我遂将他唤去书房。

      因我喜欢上清殿的书房,沈良便将这里修得同上清殿相似,一排排书架放满了各类书籍,靠窗还搁着一张小榻,外头种着海棠,这季节开得正盛,花枝斜斜伸进来,更是别有一番景致。

      我惬意地坐在小榻上,摸摸就近的海棠花,朝沈良道,“你好像不怎么满意...”

      沈良冷笑了一声,“合着殿下觉得,臣该很满意?”

      我噎了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想到这公主府的一草一木皆出自他手,顿时没了脾气。

      我朝他招手,“过来坐。”

      沈良在我身旁坐下,郁郁看我。

      他是个讲究的人,今日却有些不修边幅。

      我将他衣袖上的褶子捋平展,道,“我知你难免焦虑,我其实早已想好,顾家不能无后,我们么...可以收养几个孤儿...”

      沈良眸子愈发冷肃,“收养?”

      他倒先跳脚,我挑眉看他,玩笑道:“不然呢?总不至于要我红杏出墙?”

      沈良脸色绿了绿,几乎算得上凶恶了:“殿下要红杏出墙?”

      “自然不是。”他今日有些胡搅蛮缠,我耐心道,“我的意思是收养,毕竟我们要正视这个问题,既然不能自己生...”

      沈良愣怔,“谁不能自己生?”

      难不成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我轻咳了一声,目光掠向他小腹,往下游移着,又窘迫地移开,“自然...不是我。”

      沈良面上表情七七八八轮了一圈,忽的恍然,神色柔和起来,默然了会儿,温声问我,“既然如此,殿下为何还要臣做驸马?”

      我小声道,“你做我的驸马,师父高兴,皇兄与皇嫂高兴,你也高兴...”

      沈良追问,“那殿下呢?”

      我如实道,“我自然也高兴,自你的未婚妻找来,我才惊觉…原来我一直怕旁人会待你不好,更不能容忍有人苛待你,你么,是污泥里开出的白荷,既被我寻见了,我便要一生护你,所以即便有那么一丁点遗憾,我想也没那么重要的...”

      沈良注视着我,眉眼几乎溢出水来,循循问我,“臣出征的前夜,殿下...在做什么?”

      我脸唰的红了,“自然是...什么也没做。”

      沈良目光如炬,“若是什么都没做,殿下脸红什么?”

      我只得道,“夜里么,自然只是做了个...梦。”

      沈良眯起眸子,“那么,殿下梦见了什么?”

      我移开视线,“忘...忘了,毕竟过去两年多了...”

      沈良轻笑,“忘了也无妨,臣帮殿下回想一番。”

      说着猝不及防凑过来,在我唇上吮了吮,“莺莺...”

      我缩了缩,被他扣住后颈吻着。

      唇舌交缠,我几乎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他终于撤开唇,将我搂在怀里,密密贴着,“感受到了吗?”

      在我的惊愕中,他抵着我额头,殷切地问我:“想起来了么?”

      我呼吸开始急促,“你、你...你...”

      沈良轻叹了口气,“是了,那不是梦。”

      我喘了口气,“可你穿白衣,你从不穿白衣...”

      沈良在我唇上轻咬一口,“因那话本,我当莺莺喜欢...”

      我颤了颤,揪住他衣襟,“你平日都熏迦南香...”

      他的手穿过我的长发,自肩头寸寸抚向后背,“不熏是怕人发觉,你宫里那么些侍奉的人,若在你榻上闻见迦南香气,只怕有辱你清名...”

      我忽的想起他随身带着的药丸,说是治咳疾,可他从来也不曾咳嗽过,反倒我中了蚀心散那次给我用过。

      “你也没有咳疾,那药是…”

      “嗯,是凉药,你入宫前还好,自你入宫,那药便离不得了。”

      说着哀怨地看我。

      我脸烧得滚烫,仍有些不确信,“所以…你真的不是...”

      他将我搂得愈紧,“还不相信?”

      我霎时有种晕眩的感觉,“我好像…嗯、又中了蚀心散...”

      沈良在我唇畔轻吮,“可并无蚀心散,所以莺莺...到底是为何?”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闭了闭眼,将手环在他颈上,“大约,是因我太爱你...”

      沈良摘了朵海棠别在我发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是了,你终究爱我,如我爱你那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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