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嵩冉

3、3 睡一起？！

　　早晨的阳光就是有点碍眼，稚云闲眯着眼睛吃饭，咬着包子。

　　张辛接了个电话，刚挂就在稚云闲和林夕月对面坐下，稚云闲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伸手把装包子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也吃点吧。”

　　“一会吃。”张辛支支吾吾开口，看向林夕月，“是这样的，你爸爸也就是林叔叔想把你们两个的房间打通，你们怎么想？”

　　“什么打通？”稚云闲没太睡醒，整个人不是很清醒。
　　林夕月闻声抬起头往她这边扫了眼，看着稚云闲这幅样子，又抬头看向张辛:“我都行。”

　　“如果打通的话，你们两个就住一起了，我到时候去给你们买个大床，然后房间布局改一下。”张辛蹙着眉想了想，补充道:“因为房型的原因楼上两间房单独就是有些小所以才想着给你们打通。”

　　稚云闲这才反应过来，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我跟她，我们就要睡在一起了？”

　　林夕月咬着最后一口包子转过头两人视线刚好撞在一起。

　　不是吧！
　　睡在一起啊！
　　抛开这个睡相来说，其实还是可以的。

　　抛不开！

　　“睡一起？！”稚云闲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林夕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像在说我还没介意你介意什么呢？

　　“不能买两张床吗？”稚云闲冲妈妈眨巴眨巴眼睛疯狂暗示。

　　“两张的话你们那个房间其他布局就不好做了。”张辛很认真的在思考，完全没看懂她的暗示，“行了，你们两个快吃完去学校吧，你们晚上回来应该就能住上新布置的了。”

　　“啊！”稚云闲在心里疯狂的嘶吼。

　　完了呀，就她这个睡相，她之前自己是有个娃娃的，每次睡觉前抱着睡醒后娃娃都是在床底下，有的时候还会把娃娃压在腿下。

　　林夕月要遭罪了，她这样想着。

　　到时候林夕月她不会一生气把自己踹下床吧。

　　欲哭无泪。

　　去学校的路上，稚云闲走在后面，一直盯着林夕月的背影看。

　　林夕月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稚云闲正想着事情根本没看路，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脚。

　　“看什么？”

　　“没什么。”稚云闲移开目光，但又忍不住转回来，“你睡觉老实吗？”

　　林夕月愣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稚云闲跟上去，走在她旁边:“我问你呢，你睡觉老不老实？”

　　林夕月说:“不知道。”

　　“不知道？”

　　“又没人告诉我。”

　　稚云闲想了想，也是。

　　但她更愁了——一个不知道自己睡觉什么样的人，那肯定是有问题的。真正睡觉老实的人，是知道自己老实的。

　　完了完了。

　　细细想一下，她自己长这么大了，除了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睡过觉，自从三四岁分床后都是一个人睡觉。

　　一整天稚云闲都在想这件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特地多点了两个肉菜。
　　周学萌看了看她盘里的菜又看了看她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怎么回事今天？闲闲啊这是你的作风吗？”

　　稚云闲咬着筷子头，眼神放空，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林夕月端着餐盘往这边来，把餐盘放在稚云闲旁边坐下，垂下眼睛开口:“你是打算多吃点阻止自己多想吗？”

　　“你怎么知道？！”稚云闲猛地抬起头。

　　林夕月依旧低着头吃饭，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里，看都没看她一眼:“你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周学萌一脸懵，看看稚云闲又看看林夕月最后撂下一句:“关系进展还真是猛烈啊。”

　　但稚云闲向来都是这样的，开心不开心有心事没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记得之前有一次她跟着妈妈去亲戚家，那个阿姨是个重男轻女的，给了小男生糖，还对着稚云闲说了不好听的话。

　　当场稚云闲就仰起头冲那个阿姨哼了一声，转头就气冲冲站在张辛后面看着那个阿姨。

　　放学的时候，林夕月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看她还在发呆，伸手在她桌上敲了敲。

　　“走了。”

　　稚云闲回过神来，赶紧把书往书包里塞。塞到一半又停下来，抬头看林夕月:“那个...要不你今晚别睡太死？”

　　林夕月看着她，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我说真的。”稚云闲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跟她一起往外走，“万一我睡觉不老实把你踢下去了，你记得叫醒我。”

　　“嗯。”

　　“你嗯什么，你记着啊。”

　　“嗯。”

　　稚云闲听着她这么回答，觉得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回到家，楼上已经变了样。

　　原来的两扇门变成了一扇门，推开门进去，里面宽敞了很多。
　　靠墙放着一张很大的床，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看起来很软。对面是两张书桌并排放着，窗边还有两个懒人沙发。

　　张辛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看见她们进来，笑着说:“怎么样？还满意吗？”

　　稚云闲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大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今天晚上真的要跟林夕月睡在一张床上了。

　　虽然说是姐妹，但是都这么大了。

　　林夕月走进去，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其中一张书桌上，然后转头看稚云闲:“你睡哪边？”
　　稚云闲还没反应过来:“啊？”

　　林夕月又重复了一遍:“床，你睡哪边？”

　　稚云闲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靠窗的那边:“这边吧。”

　　林夕月点点头，把自己的东西放到靠墙的那边。

　　晚上稚云闲洗完澡出来，她在浴室里就换好了件睡衣，长款的睡衣，里面还套了睡裤。
　　原本她是想回卧室了再换睡衣的，但是突然想到现在卧室变双人间了，在卧室里这也太尴尬了吧。

　　林夕月都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靠着床头看书，头发搭在肩上。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下面。

　　稚云闲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走到书桌边坐下，假装在整理东西，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又塞进去，塞进去又拿出来，然后拉上拉链放好。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整理的。

　　她磨蹭了很久，久到林夕月放下书，转头看她，“你不睡？”

　　“睡，马上睡。”稚云闲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床很大，两个人中间空着一大块。

　　她躺平，盯着天花板。

　　旁边传来合上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灯关了。

　　房间里黑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

　　稚云闲睁着眼睛，睡不着，她不敢想自己睡着了会是什么样子，感觉突然和一个人一起睡觉好奇怪。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她侧过头，借着那点光看林夕月。林夕月背对着她躺着，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和一截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转回去，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真的好别扭她又转过来。

　　怎么睡都没有一个人睡得自在，如果一个人睡得话，她现在应该把所有被子都卷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蛹了。

　　林夕月还是那个姿势。

　　她再转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干嘛？”

　　稚云闲僵住了，她还以为林夕月睡着了，但是仔细一想她这么翻腾了几次，就算睡着了也要被她整得睡不着了。

　　“没干嘛。”

　　林夕月叹了口气:“那你翻来翻去的。”

　　稚云闲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我...睡不着，感觉哪个姿势都不太舒服。”

　　林夕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变成平躺着。两个人的距离近了一点，但还是隔着很远。

　　“你睡觉真的不老实？”林夕月问。

　　“我不知道。”稚云闲说，“我之前睡觉喜欢抱着个娃娃睡觉，但是那个娃娃老掉床下去。”

　　“那你是睡相不好。”

　　“你怎么知道？”

　　林夕月有点无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娃娃掉床下，又不是它自己跳下去的。”

　　稚云闲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你睡相好吗？”稚云闲翻了个身侧过去看着她。

　　“不知道。”
　　“你怎么也不知道。”

　　“又没人告诉我。”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稚云闲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旁边有声音。

　　很轻。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林夕月坐起来了，被子从她肩上滑下去。

　　稚云闲问道:“怎么了？”

　　“喝水。”林夕月下床，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她回来，稚云闲还没睡着，感觉现在已经毫无睡意了。

　　林夕月钻进被子里，动作很轻，但还是带进来一股凉气。

　　稚云闲往那边挪了挪，靠近一点，蜷着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干嘛？”林夕月看着她这副样子问。

　　“有点冷。”

　　林夕月没说话，过了一会才开口:“明天跟阿姨说一下，拿两床被子吧。”

　　“好。”稚云闲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稚云闲又往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现在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睡不睡了？”林夕月问。

　　稚云闲闭上眼睛，“睡。”

　　但是根本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还是是因为林夕月身上有一种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挺好闻的。
　　可能是沐浴露。

　　她偷偷睁开眼，借着光看林夕月的侧脸。

　　林夕月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很轻。

　　稚云闲看着看着，忽然有点想笑——这个人平时冷得要死，不说话看着你都会看的人有点毛骨悚然，但是睡觉的时候倒是挺乖的。

　　她转过去，闭上眼睛。

　　再不睡明天真起不来了。

　　半夜稚云闲做了个梦，梦到她在追蝴蝶，蓝色的蝴蝶，翅膀很大，在阳光下闪着光，非常好看。
　　她跑起来，蝴蝶就跑得更快，她越追越急，最后用力往前跑，跑着跑着脚下踩空了，整个人往下掉。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确实在往下掉，她掉到床下去了。
　　整个人躺在地上，凉意从地板往上渗，她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觉得痛，她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现在她突然很能共情自己的娃娃，她这才掉了一次，那个娃娃天天往床下掉，太惨了。

　　她爬起来，发现床上的林夕月也醒了，正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她。然后灯开了，光线一下子刺进来，稚云闲眯了眯眼。

　　林夕月垂着眼，看样子还是很困，她就那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开口:“你要去喝水？”

　　“不是。”稚云闲开口，因为尴尬的原因这一声有点破音，她咳了咳缓声说，“我...我掉下来了。”

　　林夕月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叹了口气:“你睡里面。”

　　“啊？”稚云闲原本就困，脑袋还是懵的，没反应过来。

　　林夕月摇头又重复一遍:“睡里面，再掉下去几次，明天别上学了。”

　　“快点。”看她还没动的打算，她催道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困。”

　　稚云闲爬上床，在刚刚林夕月睡的地方躺下，被子里还有余温，带着林夕月身上的味道。她有点尴尬，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手该放哪。

　　是真的好尴尬！

　　林夕月站在船边看着她:“关灯。”

　　稚云闲连忙哦哦哦了几声伸手把灯关了。

　　房间里又黑下来。

　　黑暗里，稚云闲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林夕月上了床。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扯了扯被子，下一秒被子盖在了稚云闲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快睡。”林夕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