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嵩冉

2、2 也不用说那

　　稚云闲已经在班里最后面坐了一周了，她抓狂的要死，这还是个门神的位置。

　　这个班的班主任出去听课学习了上周还没有回来，位置也没有人敢调，代班的让她先坐在后面等老师回来再安排。

　　第二节铃声响了，吴鞠推开教室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表格。

　　教室里原本乱哄哄的，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水杯往外走，看见班主任进来，声音一下子低下去。

　　吴鞠走到讲台上，把那摞表格放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个位置。

　　“云闲，你过来一下。”

　　稚云闲正趴在桌上发呆，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她站起来往前走，走到讲台边。

　　班主任从那一摞表格里抽出一张递给她：“这是新的座位表，你之前的座位是临时的，现在我回来了，调整了一下。”

　　她指了指倒数第四排靠窗的那个位置，“林夕月旁边那个位子空出来了，她同桌生病请假，家里说要退学，不来了。你搬过去坐吧。”
　　稚云闲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她的名字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林夕月”三个字。

　　她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林夕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侧脸对着这边，手里翻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沿着她的侧脸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

　　“现在就去搬吧。”班主任说。

　　稚云闲回到最后一排，把自己的书收进书包里。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问她：“你搬去哪儿？”

　　“林夕月旁边。”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但谁也没说什么。她把书包拎起来，往那个方向走。

　　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她站住了。

　　桌上堆着一些东西。几本书摞在桌角，一支笔横躺在桌面上，桌肚里塞着一个皱巴巴的练习本。
　　那个生病退学的同桌留下的东西还没收拾走，就那么摊在那里，就像是人只是出去上了一趟厕所，等会儿还会回来。

　　林夕月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她手里拎着的书包。

　　“我坐这儿。”稚云闲说。

　　林夕月没说话，目光收回去，继续翻书。

　　稚云闲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收拾那张桌子。
　　她把那几本书摞在一起搬到桌角，把那支笔放上去，又从桌肚里抽出那个皱巴巴的练习本翻了翻，空白的，什么都没写。她拿着那个本子，转头问林夕月：“这个还要吗？”

　　林夕月看了一眼：“不知道。”

　　“那我就放这儿了？”

　　“嗯。”林夕月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把她的东西搬去后面你原本坐的位置上。”

　　“哦哦。”稚云闲点点头。
　　她把本子放到那摞书上面，然后搬着那摞书绕到后面工工整整的放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的书一本本掏出来摆好。摆完了没事干，转头看林夕月，林夕月还是那个姿势，低头翻书，好像旁边多了一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倒觉得没什么，反正这家伙至少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有那么些冷淡，心肠本身不坏。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踩着点踏进班里，走到讲台上把课本往讲桌上一扔:“来，同学们翻开书，到第二章。”

　　讲台上，数学老师边写着板书边说道:“上次我布置下去的作业，有些同学的字啊，我是真的看不懂，同学们虽然我交的是数学但我强调一下，字好看了自己也省心是吧，练练吧。”

　　这话一出引得下面一阵笑，不知道是谁在说:“老师啊，字如其人，字丑不怪人。”

　　女老师转过头翻个白眼:“好歹字好看点，你们这个年纪写写情书给女生，看了人家也感叹一下。”

　　“就单纯因为字感叹啊？”有人说道。

　　“不然呢？还因为字在一起啊，你们还是太小了。”女老师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不打岔了，看题。”

　　一节课下来，稚云闲听的想睡觉，下了课整个人就趴在桌子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前桌的小女生转过头，看到她这幅样子笑了一声说道:“新同学，你这上了节数学课怎么像条脱水了的鱼一样。”

　　稚云闲抬起头看向她:“数学有点折磨人。”

　　这个小女生叫周学萌，自来熟人格，两个人就聊了几句，周学萌就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稚云闲，你的名字很好听呀，一听就像是那种很有文化的人气的名字。”

　　稚云闲想了想，她说的确实没错。

　　“确实是，这是我爷爷起的名字他是大学老师。”

　　周学萌哇了一声凑她进了些，动了动手示意稚云闲靠她近一些，稚云闲往前靠了靠，周学萌凑近她的耳朵说道:“你真的是林夕月的妹妹吗？”

　　稚云闲点点头。

　　“那你姐在家和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周学萌问道。

　　周学萌和林夕月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了，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是周学萌一直都打心里觉得这个林夕月不算是正常人。
　　因为实在太令人难以捉摸了！

　　稚云闲想了想，她也总共跟这个姐姐就相处了一周多，至于在家和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她的回答是——

　　“没有。”

　　旁边的林夕月抬头看到周学萌凑这么近和稚云闲说话，大概猜到了周学萌会说什么，回过头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周学萌抬起头看向林夕月，手指戳了戳林夕月的胳膊:“喂，林夕月，老看书做什么？”
　　林夕月低头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的说:“不看书看什么？”

　　周学萌说:“想看什么看什么呀。”

　　林夕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我想看书。”

　　周学萌白了她一眼转过身，然后又转回来对着林夕月就是一句:“木头！”

　　稚云闲在旁边看着，给自己看乐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应过来时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夕月原本都重新低下头看书了，听见她这么一笑，转过头看向她，一副幽怨的模样。

　　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笑什么？”

　　“就你俩对话挺有意思的。”

　　周学萌拽过她:“别理她，哦对，话说你俩现在是姐妹了会不会就是叫姐姐妹妹？”

　　她们俩怎么说都这么大了，要是小时候就组成一家了说不定还会叫这种称呼，现在这种情况而且林夕月这样子怎么着也不像会贴心的叫妹妹的人吧？

　　“也就介绍对方的时候会称呼一下。”稚云闲说道，“平时可能会有点别扭，我也叫不太出口。”

　　“哦～”周学萌点点头，表示理解。

　　今天这一天过得挺快的，放学原本稚云闲想直接走的，今天的值日生看她有空就麻烦她把垃圾倒一下，就这么耽误了一会。

　　等她走到校门口，林夕月已经校门口的树下站着了，应该是等的有点久了，她手里拿着本课外书消磨时间。

　　稚云闲小跑到她面前停下，林夕月看到她来了收了书问道:“干什么去了？”

　　她本身就没什么运动细胞，再加上去倒垃圾送垃圾桶这几个活都是跑着进行的，现在她喘的要死。

　　她扶着那棵树喘了一会，呼吸稍微平复下来了:“我刚刚原本想直接出来找你的，那个值日生麻烦我帮忙倒垃圾，我就晚了点。”

　　林夕月看着她这副样子，有点无奈的开口:“你知道那个值日生叫什么吗？”

　　稚云闲想了一下，哎对哦，她都没有问那人叫什么。

　　她摇摇头。

　　“下次，不认识的人找你帮忙，你可以直接拒绝。”林夕月看着她呼吸还未平稳胸口，补充道，“不拒绝也行，累的是你。”

　　稚云闲一撅嘴:“嘁，你怎么不能说点好听——”

　　“林夕月！”
　　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直接打断了她说话。

　　稚云闲先林夕月一步转过身，一个女生拿着个什么东西往这边跑过来，是个稚云闲不认识的女生。

　　她迄今为止在这个学校就认识俩人，一是自己的同桌兼姐姐林夕月，二是今天刚认识的前桌周学萌。

　　这个女生跑过来递给她一张单子：“吴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们班来新人了，这是新排的值日表。”

　　林夕月接过来看了一眼：“嗯。”

　　那个女生没走，站在那里看看林夕月，又看看稚云闲。

　　“林夕月我听说你有个继妹，但这是你朋友吗？”

　　看来这种她爸爸再婚自己有个妹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林夕月是不是在学校挺出名的这种小事都能被传到这么多人耳朵里。

　　稚云闲在心里想着。

　　林夕月正在拉开书包拉链的手顿了顿:“对。”

　　也不知道回答的哪个问题。

　　那个女生又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像是在验证自己心里的想法，缓缓开口:“就是有点面生，之前没见过呀新来的吗？”

　　林夕月懒得再往下接她的话，把那张单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正想叫稚云闲走。

　　但奈何稚云闲没读懂这个女生话里的意思，冲她笑了笑:“当然面生了我确实是新来的，我就是她的那个妹妹，继妹。”

　　林夕月冲那个人说了句走了，下一秒拽过稚云闲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走。

　　走到红绿灯那里，林夕月还是拽着她的胳膊的那个姿势，稚云闲比她矮一些，这个姿势就好像在揪着一个犯错的人。

　　稚云闲能感觉到林夕月可能有点情绪了，虽然不懂是什么，她挣扎了一下，林夕月松开了手。

　　稚云闲绕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怎么了吗？我说错话了吗？”

　　林夕月垂下眼睛，正好对上稚云闲的目光，她撇过头，没说话。

　　“是因为我刚刚说我是你妹妹吗？”她大概猜到了说，“但是我确实是你妹妹啊，万一她以后知道了多尴尬。”

　　“对了，她刚刚问你，你说对，你回答的她哪个问题？”

　　“应付而已。”

　　绿灯亮了，林夕月和她一起往前走。

　　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林夕月忽然开口：“那个时候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稚云闲愣了一下：“因为她都那样问了，我那样比较清楚吧，省得以后误会。”

　　林夕月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也不用说那么清楚。”

　　稚云闲转头看她，林夕月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什么意思？
　　这种事不是应该说的清楚一点才好吗。
　　怎么感觉怪怪的？

　　等她回过神林夕月已经和她拉开一段距离了。

　　“等等我啊，林夕月，你怎么能走的那么快。”

　　“是你走的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