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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形影 除了用膳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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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兰侧过脸,他的手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
虽然热得吓人,但他的动作克制,并不出格,如他所说,他只是为了展现他对她的信赖。
那道长疤却好似有生命一般,蜿蜒游爬,有绞缠之势。
两人之间分明隔着一臂之距,他的威压比之以往却更甚,且不再是冷芒一线的赫赫威势,而是一种包裹蔓延的阴影覆盖之感。
戚兰忙收回视线,松开手上的圣旨。
她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形拘谨:“陛下,兰自问自己做的所有事,没有任何不妥,皆是为了陛下为了社稷。”
肩膀微沉,不好挣动。
“我想,众位大人们的心与兰一样,既然我们怀着一样的愿望,即使兰有些地方做得不好,他们又怎么会真心记恨。”
怎么就到了要站在陛下身边,让陛下帮忙撑腰的地步。
齐瞻听了这话,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而是问她:“你的心与他们一样?与那些老臣一样,盼着朕尽早立后,还是与何宣一样,认为应当延缓?”
戚兰愕然,下意识思考。
她是希望早从小姐们中间选一位皇后,还是再延一延?
齐瞻的目光如有实质,紧紧追随,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催促。
艰难思考至一半,她决定不再深想,只抬起头诚恳道:“兰也希望缓一些时日。”
陛下流动的目光一瞬间静止了,甚至他沉稳的呼吸,也好似停了一息。
“为什么?”他缓缓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下加重了些许力道,紧扣住她的肩骨。
戚兰眉心一颤,对他说:“陛下的心愿就是兰的心愿,陛下不想太急着定下,所以……”
一句废话。
齐瞻闭了眼,又慢慢睁开:“神女只知道朕不想立后,可知朕为什么不想?”
戚兰老老实实的回答:“陛下说,因为太过麻烦。”
好,他的话都被她拿过来回答他了。
他的脸色不好看,戚兰却多少有些习惯了。
他会问些令她为难的话,她答得不好,他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绝对从来没有故意气他的想法,是他不肯把话说得明白,或者他明明可以提示她,他要什么样的答案。
齐瞻一手松开了她的肩膀,戚兰整个肩背都放松下来。
他伸手又把圣旨递到她手边。
戚兰没有接:“陛下,兰以为,不必要这样。”
恐怕开国以来,这封圣旨是头一份受到如此冷遇的圣旨。
不跪下接旨,圣旨递到手边,还拒不接旨,只有戚兰做得出来。
而且,若换了他刚登基那会儿的戚兰,也做不出这种事。
本就是个倔人,如今胆子愈发大了。
但齐瞻在写这封圣旨时,就料定了,戚兰拒绝不了。
“神女承继国师之位前,可了解过,国师需要做什么?”
戚兰点头,又摇头:“兰看过师父安排祭祀事宜,其余不大通。”
师父去得突然,还没有来得及真正教她什么。她是被临时架上了国师的位置。
她只知道,国师要一心为了君王,只要是君王需要的,她能做到的,她都去做就是了。
齐瞻随手把圣旨丢在御案上:“朕从前见得却比你多。国师应当常伴皇帝身边,行规劝之责,就连开国的戚洵,也是这样的。神女总想躲着朕,怎么行使你的,职责?”
他从前不喜欢她提职责,如今,比之这两个字,她的疏离才是最不可忍受的。
她虽说过,有召必来,寻常还和从前一样,天黑就来。但她的态度仍然抗拒居多,她的心结并没真正解开,隔阂仍在,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又疏远他。
他已经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不应再有任何人拿捏不住。
要让她再无借口,再无离开宣室的机会。
戚兰的视线随着圣旨落到了御案上。
陛下说得也有道理。她一直认为许多事自己不该插手,可安知这样不是故步自封呢?
洵祖与太祖皇帝一体同心,又被封为列侯,自然不会是只拘泥于祭祀。
师父与先帝也常常在一起,应当是商议各种事宜。
她还有许多要学习的。
戚兰的眼神坚定起来,走到御案边,拾起圣旨,展开细看。
“是兰浅薄了,多谢陛下指点。”戚兰收卷起圣旨。
圣旨写得简略,没有提到她要搬到宣室待几天。
建章宫一直都是历代国师所居的地方,就算陛下让她搬来,也不会太久吧?
戚兰把自己的疑问问出。
齐瞻没有正面告诉她:“神女住在后殿,一切如旧,不会有什么不惯。”
戚兰垂眸。那便是没有一个确切的日子。
她也不知自己在担忧什么,陛下总不会扣着她不让她走。
她只能犹豫着道谢:“劳陛下安排。”
齐瞻的确安排得十分妥帖,甚至没有让她再回建章宫,直接让历春带着圣旨回去,再将她一应需要的东西带过来。
如此,又再次错过与翎华公主的见面。
戚兰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晚间想要约翎华公主一见,得到的消息却是,翎华公主又出了宫。
清晨才回,晚间又走,公主果真来去如风。
戚兰多少有些惆怅。
此后数日,戚兰都居于宣室后殿,且除了用膳休息,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和齐瞻在一处。
即使有臣子见他,他也不让她回避,就由她听着。
虽然大多数的大臣目不敢斜视,但每每到这种时候,她总是如坐针毡。
陛下说是为了表达他的信赖,可她眼下与陛下是真正同进同出,怎么想都有些僭越,大臣们对她插手选后都颇有微词,如今不会更对她不满吗?
尤其是何丞相在时,她坐在陛下身侧,何丞相偶有抬头,诚恳地望陛下一眼,就必会分一隙冰凉的余光给她。
这一日,不止何丞相,韩大人也来了。
戚兰这些时日已经对朝中官职有了些许了解,韩大人出身宗室,承袭了关内侯的爵位,虽无正式的职位,地位却很高。
齐瞻淡漠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聚在一起,十分有八分的可能是为了何茹华,尤其是韩子琮,以他的作风,能躲懒就躲懒,寻常是根本不会求见的。
他转眼瞧了戚兰一眼,她两手交握,粉唇轻抿,像是在紧张。
韩子琮踏进中殿,方知何宣所言不虚,赏雪宴之后,这神女的地位不降反升。
陛下接见臣子时,陛下坐臣子站,且隔出一丈远,唯有功臣或是新近得宠的,得君王一句恩准,可以坐下对谈。
即便如此,也该坐在陛下下首。
可那神女,坐在紧挨着陛下御案的案几边,就那样理所当然地和陛下坐在同一列。
偏偏这人还是个青裙玉面的女子,与肃穆的宣室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怪异。
见他们进来,陛下竟然还亲手取了一支兔毫,蘸过浓墨,递给她,低声对她说了什么。
神女回报以一笑,接过笔。
韩子琮歪着脖子皱眉与何宣对视。何宣的脸色也万分冷峻。
但念及病着的外孙女,韩子琮也顾不得什么,率先行礼拜见陛下。
齐瞻的目光将将从戚兰的侧脸上移开,不咸不淡道:“往日少见韩卿,办了赏雪宴后,倒能常常见你。”
何宣道:“他是精力不济,往日里有懈怠,陛下恕罪。”
齐瞻不想听这些废话:“既然精力不济,有什么话直说。”
韩子琮闻声跪地,声声恳切:“臣的外孙女近日弱症又起,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的眼泪又轻易洒下来,抬袖擦拭:“她患的是心病,心中愧疚万分,不肯原谅自己,故而再怎么进补药材,都毫无起色。”
戚兰双瞳微动,不由得抬起眼望向他。
韩子琮很快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转身朝向她。戚兰转过脸,颔首侧身对他,避开了他的跪拜。
“神女,茹华当初冒犯了你,她实在是有愧的,如今老臣代卧床的她向你乞求,请你给她一个机会,不求冰释前嫌,只求让她当面好好解释,她才能良心稍安,身子好转。”
他一边说还一边拭泪。
何宣垂手站在他身边,悄然观察着戚兰的神情。
韩子琮的膝盖和眼泪都不值钱,陛下早就司空见惯,甚至已经厌烦。
但是这位神女没见过,要是她能稍稍松口,依着她现在的地位,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从前他的确想过等戚兰失去陛下的宠信,茹华再入宫。
但赏雪宴上茹华冲动行事,撺掇着段家小姐拉戚兰下水。没能如愿使她倒台不说,她竟然因此更受陛下信赖。
如今她和陛下形影不离,再硬着头皮对付她,与直接对上陛下无异。
就是再不满,也不能不暂时低头。
这抛下脸皮的事情,还是由韩子琮来做。
韩大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耳中,戚兰不由得慢慢转过眼去。
他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
何小姐是伤了她的心,但当时她们刚结识不久,那伤心也很有限。
深究起来,何小姐没有说过什么太过分的话,她不认可何小姐的为人,但若何小姐真的自责到卧床不起,那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何小姐,卧病了吗?”
戚兰坐正身子,想要搁下笔细问。
手下轻顿,低头一看,齐瞻屈起指节,架住了她手中的兔毫笔。
方才他告诉她,记录下来人的言行,她虽然不明就里,依然照做。
戚兰收回笔,望向他,等他再示意。
他淡漠地看着匍匐的虚弱人影,慢慢道:“韩卿还是一如既往,好说些无关的话。她想见神女,连亲笔的短书都没有,何来诚意?反复说她卧病,意思是,不见则是无情,不顾她病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