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县令》寄归舟

27、第二十七章：借刀杀人 韩非的

　　韩非的目光顺着她视线飘向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他没再逼问，反而松了松压在她膝弯上的膝盖，腾出一只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她渗着血珠的掌心。

　　那点力道不轻不重，却像带着淬了冰的针，扎得阿沅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硬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你以为你咬着牙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

　　阿沅咬着下唇，视线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没料到这个小白脸韩非年纪轻轻，却是软硬不吃，下手是真的狠。这个人的眼神太静了，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故意扯出一个带着哭腔的笑，声音哑得像磨砂纸磨过：“韩大人这是做什么？阿沅就是一个在风月场里讨生活的弱女子，哪见过什么黑影，又哪敢偷衙门的东西？大人要是想查案，该去抓江洋大盗，而不是在这里欺负我……”

　　话没说完，韩非的指尖突然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大得让她被迫仰起头，所有装出来的风情瞬间僵在脸上。

　　阿沅的瞳孔骤然缩紧。眼眶里的泪，啪嗒一声砸在韩非的手背上。

　　没有半分歇斯底里的挣扎，她顺着他捏着下颌的力道，软着身子往他掌心轻轻靠了靠，连哭腔都压得又轻又软，像风一吹就碎：“大人捏疼我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韩非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捏着她下颌的力道松了半分，等着她往下说。

　　阿沅吸了鼻子，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连声音都抖得恰到好处：“是……是城南的于富商，于员外。”

　　她边说边偷偷抬眼瞟韩非的神色，看见他眼底微起波澜，心里更稳了半分，哭得更委屈了：“于员外几天前来月澜榭喝酒，醉后不小心说出，大人你查了林三虎的账，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他就设计陷害你。他塞给我五百两银子，还拿月澜榭所有姑娘的性命要挟我，说我要是不配合他演这出戏，第二天就找人砸了月澜榭。我一个弱女子，哪敢跟他对着干？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那迷药我都偷偷减了大半剂量，根本不敢真伤着大人……”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见韩非没接话，知道他在听，立刻趁热打铁，指尖轻轻拽住他的袖口，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终于下定决心的决绝：“我知道于员外藏东西的地方，他醉酒后说漏了嘴，说他从外面偷运来十车红铜，全藏在黑石渡的渡船里，还说等风头过了，就带着人去把红铜全部运到西山矿窑里，做大事。”

　　她故意把“西山”“红铜”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西山矿窑是汴京那位老爷的半分家业，里面埋伏了两百多个死士，她把韩非引过去，等两拨人拼个鱼死网破，不管是韩非杀了矿窑的人，还是矿窑的人杀了韩非，最后汴京那边追责下来，于富商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如此一来，她既能彻底摆脱汴京老爷的控制，还能借着官府的手把悬在自己头上的刀给卸下来。

　　简直，天衣无缝。

　　红铜，西山，跟苏落薇口中所说的全对上了，韩非心中暗暗惊喜。

　　阿沅继续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着韩非，把最后一步棋摆出来：“大人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带人去黑石渡搜寻。阿沅只想赎罪，求大人给一条活路，阿沅以后再也不敢掺和这些事了……”

　　韩非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掉她脸颊上的泪珠，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识时务。”

　　阿沅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回肚子里，几乎要压不住眼底的喜色。她刚要坐起来，就被韩非的指尖按住了肩膀，他俯下身，声音贴着她的耳尖，冷得像浸了冰：“不过，我劝你别玩花样。”

　　“阿沅不敢。”阿沅继续故作委屈：“于员外在月澜榭安插了三个眼线，大人如若还不信，尽可以把他们抓来，一问便知。”

　　韩非眉峰微挑。

　　他之前只是怀疑，月澜榭里往来人杂，一定藏着汴京的眼线，却一直没能摸到具体的人头。这女人现在主动把人点出来，倒比他预想的要干脆得多。

　　“哪三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阿沅深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名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半分犹豫都没有：“门房的老周，每天守着正门，所有进出的客人他都偷偷记在小本子上。后院烧火的张妈，她负责盯着阁里所有姑娘的动向。还有我身边的丫鬟春桃，我写的每一张字条、收的每一笔银子，她都要记一遍。”

　　这三个人，是汴京老爷三年前安插进月澜榭的钉子，从她踏进月澜榭的第一天起，就像三根刺扎在她身边。她每天说什么话、见什么人，半分隐私都没有。这三年她活得像个被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雀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苦楚自知。现在借着韩非的手把这三个人清掉，她身边的眼睛就全瞎了，往后再也没人能把她的行踪报给汴京。

　　韩非仔细盯着她的眼睛，没看出半分刻意的痕迹。遂起身来，一把抓过旁边的锦被，丢在她身上。阿沅小心翼翼将自己裹在锦被里，一脸的委屈无辜可怜。

　　韩非很满意，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总算是有了新的线索。

　　就在此时，忽听到门外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像是很多人往这边冲，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于员外带人来捉奸了。

　　韩非看了一眼榻上似乎吓坏了的阿沅，微微皱眉，转身跑到窗前，打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等到于富商带人冲进来，只看见阿沅一个人正在慢慢整理衣服。

　　“沅姑娘，韩非人呢？”于富商手里还攥着半根用来“捉奸”的木棍，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短打的壮汉，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榻，又盯着阿沅泛红的脸颊上，声音里的着急几乎要溢出来。

　　他特意选在这个时辰，带着人在门口埋伏了半个时辰，就等着韩非喝下放了料的酒，和阿沅在房里待够半个时辰，再冲进来人赃并获，用“临泉县令夜宿狎妓，玩忽职守”的污名，要挟韩非放弃对西山的搜查，这样西山矿窑里私铸铜钱的事就能彻底蒙混过关。可他万万没料到，踹开门之后，房间里居然只剩阿沅一个人。

　　阿沅像是刚从慌乱里回过神，指尖还在微颤，整理衣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睛看向于富商，声音哑得带着刚哭过的痕迹：“于老板，你来的太晚了，韩非刚才听见门口有动静，直接翻窗户走了。”

　　“什么？”于富商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抬脚就往窗边冲，探头往楼下的后巷看——后巷里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夜风从窗口卷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晃了三下，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现在人跑了，所有计划全打了水漂，如果红铜进不来西山，汴京那边的怒火，他根本接不住。

　　“废物！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他猛地回身，抬手就给身后的两个手下扇了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响，“我让你们把前后门都堵死，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们居然能让他从二楼翻窗户跑了？” 两个手下被打得脸歪到一边，捂着脸不敢吭声。

　　阿沅心里冷笑，脸上神色已经恢复淡然，点了点：“韩非如果嗅到了风声，你那十车红铜就很危险了。”

　　“备马！立刻备马！”于富商几乎是吼着往门外冲，“去黑石渡，把所有红铜连夜转移，快！晚了就全完了！”

　　守在门口的手下不敢耽搁，转身就跟着他往楼下跑，杂乱的脚步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得月楼。于富商冲到门口，脚步又猛地顿住，回头看向站在楼上窗边的阿沅，眼底闪过一丝怀疑。但一转念，心里还是以转移红铜为重要。他咬了咬牙，转身翻身上马，马蹄声越来越远，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阿沅已经整理好了衣服，默默地立在窗前，冷冷地望着远处的一片黑暗。于富商就是汴京老爷三年前放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不知道哪天就会咬到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今天她就借韩非的手，亲手将这条毒蛇杀死。

　　巷口的风卷着夜雾吹过来，远处已经隐隐传来了差役集结的铜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