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脸县令》寄归舟

28、第二十八章：二更擒贼 二更的

　　二更的更鼓刚从谯楼响起来，月澜榭后院的侧门被人轻轻撬开一条缝，周彪攥着腰刀的刀柄，带着八个衙役，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周彪是老捕快，手底下最稳，从来不会出半分岔子。今天这趟差事，韩非特地交代他不要带太多人，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这三个眼线在月澜榭待了这么久年，一定会相互串联打信号，一旦让他们把消息发出去，西山那边的人收到消息，立刻就会销毁所有物证，到时候再想抓人，就难如登天了。

　　进了院子，周彪对着身后的衙役递了个眼神，八个人分成三队，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悄悄地摸进楼中。按照阿沅所说：门房老周住正门左手边的偏房，后院烧火的张妈住柴房隔壁的小耳房，大丫鬟春桃的房间，就在阿沅卧房的斜对面，三个位置隔得不远，却又各自独立，稍有动静就会互相报信。

　　最前面的衙役从怀里摸出浸了麻药的帕子，轻轻靠近老周的门边，门房里的老周正就着油灯，在麻纸上记今晚最后一批客人的情况，笔尖刚落下半个字，就听见身后有极轻的风声。他刚要转头，后颈就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死死按住，浸了麻药的帕子直接捂在了他的口鼻上。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浑身的力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手里的麻纸飘落在油灯边，火苗舔上去，瞬间烧出一个黑边儿。

　　两个衙役反剪着老周的胳膊，用浸了水的麻绳三两下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都用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半分声响都漏不出来。

　　周彪蹲下身，指尖往老周床板底下一摸，精准掏出了阿沅说的那本藏了三年的麻纸小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近三年所有进出月澜榭达官贵人的名字。

　　“走，去后院。”周彪把小本塞进怀里，对着剩下的人递了个手势。

　　柴房隔壁的小耳房里，张妈还没睡，正就着昏暗的油灯，把烧完的煤灰往竹筐里装。她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刚要张嘴喊人，冲进来的衙役一步跨到她面前，手刀往她后颈上轻轻一敲，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软了下去。衙役把她往地上一扔，麻绳绕着胳膊腿缠了三圈，再往她嘴里塞了一团擦过煤灰的破布，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人——春桃。

　　她的房间就在阿沅卧房的斜对面，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她来回踱步的影子。周彪对着两个衙役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一左一右绕到房门口，指尖轻轻推了推房门——门从里面闩上了。他们没敢撞门，怕动静太大惊动阁里其他的姑娘，其中一个衙役从怀里摸出细刀片，顺着门缝轻轻一挑，门闩“咔哒”一声就滑开了。

　　春桃听见门响，猛地转过头，看见两个陌生的便衣衙役闯进来，瞬间脸色惨白。她第一反应不是喊人，而是转身往妆台边扑，想去摸藏在胭脂盒底下的一支烟花火药弹——那是汴京那边给她的东西，只要点着，西山那边的暗哨就能收到消息。可她的指尖刚碰到胭脂盒的边缘，后领就被人狠狠揪住，整个人被往后拽了丈远，衙役的膝盖往她后腰上一顶，她直接扑在地上，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前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三个人全被悄无声息地拿了下来，没有惊动多余的人。

　　周彪让人把三个人套上麻袋，蒙得严严实实，挨个扛在肩上，顺着后门往外撤。路过巷口老槐树的时候，他特意伸手往树洞里掏了掏，掏出了还没来得及被取走的、今天刚写的情报小纸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韩大人今夜留宿得月楼”的字样。

　　一行人刚走出巷口，就看见了韩非牵着马和几个衙役立在不远处。

　　“都办妥了？”韩非抬眼看向周彪。

　　周彪把怀里那本麻纸小本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三个全拿了，人赃并获，连他们藏的信号火药弹，也搜出来了，没惊动其余人，西山那边的人肯定还没收到消息。”

　　韩非接过那本沾了点灰的小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这三个人先丢进大牢，留两个人守在月澜榭后门，留意可疑人的进出。”说完，韩非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轻轻一扯，“剩下的所有人，跟我去黑石渡。”

　　“是！”周彪抱拳应声，命令身后的衙役把三个人关进大牢后，便带着剩下的人跟着韩非直奔黑石渡。

　　马蹄声顺着巷口往城外的方向远去，深秋的夜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把刚才留下的所有脚印，悄无声息地扫得干干净净。

　　……

　　韩非带着人赶到黑石渡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大片的芦苇荡被风刮得沙沙作响，三艘货船正安安静静泊在最深处的水湾里，船舷吃水极深，明显底舱压着重物。

　　岸边的土坡上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风灯，五六个看守披着厚棉袄缩在灯底下烤火，刀都斜斜靠在树根边，连刀刃都没拔出来。他们显然是怕人多眼杂走漏风声，只留了最心腹的几个人守船，连巡夜的都懒得绕远，大半注意力全放在江面上的过往船影里，根本没料到官府的人会摸得这么快。

　　“周彪，你带八个人从左边浅滩绕过去，剩下的人跟我从右边包抄，别惊动他们。”韩非压着声音下了令，软剑在晨雾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剑鞘，薄刃泛着冷光。

　　差役们立刻矮下身子，踩着没过脚踝的浅滩往水湾里摸，靴底裹着的厚布踩在泥水里，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漏出来。等那几个烤火的看守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明晃晃的腰刀已经架在了他们脖子上。

　　“什么人！”最中间的络腮胡反应最快，伸手就想去抓树根边的钢刀，旁边两个看守也瞬间摸出怀里的短刃，想往芦苇荡里钻着报信。

　　差役们早有准备，周达抬脚就把络腮胡的刀踹飞出去，刀身“当啷”一声砸在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旁边的差役一拥而上，刀背往两个想跑的看守后颈上一敲，两声闷哼过后，人直接软着身子倒在泥地里。剩下的三个人还想挥着短刃反抗，差役们攥着他们的手腕轻轻一拧，短刃直接掉在地上，麻绳三两下就把他们捆得结结实实，前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五六个看守连一声示警的哨子都没吹出来，就全被按在了地上。

　　“回大人，人全拿下了，一个没跑。”周彪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上前回话。

　　韩非点了点头，踩着跳板登上最中间那艘货船，伸手掀开盖在底舱上的厚油布。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红铜锭泛着暗红的光泽，每一块侧面都打着歪歪扭扭的暗记，看着总量约莫一千多斤，人赃并获。

　　“封渡头，把所有下江的船全扣下来，一个人都不许放跑！”韩非的话音刚落，差役们立刻搬来早就准备好的铁链，横在渡头的石板路上，火把沿着渡头一字排开，把整个江面照得如同白昼。

　　可铁链刚横好，渡头的土路上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于富商带着七八个带刀的手下，急哄哄赶回来，原本是想在韩非赶到之前，把芦苇荡里的三船红铜装走，顺着江道往下游走，没想到刚拐过渡口的土坡，就看见满渡头的官差，明晃晃的腰刀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他勒住马缰的瞬间，整张脸瞬间白成了纸。红铜船最终还是被官府堵死在渡头，所有退路全断了，他今天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拼了！杀了韩非，抢船冲出去！”于富商红了眼，抢过一把钢刀，嘶吼着带着手下往渡头冲，刀刃劈碎了路边的芦苇，碎叶混着泥点往四下里飞溅。

　　韩非站在渡头的石板路上，看见冲过来的于富商，眼底没半分意外。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没躲，手持软剑，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于富商就冲了上去。钢刀带着风声往他头顶劈下来，韩非侧身避开，软剑顺着刀脊往上滑，薄刃直接划开于富商的手腕，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旁边的两个手下举着刀从两侧包抄过来，韩非旋身抬脚，两个人直接被踹得摔在浅滩里，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于富商疼得脸色扭曲，从怀里摸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刃，不要命地往韩非心口刺过去，摆明了要鱼死网破。韩非侧身避开短刃的同时，手肘狠狠撞在他肋下的麻筋上，于富商闷哼一声，浑身的力道瞬间散了大半。韩非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把人狠狠按在渡头的石板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让他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剩下的几个手下看见老大被按在地上，瞬间就慌了神，没半分抵抗的心思，扔下刀就想往芦苇荡里跑，被周围的差役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捆得结结实实。

　　整个渡头，彻底静了下来。

　　于富商被铁链捆得像个粽子，按在泥巴地上，嘴角淌着血，眼睛死死瞪着韩非，嘶吼着怒骂：“阿沅那个贱人！是她出卖我！所有事都是她谋划的！她想借着你的手杀我，吞了我手里的钱，自己活命！”

　　“这些话，回头留到衙门大牢里再说吧！”周彪蹲下身，指尖拍了拍于富商淌着血的脸。

　　于富商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喉结狠狠滚动着，一口血直接喷在了青石板上。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无数狠角色，最后居然栽在一个风月场里的女人手里，连怎么死的都差点没搞明白。他拼命扭动着被铁链捆住的身子，铁链勒得皮肉生疼，磨出一道道血痕，嘶吼得嗓子都哑了：“阿沅！我要杀了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于富商还在旁边嘶吼，被差役直接用破布堵上了嘴，呜呜的闷响卡在喉咙里，像垂死的野兽。

　　韩非把手里软剑收进玉带里，冷冷的道：“把他带回衙门！”周彪领命。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见一个身穿便服的捕快正快步跑过来。

　　“大人！”那捕快过来，抱拳禀报：“大人，衙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月澜榭的阿沅姑娘闯进了衙门，要见大人您。”

　　“她还敢闯衙门？”周彪手按佩刀，眉头拧了拧，不解的看向韩非。

　　韩非不语，嘴角只是冷笑了笑。顺手牵过马来，翻身上马，招呼周彪带衙役，先将于富商等人押回衙门。

　　远处，东方日头渐渐升起来了，黎明大开，大地一片亮敞。自古邪不压正，汴京那只大老虎的尾巴，这一次可没法儿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