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春》津雨津春

9、边柯 证据确凿，

　　山下，梁悟提前排布的暗卫已然合围，重兵封锁了所有下山通路，整座白鹤观彻底被围困成一座孤岛，大局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梁忱不再迟疑，转头对麾下暗卫沉声吩咐：“你们留守白鹤山，仔细清理现场，封存所有残留物证，尽数逮捕观中余孽要犯，严加看管玄清真人，等候朝廷发落，不得有一人脱逃、一物遗漏。”

　　暗卫领命驻守白鹤观，各司其职稳控局面。梁忱与羲泽二人快马兼程、火速折返驸马府。

　　边柯独坐书房，指尖死死攥着白鹤山传回的急报，指节泛白，脸色铁青骇人。道观突发大乱、被人围剿的消息层层传来，让他心神俱裂、坐立难安。再想到梁忱与羲泽仍安稳居于府中，他顿时如芒在背、焦灼难耐。

　　正当他心绪纷乱、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慌乱的女声骤然划破深夜沉寂。

　　“都尉！不好了！夕瑶公主突发急病昏厥，人事不省！安和公主慌乱无措，命奴婢速请大夫，恳请都尉即刻移步过去！”侍女跌跌撞撞闯入书房，神色惶恐。

　　边柯心头猛地一沉，骤然起身。

　　梁忱偏偏赶在白鹤观出事的紧要关头，重病昏厥，太过蹊跷，可梁悦亲自传召，事关皇室公主安危，他身为驸马绝无推诿余地。

　　边柯强压满心焦躁疑虑，带上数名贴身亲卫，快步赶往梁忱暂住的院落。院中灯火通明，烛火摇曳，一众侍女仆从四散奔走。

　　梁悦独立在卧房门外，素色衣裙单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噙着细碎泪光，双肩微微颤抖，全然是六神无主、惊惧不安的模样。

　　见边柯赶来，梁悦立刻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臂，泣涕涟涟：“夫君，三妹晚饭后还好好的，片刻功夫便猝然晕倒，气息微弱、面色极差，医官迟迟未至，我实在心慌。”

　　边柯手臂被攥得生疼，但看着妻子惊惧无措的模样，心中紧绷的疑虑稍稍松动。他沉声开口安抚：“悦儿莫慌，我已派人去医馆，大夫即刻便至，我先进去看看夕瑶公主状况。”说罢，他便抬步欲踏入卧房。

　　“别去！”梁悦骤然用力拉住边柯，语气急切，泪眼婆娑，“方才丫鬟们都说，三妹此番急症来得诡异，怕是沾染时疫，极易传染！我们且在门外等候，切莫贸然入内，夫君，我真的怕出意外！”

　　刻意的阻拦，瞬间让边柯心头疑虑再度翻涌，眉头死死紧锁。他正欲抬手推开梁悦，强行破门查验虚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府邸西侧骤然火光冲天，赤红烈焰撕破沉沉夜幕，滚滚浓烟升腾弥漫，炸裂的呼喊声穿透夜空，响彻整座府邸。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速速救火！”

　　边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西侧马厩是他私藏违禁军械、封存贪墨账册，留存交往官员名录之地，是他立身保命的核心。

　　“快！全员随我赶赴粮仓救火！”恐慌彻底冲散边柯的理智，他厉声嘶吼，再无暇顾及梁忱抱病的虚实，转身便要带着亲卫奔赴火场。

　　风声骤紧，异变陡生。

　　方才还泪眼迷离、惊慌无助的梁悦，眼底泪光瞬间敛尽，澄澈眼眸深处只剩积攒多年的冰冷恨意，身姿骤然挺拔。

　　一道黑影自廊下暗处疾掠而出，身法快如闪电。羲泽指尖银芒一闪，一枚淬体银针精准无误，狠狠刺向边柯毫无防备的后颈大穴。

　　边柯脖颈剧痛发麻，浑身力道瞬间溃散，身躯猛地僵住。他猛地回头，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骇然，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会栽在深宫帝姬的圈套之中。

　　紧闭的卧房房门应声开启，梁忱一身利落行服，手持一柄短剑，沉静立于灯火之下。

　　同一瞬息，院落四周暗处蛰伏的肃王暗卫齐齐暴起，身形矫健、出手狠辣，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精准锁喉、利落卸力。边柯身边的数名精锐亲卫，甚至来不及拔刀呼救，便尽数被瞬间制服、扭断筋骨，无声无息倒落在地，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边柯捂着麻木剧痛的后颈，浑身脱力、摇摇欲坠，看着遍地死尸、虎视眈眈的暗卫，看着眼底满是恨意的梁悦，再看着神色冰冷的梁忱，瞬间明白所有一切都是精心布下的死局。

　　“你们……早就设计好的……”他嗓音沙哑干涩，面如死灰。

　　梁忱缓步上前，短剑稳稳抵住他的咽喉，语气平静：“边都尉，你结党营私、苛待宗亲、贪墨乱政，证据确凿，还不伏诛？”

　　边柯浑身僵直，再无半分挣扎力气，所有侥幸、所有算计尽数落空破灭。

　　梁忱即刻命人将边柯严密押禁，封锁整座边府，彻查留存罪证，同时妥善安顿受尽软禁折磨的梁悦，护她安稳休养。

　　梁忱不再耽搁，当即安排人手收敛楚余瑞遗体，封存印有血符的素绢，押解幸存的白鹤观私兵，整理好所有涉案卷宗。随后带着梁悦，与羲泽一同启程返京复命。

　　此次南下能够步步稳妥、全员保全，皆是因为梁悟提前布局，在湖州城外安置了直属肃王府的暗卫，又派遣府兵随行护持，方才可控局平乱，护住众人安危。

　　回京的官道上，青篷马车稳步疾驰。车厢内，梁悦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身心俱疲，沉沉睡去，眉宇间仍带着未散的惊惧。

　　梁忱毫无睡意，静坐车内，指尖摩挲着那方拓有血色符号的素绢，理清了白启与边柯彼此制衡、又互相算计的全盘脉络。

　　白鹤观是白启私设多年的隐秘据点，观中道人与护道武士皆为他的心腹，只听命于白启。

　　此前楚余瑞恐被白启灭口，叛逃投奔边柯，被边柯安置在驸马府西苑，成为边氏制衡白启的筹码。

　　白启得知消息后，立刻遣观中之人潜入驸马府，将楚余瑞掳至白鹤观密室关押，斩断边柯的依仗。

　　白启手握边柯勾结湖州地方官员贪墨的证据，常年以此胁迫牵制边柯。

　　丢失筹码的边柯无力与白启正面抗衡，便授意边贵妃向皇帝举荐白鹤山仙丹，刻意将朝廷视线引向白启的私密据点。

　　他知晓梁悟早已查到白鹤观疑点，料定皇帝会派梁忱南下查案，意图借皇权打压白启，彻底摆脱对方的胁迫。

　　白启心思缜密，早已备好弃子自保的后手。

　　他将私通边关、贪腐构陷的所有核心罪证尽数藏于白鹤观后山密室，一旦事发便即刻焚毁，舍弃整座道观与所有属下，以此彻底切割自身干系。

　　楚余瑞是唯一知晓全部内情的活口，白启早已定下规矩，事败必杀之以绝后患。

　　此前南下途中遭遇的截杀，亦是白启所为，手下刻意仿制边府护卫装束，事成则除掉梁忱，事败则嫁祸边柯，坐视二人两败俱伤。

　　经历此番层层算计，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始终警惕留意着沿途动静。

　　羲泽亲自驾车，全程戒备，目光扫视沿途山林，分毫不敢懈怠。

　　队伍行至一处地势险要的峡谷，崖壁传来巨响，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碎石泥土轰然滚落，精准砸向队伍中装载楚余瑞遗体的板车。

　　“保护公主！”羲泽厉声喝止，猛地勒住缰绳。随行护卫与暗卫反应迅速，即刻列阵防护，护住前后车马。

　　巨石重重砸落，板车瞬间碎裂，驾车马匹当场毙命。楚余瑞本就残缺的遗体，连同临时被押解、知晓部分内情的玄清道人，一并被碎石泥石掩埋碾压。

　　羲泽当即拔剑，望向巨石滚落的崖顶，上方空空荡荡，仅余惊飞的鸟雀。

　　梁忱掀开车帘，面色惨白。她拼死护住的关键人证，竟在临近京城时被彻底灭口。对方行踪隐秘、出手精准，且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

　　未等队伍休整平复，湖州加急信使接踵而至，送来密报。昨夜，被州府封禁看管的白鹤观突发大火，火势蔓延整座道观，后山药圃、悬崖密道、残存殿宇尽数化为焦土。所有被关押的观中道众、残余私兵，全部葬身火海，无一活口。

　　楚余瑞、玄清道人尽数殒命，白鹤观彻底焚毁，所有能牵连出白启私通边关、巨额贪腐、构陷景家旧案的线索，被尽数清扫干净。对方出手之快、手段之狠，远超梁忱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