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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玄清 拦下他,要 ...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梁忱安排忍冬、蔓青换上自己与羲泽的衣衫,在厢房内如常走动、打理器物,模仿二人平日起居模样,稳住府中无处不在的眼线。

      一应布置妥当,梁忱便同羲泽装作在庭院荷池边赏景散心,静等边柯动身。不多时,边柯身着整齐官服走出府门,当众对外宣称要出城巡查漕运。

      梁忱换一身普通富户女子的碧罗裙,垂纱帷帽遮去面容,羲泽易容成面色蜡黄的市井商贾随从,身着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二人牵出预先备好的两匹快马,尾随边柯的车队。

      依照舟湖的运河路线,车马本该沿长街向东前往运河码头。可车队行至街口拐角,骤然调转方向,避开官道,悄悄往西南山道行去。

      羲泽眸光骤然一凛,低声提醒:“路线不对,并非漕运码头方向。”

      二人一路尾随至城郊那处姬妾别院门外,边柯的马车却没有半分停留,径直从别院门前飞驰而过,一路朝着白鹤山疾驰而去。

      江南初夏烟雨绵密,山间道路蜿蜒湿滑,边柯的车马一路向上,最终停在半山腰云雾环绕的白鹤观山门之前。

      道观古朴安静,香火萦绕,这般清修之地,与一身武将官袍的边柯显得格格不入。

      梁忱与羲泽翻身下马,藏好马匹,借着山道林木掩护,避开山门值守道兵,沿观侧无人的矮墙悄无声息翻入院内。

      二人敛住气息,贴着廊下立柱潜行,寻一处花木浓密的假山后藏身,恰好能看清正殿廊下对峙的两人。

      边柯仅带两名心腹立在阶下,观主玄清真人持拂立于阶上,二人已然起了争执。

      山风裹挟争吵声清晰送入二人耳中,只听得边柯语气急躁压抑,反复向玄清索要楚余瑞,字字句句暗藏胁迫警告。

      玄清真人态度强硬冷淡,句句搬出白启的指令回绝,半分不肯松□□还人证。

      羲泽微微侧首,以气音凑近梁忱耳畔,两人无声交换眼神。

      梁忱心中已然敲定两件确凿实情。其一,楚余瑞确被关押在白鹤观后山;其二,边柯与白启矛盾极深,边柯手握反击的筹码,却受制于白启,无力正面与之决裂。

      至于边氏借仙丹之事引自己上山、借皇权铲除白启的完整谋划,眼下没有半点直接证据,暂时无法证实。

      待玄清拂袖转身入内,边柯满心愤懑带着心腹离去,正殿恢复寂静。

      羲泽目光扫过道观四周暗藏的道装私兵,低声问询:“公主,现下我们该以何种由头登门,才不会打草惊蛇?”

      “自然是以奉旨迎取九转玉液还丹为名,名正言顺入观。”梁忱帷帽下唇角微敛,心中早有盘算,轻声作答:“叫人上山,封锁道观所有出入口,清缴观内留守私兵,杜绝任何人逃窜、传讯或销毁证据。”

      羲泽打出一道信号,早已由梁悟提前部署、蛰伏在舟湖城外的暗卫即刻接令,全军悄然出动,循着信号方位,悄无声息层层合围整座白鹤山,严守所有出入口,静待收网指令。

      梁忱拢了拢衣摆,戴好遮容帷帽,与羲泽二人缓步行至白鹤观朱红山门。此番二人奉旨赴湖州求取仙丹,名头正大光明,步履从容气度沉稳,寻不出半分探查窥探的破绽。

      守门道童见状连忙上前问询,梁忱声线清和平稳,落落大方道明来意:“我等奉旨前来白鹤观求取九转玉液还丹,劳烦道童通传玄清真人。”

      羲泽将明黄绢布递与道童。圣旨如山,道童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入内禀报。

      片刻功夫,玄清真人持拂尘缓步而出,白发垂肩、道袍素雅,看着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清雅风骨,可那双老道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深沉算计,全然没有方外之人的通透淡泊。

      “无量寿福。二位贵客奉旨莅临,贫道有失远迎。”

      玄清俯身稽首行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梁忱和羲泽身上细细扫过,将二人的神态、举止一一尽收眼底。

      梁忱从容回礼,语态恭谨有度,“真人不必多礼。圣上听闻白鹤山仙丹颇具灵验,特意命我二人前来求取,还望真人成全。”

      玄清面上挂着温和笑意,侧身抬手引路:“圣命难违,二位贵客随贫道入内,到丹房再细谈便可。”

      观内青竹掩映、檀香清幽,殿宇规整肃穆,看着便是清净修道之地,丝毫看不出内里藏有隐秘。

      一行人穿过三重主殿,途经的客殿、丹房,景致寻常,并无异常。

      梁忱一路默然随行,不动声色打量四周。行至观中腹地,她故作随意,开口想要遍览全观景致。

      玄清脚步微顿,笑意谦和,语气自然得体:“贵客抬爱。山野小观无甚佳景,前殿已是尽数可观。往后皆是门人居所、储药杂院,粗陋寻常,不值得移步。”

      梁忱闻言并未纠缠,淡淡颔首,继续随行向前。待走到通往后山的月洞门前,梁忱刻意放缓脚步,作势欲往里走。

      玄清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温和阻拦:“贵客且慢。后山是贫道师徒清修静地,历来不对外客开放,还望体谅山门规矩。”

      梁忱神色松弛淡然,温和颔首应道:“既是清修静地,我等自当谨守规矩,不予叨扰。”

      二人此番敢深入白启麾下的白鹤观,绝非贸然行事。动身之前,梁悟便已将暗中搜集到的白鹤观情报悉数交付二人。

      落座奉茶的间隙,梁忱趁着无人留意,悄悄给羲泽递去一记眼神。

      羲泽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借着观赏殿内陈设字画的由头,慢悠悠在殿内游走。

      他闲散闲逛,目光透过支摘窗细细扫过周遭,默默摸排道观的建筑排布、守卫站位,对照梁悟提供的线索逐一核对。

      白鹤观前殿规制规整、清雅脱俗,只做迎客、炼丹的表面功夫,全然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外壳。

      后山守备严密、层层设防,值守之人全然不是普通道士的模样,更像是常年习武值守的私兵。

      眼前所见的种种异常,刚好对上梁悟查到的线索,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

      白鹤观从来都不是清心修道的清净道场,而是白启藏匿阴私的隐秘据点。

      丹房之内,玄清依旧百般周旋推诿,迟迟不肯取出仙丹,言语间不停试探梁忱的来意,妄图摸透朝廷此番派人前来的真实目的。

      就在气氛愈发僵持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道童匆匆入内禀报,称观中有紧急要事,恳请玄清真人即刻移步后山。

      玄清眉头微蹙,只能暂且搁置待客事宜,致歉过后,步履匆匆赶往后山,丹房门扉虚掩,周遭无人看守。

      绝佳时机转瞬即逝,梁忱当机立断。见玄清独自一人匆匆往后山赶去,料定他是察觉风声不对,想要返回禁地传令布防、销毁罪证。

      她当即与羲泽对视一眼,二人悄然尾随在玄清身后,同时暗中传信外围埋伏的暗卫,即刻全数入观。

      玄清身为白启心腹,常年坐镇白鹤观据点,戒备心性远超常人,他一路疾行,待他踏入后山禁地范围,早已待命的值守私兵尽数集结,手持兵刃肃立戒备,只待他一声号令便可动手。

      也就在这一刻,山下烟尘涌动,外围暗卫合围入场,封锁整座山道与道观通路。玄清余光瞥见异动,瞬间明白布局败露,朝廷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面色骤沉,彻底褪去修道人的谦和伪装,眼底只剩阴狠冷戾,袖中短刃骤然出鞘,寒光凛冽,转身便扑向紧随而至的梁忱与羲泽。

      “朝廷无端探查清净道场,真当我白鹤观无人?”

      玄清嗓音冷厉,招式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全然是搏命厮杀的路数。他手上沾染无数血腥,绝境之下更是悍不畏死,只求拼死阻拦二人突进密室。

      “拦下他,要活口!”梁忱沉声低喝。

      羲泽立刻上前迎战,身形利落灵巧,侧身避开致命刃风,反手抽刃与之缠斗。兵刃相撞的脆响连绵炸开,刺耳尖锐。

      玄清拼死纠缠拖延,身后集结的私兵也蜂拥而上,试图以人海战术逼退二人,护住后山密室。

      密室中央,烈火熊熊、火光灼灼。

      几名道人手持成堆文书账册,尽数投入滚烫炉火之中。那些记录着白启与边柯合谋私通边关、巨额贪腐、构陷忠良的亲笔密信、往来账册、军备清单,遇火便燃,顷刻间化作漫天黑灰,随风飘散,不留半点痕迹。

      与此同时,两名道士领了死令,火速奔赴囚禁楚余瑞的暗室,奉命灭口斩草除根。

      楚余瑞当初为求自保,背叛白启投奔边柯,却不料被白启掌控的白鹤观势力强行掳走囚禁。连日严刑逼供、身心摧残,早已油尽灯枯、奄奄一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手握核心秘辛,是白启、边柯两方共同的眼中钉,一旦局势败露,两方无人会留他性命,早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羲泽以一敌众,身法凌厉迅捷,辗转腾挪间接连击溃数名私兵,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梁忱紧随其后,身法沉稳,精准找准破绽牵制玄清攻势,断其退路、扰其招式。

      梁忱与羲泽二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不过数十回合,便将围堵的私兵尽数击溃。残余私兵想要逃窜,尽数被入观围剿的暗卫截住擒获,无一人漏网。

      后山很快只剩玄清孤身缠斗。他道袍破损、满身尘土,气息紊乱急促,气力已然透支,彻底成了强弩之末。

      玄清抬眼望去,山道封禁、全观被围、手下尽数溃败,多年经营的隐秘据点彻底失守,再无翻盘可能。心知大势已去,一旦被擒,必将受审吐露所有隐秘,牵连白启及一众背后势力。

      玄清眼底掠过极致决绝,不再缠斗,猛地收势后撤,抬手便要送入口中暗藏的剧毒,打算服毒自尽、彻底封口,不给朝廷留下半分审讯机会。

      梁忱眸光骤凛,脚步疾踏而出,瞬间逼近身前,抬手精准扣死他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硬生生阻止了他服毒的动作。

      玄清奋力挣扎,目露凶戾,死死瞪着二人,语气阴狠执拗:“我白鹤观之事,岂是尔等能探查透彻?今日我虽败,你们终究查不出所有真相!”

      梁忱牢牢钳制住他,神色冷然无波:“作恶藏奸,终有清算之日。你自尽便可脱身,天下无此便宜事。是非曲直,自有朝廷律法决断。”

      彻底制服玄清、稳住后山局势后,二人再无阻拦,即刻快步冲向密室。

      却见火炉之内,罪证尽数焚烧殆尽,只剩零星温热的余烬,再无半分能够定白启重罪的有效凭据。

      暗室方向的凄厉惨叫刚飘过来,梁忱的短剑已经先一步破空而至,一道寒光擦着楚余瑞的脸颊飞过,直接洞穿了一名正挥刀下劈的道士的眉心。

      羲泽身形如影紧随其后,不等那道士的补刀落势,手腕一翻便扣住对方持刀的腕骨,人也被他反手按跪在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楚余瑞瘫倒在冰冷的石地之上,满身血污、伤痕累累,身受致命重伤,仅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苟延残喘。

      恍惚间瞧见梁忱的身影,楚余瑞黯淡的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希冀,可很快便彻底归于死寂。他再无力口述半句案情,也无暇辩驳申辩,
      他心知所有罪证已然销毁,自己横竖难逃一死,即便吐露全部实情,也翻不了大局,反倒会引来两方势力更疯狂的反扑,牵连无数。

      楚余瑞只能拼尽此生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抬起满是血污、伤痕累累的指尖,待俯身凑近的羲泽掌心,狠狠刻下一枚符号。

      符号刻落的瞬间,楚余瑞头颅重重垂下,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当场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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