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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入局 让我帮你 ...

  •   外间,更梆敲过三下,夜已深沉。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映得兄妹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皇兄打算如何应对?”梁忱问。

      梁悟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划过临川府,落在标注着水师驻地和主要盐场的位置:“明日,我会以彻查民乱根源、安抚地方为名,行文布政司、按察司,要求调阅近年来渤州河工、盐政、漕运的详细卷宗。阴洛和景诤的爪牙,必然会百般阻挠,甚至可能销毁证据。”

      他转头看向梁忱,眼神深邃:“你和羲泽之前查到的,关于景诤往来的书信、账目线索,或许能派上用场。但景家在渤州经营日久,不可操之过急。”

      梁忱明白他的意思,铲除这样的巨网,需要雷霆万钧之力,更需要精准的时机和一击必中的证据。否则,打草惊蛇,不仅会让景诤狗急跳墙,甚至可能引发朝中动荡。

      “我明白。”她低声应道,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张韬称病,李维巡狱,王浚督工,郑霖远在盐场。再加上周茂才,这五人与阴洛、景诤有无私下勾连,往来几何,要确凿证据,尤其是他们收受贿赂的账目、书信。更要紧者,朝廷拨下的赈灾钱粮,究竟进了谁家库房,入了谁人口袋!有人正借天灾囤积粮草,收拢流民,所图非小,必须查清楚他们的目的!”

      “羲泽。”

      “臣在。”羲泽应声从门外进来。

      “你即刻暗中查探,”梁悟声音沉冷,“张韬,李维,王浚,周茂才,还有盐司郑霖,这五人,给本王盯紧。尤其要查他们与景诤、阴洛的私下来往。”

      “臣,领命。”羲泽抱拳垂首。

      梁悟微微颔首,目光继而转向梁忱,语气稍缓,“渤州情势远超预料,你要处处留心,顾好自己。”

      “臣妹明白,请皇兄放心。”梁忱轻声应道,目光与正欲退下的羲泽短暂相接。

      他深邃的眼眸沉静依旧,只极轻微地略一颔首,那眼神在无声承诺,在嘱她安心。

      火舌在铜灯盏里舔舐,将梁悟与梁忱的身影刻在墙上,明灭不定。

      数日后。案上摊着几张染了密写药水的绢纸,刚被炭火烘出字迹,正是羲泽传回的最新线报。

      “皇兄,”梁忱放下绢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羲泽所查,触目惊心,可关键节点,总隔着层纱笼着雾。州府官吏沆瀣一气,上下打点得铁板一块,暗卫们远观窥探,根本触及不到核心。藩、臬二司以需合署用印为由处处掣肘,盐司更是以直属盐运使司为由拒不配合。赵奎与密会之人的往来、账册的藏匿之处,这些都得近身才能查到。”

      她抬起眼,烛火映在眸中,目光坚定地望向梁悟:“臣妹以为,需得有人亲入虎穴,近身查探,方能抓住那赵奎与人密会的实证,撬开这铁板一块的缺口。”

      梁悟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眸光一沉:“你的意思是?”

      室内一时寂然。炭火在鎏金暖炉中轻轻噼啪,烛火摇曳不定,将二人身影投在素色壁上,明暗交错。

      梁悟心知她所言句句属实。渤州盐案盘根错节,地方官吏抱团死守,外围探查数日毫无突破,再这般僵持下去,只会坐失时机,让对方销毁证据、抹平痕迹。可近身探查无异于以身涉险,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眉峰紧蹙,眸底翻涌着顾虑与权衡,正欲沉吟商议可行人选。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亲卫压低了的急促禀报:“王爷,跟踪州府官吏的暗卫急报!人就在门外候着!”

      梁悟压下心头思虑,放下茶盏,声音冷硬:“进来。”

      亲卫快步踏入,单膝跪地:“临川知府周茂才之心腹师爷赵奎,半刻前乔装成账房先生,从府库后门离府,方向正是城中运河边最大的销金窟千金阁。属下不敢打草惊蛇,只远远跟着,见他进了千金阁最深处的藏春雅间,至今未出。”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却恰好撞破僵局。

      梁忱眸中瞬间掠过一抹亮芒,连日来困顿无解的僵局,骤然撕开一道细碎的口子。时机千载难逢,赵奎私赴私密风月雅间,绝非寻欢消遣,必是暗中接头、交割隐秘凭据。

      梁忱骤然起身,裙摆扫过案边,带倒了一方镇纸,当啷一声脆响。她看向梁悟,眼中已有决断:“皇兄,机会来了。”

      梁悟目光一锐,瞬间定计,不再犹豫,抬手便下令:“速传羲泽!让他即刻来见!”

      未等传召之声落地。“臣妹请命,与羲泽同往千金阁。”

      梁悟毫不犹豫地拒绝梁忱的请求,“不妥!我怎能再让你身涉险地?”

      梁忱语声平稳地劝说:“臣妹身为女子,若与羲泽假作结伴寻欢的富家商贾与内眷,反不易惹人生疑。千金阁鱼龙混杂,对成对的客人防备最松,更能接近赌坊深处的雅间秘所。羲泽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臣妹亦非毫无自保之力。二人同行,互为援手,胜似孤身犯险。纵有变故,亦能及时策应,总好过他一人在龙潭虎穴中独力支撑。”

      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尽数周全,无半分意气用事。

      梁悟凝视她片刻,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有担忧,有审视,更有对她迅速成长的惊异与权衡。

      他深知妹妹心性坚韧,澜州一行后,她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添了沉静与机敏,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他亦清楚梁忱心性,素来谋定而后动,绝非冲动逞勇之辈。此事凶险,却唯有此法最为稳妥。孤身潜入破绽太大,双人伪装随行,是当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沉吟良久,他终是缓缓颔首,指节在案上重重一敲,声音沉凝:“如此也好。万事,以自身安危为上。羲泽那边,本王会令他全力护你周全,一切行动,听你二人见机行事,不必拘于常理。”

      县衙外廊,风声微肃。羲泽接到传召之时,仍在外统筹外围暗卫布防,听闻紧急传见,即刻返回州府。

      他回来之时,目光第一时间先落向梁忱,见她神色凝重、身姿端正,便知局势紧迫,已定下潜入之计。

      羲泽快步踏入,听完梁悟方才议定的情由,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臣明白,定不辱命!”

      “且慢。”梁忱出声,走到他面前,迎上他微带询问的目光,“此行凶险,孤身深入恐有不测。我与你同去。”

      羲泽瞳孔微缩,猛地抬头,断然拒绝:“不可!殿下万金之躯,岂能涉足那等污秽之地!臣独自前往,足矣!千金阁的布局臣已摸清,暗卫也在外围布了眼线,定能拿到实证!”

      “正因是污秽之地,三教九流混杂,单身男子反易引人侧目。”梁忱打断他,语气冷静地分析,“你我假作厌倦了府中清规、前来寻鲜猎奇的商贾家眷,举止亲昵些,反倒符合那些富家子弟做派,不易惹人怀疑,更能接近目标。我已禀明皇兄,皇兄亦已允准。”

      梁忱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羲泽,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但此事关乎渤州万千生民,不容有失。让我帮你。”

      羲泽看着她清澈眸中不容动摇的决意,又看向一旁默许的梁悟,知此事已成定局。

      眼前女子眼底无半分怯懦,只有谋断与担当,绝非一时冲动。他心中万般顾虑、千般阻拦,尽数压于心底。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拼尽所能,护她周全,寸步不离。

      最终,他所有劝阻的话化为一声应诺,声音低沉而郑重:“臣遵命。但请殿下务必紧随臣身侧,万事小心。若有任何异动,不必顾及臣,先退出去要紧。”

      “自然。”梁忱点头,随即转向梁悟,“皇兄,我们这便去了。”

      梁悟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底藏着沉沉的审慎与托付,从袖中摸出一枚青铜虎符,递给羲泽:“持此符,可调动城中所有暗卫。若遇紧急情况,不必禀报,直接动用。”他又看向梁忱,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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