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29、神雕深意（二） 忽的郭

　　忽地郭芙听见少年的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芙妹，是你将我带到这里的么？”其声音虽然有气无力，但话语清晰可辨，似乎神志已清。
　　她又惊又喜，连忙奔向杨过，欣然道：“杨哥哥，你真的醒啦？”神雕也是向杨过走来，看向他无碍后咕咕两声走出山洞，不知去向何方。郭芙却不自觉望着杨过，低声喃喃、好生感激道：“独孤前辈果真听到我的祈祷……”
　　不知何故，少年的脸色倒比刚才好一些，只是双唇依旧发白，他似乎听到了郭芙最后的自语：“你祈祷了什么？”郭芙正欲说明，可顿了顿又摇头笑道：“说出来就不灵验了……你身上好些了吗？”
　　杨过如实点头：“好些了……胸口和周身都不似昨夜那样疼痛。”她松了口气，又问：“昨夜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一想到杨过方才的模样，郭芙只觉得惊魂未定，小脸一白，不敢再想。
　　原来自杨过晕倒后，郭芙先是慌乱、关怀、担忧之情油然而生，随着杨过的气息变化，那惧怕、遗憾之心才占了上风，最后到这山洞之时心中燃起的点点希望顷刻被浇熄，一直紧绷在她脑海的弦蓦然断裂，郭芙终于将这复杂的情绪发泄而出，嚎啕大哭，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尚未可知的坟冢上，实在是将她折磨得如惊弓之鸟。
　　而在郭芙奔向杨过的那一刻，他却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自然见到了郭芙泪眼朦胧、焦急如焚的模样，比起往常的神采飞扬更加惹人怜爱三分，霎时间柳屯田的“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两句词冒上心头，一股暖流自他的胸膛处慢慢汇聚至全身，不禁暗道：“她能够为我愁苦到今日这份田地，那我杨过纵死也……”他想及此处那胸口又是疼痛起来，原先的暖流也不胫而走，不得“啊哟”一声，强逼着自己坐起来，待闭目塞听、运功调息后这才减缓不少。
　　郭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他运功调理，只等他脸色好转，这才敢小心翼翼开口：“杨，杨哥哥……”杨过断然不敢再想方才之事，只摒除杂念回答她的话：“芙妹，放心吧，我并无大碍了。”
　　少女撅起嘴唇道：“你又骗人，你都这样了还说没有大碍……”她越想越觉得心有余悸：“不如，我们还是先回襄阳，让我妈妈为你想出解救之法……或者等我外公前来，你说可好？”
　　杨过道：“咱们不去救你的妹妹了么？”郭芙板起脸道：“我妹妹的命重要，可你的命也重要，固然没有看你有难、见死不救之理。”杨过得到郭芙此言已是心满意足，可自己也不敢胡思乱想为何因此高兴，只道：“芙妹，你说过的，没找着你妹子之前，谁先回襄阳谁就是……”他尚在虚弱之时，可还是做出个乌龟爬行的模样。
　　郭芙被他的举止所逗笑，心中突然一动：“原来他当时是故意逼我说这话。”她并非蠢笨之人，只是心思单纯简单，不会拐弯抹角，昨日的负气之话一时之间也就忘了，如今得杨过提醒，回想起来才知道中了他的激将法，于是冷哼道：“我若回去了那也是因你之故，要变也是你变，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等杨过说话，又道：“大不了妹子我一个人找寻就是了，我先去终南山，再去绝情谷，不然就去李莫愁经常出没的地方找寻。总而言之，在你大好之前，我是断然不会和你同行的。”
　　杨过这才知郭芙的主意之坚，可天竺僧曾言，他身上的情毒就算服用了绝情丹也未必能除尽，既然未能除尽哪里又有痊愈的那一天，苦笑一声道：“可我……唉……”少年这一声叹息中包含着太多情绪，郭芙听闻不免一疑，担忧问：“杨哥哥，难道说你……”
　　正在此时，方才出洞离开的神雕却大步而归，口里和翅下衔带了许多野果，看着纷纷掉落在地的果子，郭芙心中由衷佩服，笑道：“你可真是神勇过人啊，大雕……大雕儿……”她方才为了祈求独孤求败的庇佑，便将神雕改口称之为“伯伯”，如今在杨过面前提出来却是十分扭捏，只因杨过唤它“雕兄”，她唤为“伯伯”，那和杨过相较起来岂不是矮他一辈，因此便又改了称呼。
　　好在神雕尚未计较此事，反而扬起翅膀轻轻拍向郭芙，示意她赶紧捡起地上的野果吃了，杨过将一人一雕的动作尽收眼底，便将心中之话脱口而出：“这才对了，我道你还想一直称呼雕兄为‘伯伯’，那可是千万个不妥。”
　　话音刚落，杨过自觉失察，不断打量郭芙神色，而少女起初还有些许迷茫，如今见了对方的神情这才全然肯定下来：“好哇，你刚才偷听我向独孤前辈说话！”仔细回想方才的祷告之语，幸好没说出什么更让人难为情的话，但也足以让她面目赤红：“你既然早早醒了作什么要装不醒？”
　　杨过也是满腔委屈，但顾不得发泄，唯恐郭芙误会，先行解释道：“芙妹，我醒来时就刚好听见你在说话，因为你在拜祭独孤前辈，我只怕贸然出声打断了你的话，那对独孤前辈也是大大不敬，因此才没有立刻……”他看了一眼郭芙，将脸撇过去，小声开口道：“我只怕你因自己的拜祭无用而泄气，这才……”话到了此处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郭芙的脸庞早已经转怒为羞，听着杨过的解释，只好干巴巴地说：“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