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24、青梅竹马（二） “你叹

　　“你叹气什么？”郭芙很是不满：“看到我没受伤就这么不满意。”杨过觉得她越发不讲道理，更让他懊恼的是每每遇见争吵自己都有反驳的余地，可一见了她俏脸含怒的模样，竟然任何理由也说不出口，不禁心中暗想：“杨过啊杨过，你一见这么个美貌少女便心软了么，可见你的苦处还在后头。”
　　少年话锋一转，负手讥讽道：“我因为肚子饿了叹气不成么，这七八天我躺在你家里才吃了那几块糕点，幸亏挨饿的是我，换作旁人早就饿死了。”郭芙心中自然担忧他的身体，可她嘴上依旧不饶：“哼，话说得轻巧，你前面那么些天都是睡昏昏的，我每日叫厨房给你做的肉粥也喂不下去，怎么倒怪起我家来了？”
　　杨过大喜，追问道：“你真的每天都来看过我？”郭芙美目一瞪，朝他做了个鬼脸：“我是为着襄儿的下落罢了，不然谁要天天看你。”
　　“那你来看我是死是活就够了，何必还要吩咐下人每天做粥给我吃？”少年天性风流早有调笑之意，他心中得意，嘴上也口无遮拦起来：“你怎么知道那粥我一口也喝不下，难道是你亲自……”郭芙怒斥道:“你胡说什么？！”杨过赶紧打住：“芙妹，我是问你亲自端进房间来的么，多谢你的好意啦，只是我姓杨的命不久矣，你别太多费心了。”说完眼神尽是黯然。
　　她最怕最担忧杨过想起自身状况而黯然神伤，因此他的苦肉计可谓是百试百灵，少女的怒容果然瞬消，试图安慰道：“杨哥哥，你别太难过了……”可是她此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看了看天色发觉是有些晚了，于是吹了个口哨叫远处的小红马回来，在包袱里翻出些糕点来：“先垫垫肚子吧。”
　　郭芙今天出门着急，从厨房里随意捡了些糕点用手帕包着就当作是干粮，经过方才的路途颠簸，好好的几块桃酥被撞得破碎不堪，她自己看着都有些不顺眼，手伸出一半又收回去：“算了，你还是别吃了吧。”
　　杨过才要拦住但少女的动作比他更快，看着她把糕点放回包袱里的背影，一时间欲言又止。郭芙四处望了望，看见山谷深涧处而后神色舒展：“杨哥哥，你忍一忍，咱们捕只野兔来烤着吃，你说好不好呀？”
　　少女笑意只如明媚春光，杨过心中一荡，不自觉点头道：“好……”说完又不禁皱起眉头。郭芙已是侧转身看不到他的神色，自顾自道：“可惜没带弓箭，现在只能设下陷阱了。”
　　杨过在身后只觉得疼痛难耐，那胸膛处犹如巨石在千锤万凿，再加上他的体内真气激荡，竟再也忍不住打向远方树木。郭芙只闻得背后传来轰鸣之声，回过头一看，只见远处的一棵大树轰然倒塌，四周都被杨过的掌风吹得杂乱不堪。
　　郭芙暗自佩服杨过的武功，可嘴上不依不饶道：“好好的打树做什么？”说完凑近一看，周围散落着掉落的野果，而树上的鸟群早已经飞走，凌乱的树干上只剩下鸟窝里的几枚鸟蛋，她一下子拍手笑了起来：“杨哥哥，你怎么知道这树上有鸟蛋来着？”说完喜滋滋地将野果和鸟蛋都捡了起来。
　　杨过胸口的痛意被打出去的一掌分散了些，神雕察觉不妥，整个头颅高高抬起，几大步便走在他身旁守候。少年只得运起功静心沉思、不起杂念，痛感倒也渐渐消退了，等他回过神来只看见少女满足地捡起鸟蛋和野果，模样倒也十分天真烂漫，和平日娇纵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少女看向出神的他，疑惑问道:“杨哥哥，你在想什么呢？”杨过略微咳嗽了两声：“没什么……现在这个时节还有蔓芋，我再去挖些来。”说罢便和神雕朝林中走去。郭芙不疑有他，将野果和鸟蛋放在一旁，坐在山石边托着腮发呆，不久便看见一人一雕归来的身影。
　　时值暮昏，不仅杨过带回了蔓芋，就连神雕大翅一展，地上便多了些素白的菌菇，郭芙饶有兴趣地数了下，发现蔓芋有十来只，都似拳头般大小；菌菇有六七朵，不过她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菌菇，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杨哥哥，菌菇真的可以烤么？”少女抬头望了一眼神雕，眼中满是怀疑，神雕大有所感，咕咕两声以示不服。在郭芙疑惑不决的时候，杨过早已经找好树枝堆好，他才从怀中摸出火夹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应答道：“……嗯，可以烤，我以前吃过。”
　　郭芙刚想兴致勃勃地问他在哪里吃过，可转念一想眼前的少年曾流落街头数年，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吃的，她心中暗想：“从前杨哥哥肯讲些离开桃花岛之后的趣事给我听听，可从来没听过他说起在嘉兴的事……恐怕在他心里定是伤心难过。”
　　若是换作以前，郭芙内心定是鄙夷杨过是个小穷叫花子，可不知怎的，如今她只顾着怜悯起他来，脑海里仿佛已经浮现出一个无助弱小的身影在肮脏的破庙挨饿躲雨，口中不知不觉地叹出一丝幽幽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