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23、游敖嬉戏（二） 杨过听

　　杨过听见这声“杨哥哥”心下很是受用，连忙安抚道：“别担心，雕兄这是和你闹着玩呢。”有少年挡在身前，郭芙就如同找到一个靠山，她从杨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确定神雕没有紧盯着自己才敢继续抱怨道：“你胡说，它怎么不去啄你，反倒啄我？哼哼，肯定是记恨我说它长得丑。”
　　神雕抬起头来往前走了两步，吓得郭芙又躲在杨过背后，扯着他的衣袖道：“快看快看，它果真是听得懂我说它丑！”
　　“雕兄，雕兄。”杨过双臂皆被郭芙拽住，抬手示意略吃力，但他丝毫不察，道：“这是我的朋友，她年少无知，没见识过你这样高大威猛的神雕，因此有些口不择言，别和她一般见识。”
　　“什么不和我见识？”郭芙联想起刚才的失态多半都是杨过所致，也是没个好声色：“我家那对白雕不但成双成对还可以在天上飞，可威风了，要论没见识……你才没见识呢。”
　　杨过起初有将这大鸟捉来怄气郭芙的打算，未曾想这怪鸟本事不小倒像只神雕，再加上后续之事，他这个捉雕的念头也只能在心底打消了。
　　现如今郭芙主动提及白雕一事，从她的言语中丝毫听不出对这神雕有敬佩之心，间接将他之前的幼稚想法践踏得一塌糊涂，便触发他的自尊心。少年暗想：“你瞧不起我就罢了，可为何要瞧不上雕兄？”因此也没个好话：“既这么说，那晚上雕兄出手相救是错的了，你郭大姑娘就该让李莫愁迟些发针，等着你家的那对白雕相救？”
　　郭芙哪里想得到他反过来呛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杨过，你现在向着谁说话？！”少年将脸撇过去：“谁叫你不感谢雕兄的救命之恩，反倒，反倒嫌弃它丑。”说到最后想起自己也在暗地里叫过神雕为丑雕，心中难免发虚。
　　郭芙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哼了一声道：“我原是要感谢来着，可它无缘无故啄我几口，吓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就是感谢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说完她从杨过身后站出来，朝神雕抱拳行礼：“那晚上，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神雕听见了只咕咕叫了两声以作应答，但从它舔舐羽毛的动作看上去心情应该不错。哪知少女说完这句话后又做了个鬼脸：“丑、雕、儿！”
　　眼见神雕又要向她冲过来，郭芙连忙跳在杨过身后，将他推了出来道：“杨过你看，不是我不知道感恩，这是它记仇罢了！”末了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小声嘀咕道：“有人和它一样。”
　　杨过哪里不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气极反笑：“郭大姑娘可曾听说过狐假虎威的典故？”郭芙又非愚钝之人，她立即撅起嘴唇来：“好啊，你先前还说要保护我，现在都不算数了，那就让丑雕儿啄死我算了！”说着也不再绕着杨过四处躲避，迎着神雕走去，将胳膊举起来道：“大丑雕，你啄吧，尽管你啄！”
　　杨过虽然和神雕亲如故友，但其实他也不了解这只奇兽，眼见神雕抬起头颅紧盯着郭芙，只怕它真的发怒要来狠啄，赶紧将她拉回去：“雕兄，你要怪就怪我，要啄也来啄我吧。”
　　“谁要你在这里逞英雄。”郭芙丝毫不领情，捂着右臂说：“反正我的半条胳膊已经废了，全断了又有何妨？”没成想神雕只是站在面前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最后却是咕咕两声，走到一旁继续舔舐着黄黑的羽毛。
　　二人都料不到神雕是这反应，相对无言，杨过记挂起郭芙的最后一句话，着急问道：“芙妹，你说的是右臂疼么，让我瞧瞧是伤在哪儿了？”
　　郭芙得到他先服软的态度，倒也没有和他僵持下去，吐吐舌头：“其实，这也没有我刚才说得那么严重。”此话所言非虚，神雕从头至尾用的力道并不深，落在她手臂上疼痛在其次，更多的是痒麻，过会儿恐怕连印记都会消褪。不过神雕举动的确太过于震惊，这才让少女惊吓过度，再加上有杨过在身旁，不知道怎么的就受不住一丝疼痛，要把委屈烦闷都倒出来才好。
　　杨过见郭芙右臂活动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进而对神雕暗自生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威风凛然的神雕想得太过于小肚鸡肠，当下与神雕双目相对时倒有些腼腆起来。
　　原来这杨过虽然聪慧过人，可也逃不过“关心则乱”这几个字，在少女赌气发狠时早就不经思索，一颗心急切切地挂在她安危之上，因此闹得这场笑话下来。而在场生灵中最先知道神雕善意的竟是小红马，若非它感知到神雕只是和郭芙起了玩耍之心，只恐怕早就拉着她逃走，如今见小主人和杨过半是争吵半是埋怨，自己倒寻了个地方安静吃草。
　　望着杨过所骑的黑马跟随着小红马远去吃草的背影，两人都有些默默无言，而少年静下来突然想起郭芙曾说过要将他手臂斩断下来的话，只能叹了口气，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