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18、心念一动（一）

　　少女容颜好似春花，眉目却十足的灵动，杨过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却是心中一荡，不自在地侧过脸去：“我想应该是知……”话没有说完，他“哎哟”了一声，胸膛处又如针扎般疼痛。
　　郭芙连忙问：“杨哥哥，毒性又发作了不是？”杨过连忙摇头道：“……不是的，许是我一早起来急了，肚子饿疼了。”郭芙瞧着他好一阵，又看向桌上，确信无误道：“可你明明吃了糕点的。”杨过眯起一只眼睛，起了捉弄的意思：“芙妹，难道那糕有毒……”郭芙咬牙切齿道：“你又在胡说！这是我叫丫鬟端给你的，是想说我要毒害你不成？”
　　杨过心中已是很高兴，也不再同她犟嘴，立马告饶道：“是了，吃起来那么美味，应该没有放毒……不对，是肯定没有毒！”接着摇头晃脑道：“也怪我没见过世面，连个糕点的甜咸也分不清，还请郭大姑娘……再宽恕些吧。”郭芙被他装痴扮癫的举动逗笑，这才没有追究下去，突然想到什么，垂头丧气道：“杨哥哥，那软猬甲恐怕你是看不成啦……”那软猬甲再怎么珍贵也是别人家的宝物，又不是他的，所以他不甚在意，但见郭芙无法兑现承诺而垂头丧气，杨过心里暗喜，顺着话问道：“是么？为什么见不到了？”
　　少女撅起嘴唇，像是有诸多委屈般，往地上跺了一脚：“我妈妈说她不要我出门，自然也不用把软猬甲拿出来。”杨过不再说下去，看来郭芙口中的“出门”是出城的意思，而黄蓉恐怕是因郭襄失踪一事有所伤心，不想让大女儿再涉足犯险。
　　即使杨过早有准备，可心下还是好一阵失落，他装作不在意道：“那……你就不出门吧，好好听你妈妈的话。”郭芙眉宇间平添了一份忧愁：“可我担心我妹妹，她落在李莫愁手里肯定吃尽了苦头，再者，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呀，若是你又误中了李莫愁的坏计可怎么使得？”
　　杨过双目突然汇足了精光，问：“你果真担心我？”少女神色很是纳闷，回答道：“你要替我家去寻回襄儿，我怎么能不够担心呢？”说罢心中也在想：“可他去寻回我妹妹不是理所应当的么，我为什么要这么丢不开手？”
　　杨过不肯就此作罢，连连追问道：“真的只是这样么？”郭芙被心中烦恼困扰不已，焦躁之下胡乱点头道：“那不然还有什么，我总不会是担心你不担心襄儿吧？”
　　杨过才有了神色的凤眸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干涩道：“是，你怎么会不担心你妹子……”他想了想，道：“你放心，我立马出城。”郭芙还想再说，但见杨过叹气的神色却什么也说不上来，心中好似有一块大石堵着教她闷得慌，她在房间中踱步许久，缓缓开口道：“那我只好……”
　　少女抬眼望去，只见杨过的面色苍白、大为憔悴，甚至凌乱的发丝遮挡在他的面前，甚至衣服也简陋至极，左边脏一块右边破一块的，瞧上去狼狈不堪，和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两个衣冠楚楚的模样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可即使是到了这个地步，憔悴和狼狈也遮掩不住少年的俊朗英气，在他那俊俏脸庞下、剑眉星目间似乎有千万句话要朝她倾诉、向她述说，可郭芙略微晃神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
　　少女默言半晌，那句“在襄阳城恭候佳音”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杨过看见她这副表情却已经了然，苦笑道：“芙妹，无妨，待我寻回了你妹子，能得你一句谢言就足够了。”说罢侧身离去。
　　“杨哥哥！”郭芙站在原地半晌，突然转身叫住了他：“……你，你现在就要走么？”杨过头也不回地点头道：“是，等我拜别了郭伯伯郭伯母，即刻动身。”
　　“你不能去见我妈妈！”她想到什么似的，赶紧拦住他道：“我妈妈……困得很，才歇下没多久。”杨过道:“这有什么，那我等郭伯母睡醒便是。”少女在此刻呼吸急促，连眼中也似有泪光在莹莹闪动:“不，她……她……”
　　杨过见了不免温言细声宽慰道：“芙妹，别急，有事你慢慢说。”郭芙应了一声，好半晌才道：“杨哥哥，你真的不能去见我妈妈。”杨过道:“……为何？”
　　“因为，因为我妈妈不信你，不对……”郭芙说到伤心处不禁委屈道：“是她不信我……她说我上了你的当，让我要对你有所提防……可我明明知道怎么回事，却没有说出口。”想到这里难免露出愧疚伤怀之色。
　　杨过闻言，先是惊讶于郭芙竟将母女俩的悄悄话说了出来，足见她对自己的信任之深，再者对黄蓉的足智多谋深感佩服，除非坦诚相告，不然怕是怎么样都逃不过她的法眼，最后他却在想一生谨慎提防的黄蓉竟生出了个真诚待人、毫无戒心的郭芙，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杨过尚且不知小龙女将绝情谷一事全数告诉黄蓉，这才让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信女儿的谎言，如今他看郭芙伤怀委屈之色，不禁先劝道：“芙妹，你还没有见过世间的险恶，郭伯母说的话是对的，你的确该有提防之心。”
　　郭芙突然对他警惕道：“这么说，我果真上了你的当，你还有其他事情隐瞒着我？”她的神色也变得恼怒起来：“我就不能信你的，该当着我爹爹的面说个清楚。”
　　杨过这才知道刚开始她的脸色之所以不好，除了有郭破虏无端哭闹之外，还有这一层缘故在里头，要她帮着自己去瞒住黄蓉，这个滋味可不好受。
　　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皆形于色，少年心中为之一振，暗想：“今日得她的一番维护，不管将来是怎样的情形，也算是没有憾事了。”他不疾不徐道：“芙妹，我的意思是，虽然我没有骗你，可架不住别人的心是坏的，你总该留个心眼才是，断不可轻信于人。”
　　郭芙追问道：“你是在说我没有戒备之心？”她眉尖微蹙，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可我妈妈不是绝顶聪慧么，她说的一准儿没错。”杨过将心底疑问脱口而出：“你终究是要长大的，难不成以后就不嫁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