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17、宽厚如山（二） 而郭靖

　　而郭靖却只以为杨过是提及金轮国师心有余悸，因此才颤抖不安，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想到自己初入中原时虽然是个毛头小子，可有了蓉儿在身旁便仿佛拥有了一切。而杨过却丧父丧母，去了重阳宫后反遭欺辱，后面误入歧途，想要娶师父为妻以致全天下人唾弃耻笑。可就算他武功再如何精进，在天底下人面前如何大出风头和嚣张叛逆，其实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面对金轮国师这样的世间高手终究会慌乱，想到这里怜爱之心瞬间油然而生。
　　郭靖道:“过儿，你现在年纪还小，一时不敌也是常有的，等你毒素清了，郭伯伯就传授你武功，这对你的修为大有益处。”尽管杨过已经学了不少名门宗师的拿手绝技，可他最祈盼的还是当年郭靖能在桃花岛亲手教他练武，如今历经诸多变故后，郭靖竟然再向自己亲口允诺，这实在让他意想不到。
　　少年感动之余又是苦恼纠结，暗道：“杨过，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你的杀父仇人，纵使你不再杀他，可他的三言两语就让你忘却这丧父之恨了？”可转念又想：“他和黄蓉都不曾亏待我半分，非但如此二人还舍生取义、誓守襄阳，这么大仁大义的夫妇会是我的杀父仇人么……若他们真的杀了我的父亲，那他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杨过从未见过亲生父亲，自然把杨康的形象想得高大正义，可见郭黄二人侠肝义胆，究竟是这对夫妇惺惺作态还是杨康才是个恶人？
　　少年明明得知生父是因黄蓉之故才身亡，而他们夫妇俩确有杀他父亲之心，若说起郭靖黄蓉是杀害他父亲的仇人，这句话半点没错，可眼见郭靖炽热坦诚，他却又不敢再想，自己一颗心砰砰乱跳。此时让他再度确认郭黄二人是他的杀父仇人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要让他承认自己恨错了好人以致幼女失踪也是难上加难，思绪纠结下只轻声道：“郭伯伯，过儿，过儿好像真的做错了许多事……”
　　郭靖瞧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以为他还在将郭襄丢失一事怪责到自己身上，未免一阵抚慰：“过儿，你为我们家曾多次鼎力相助，差点连性命也搭了进去，至于你说的错事又比这大得了多少……”末了他本想将从前之事一一告诉，可想到黄蓉的嘱托，又说：“不急，等你的毒解了，郭伯伯和你坐下来，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昨天天竺僧连夜辞行，郭靖只听得朱子柳所译的话语中有提到去绝情谷找寻解药，却不知绝情谷中还住着个欲为兄报仇的裘千尺，还以为待天竺僧、朱武师侄三人去到绝情谷后，解药便可轻易得到，因此筹谋将来之事。
　　而杨过本就有愧，郭靖却绝口不提，郭靖又说了这些，少年只觉得倍感关怀，那周身就如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畅，他一口答应下来：“好！郭伯伯，等把襄儿寻回来后，过儿再和您告罪。”
　　二人正说话间，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婴儿哭闹声，杨过心下疑惑道：“怎么郭府里还有婴儿的啼哭之声。”突然心下一紧：“难道是李莫愁来了？”
　　才这么想着，房门却被推开，只见郭芙怀中抱着一个蓝绸包裹着的婴儿，见到郭靖就如同见到了救星：“爹，你快看破虏怎么又在哭了。”杨过顺眼望去，只见少女怀中婴儿方面大耳、皮色粗黑，脸上都长满了细毛，瞧上去很是庄健肥硕，与他之前抱过的郭襄大不相同。他恍然大悟：“是了，这是一对双胞胎，女婴郭襄出生在前，被姑姑抱走时郭伯母还没有诞下这幼子来。”
　　郭靖上前把郭破虏抱在怀里，哄了半天才安静了些：“许是困了，抱他睡觉去。”郭芙咬唇：“他刚刚还睡得好好的呢……”郭靖道：“那我抱着他去吧。”或许是他手中抱着幼婴，看向气馁的少女时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才当姊姊，肯定有不熟悉的地方，这也是常事。”末了又嘱咐道：“好好陪陪你杨哥哥说话。”郭芙嘟了嘟嘴，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下来了。
　　等到郭靖走了后，少女还倚在门框边负气垂眼，瞧上去很不高兴。杨过知道郭芙这是很不乐意同他讲话的意思，她性子阴晴不定，早上还说给他看软猬甲，恐怕还是和以前一样不会兑现，于是又想起和她的不睦之事来，也便站在原地独自生闷气。
　　哪知郭芙隔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知道，破虏小弟肯定不是困了才哭闹。”她说话时带着江南水乡的软语腔调，比今早盛气凌人的样子要弱了许多：“都说双胞胎心有灵犀，他肯定是感应到自己的姊姊在外面受苦，所以才不安稳。”说着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珍珠倏然而落。
　　杨过看着默然流泪的少女，内心却是说不出的震撼和懊悔，他原以为郭芙还在置气，没成想她已经在担忧起郭襄来，刚才自己那负气想法真是幼稚之极。
　　少年急忙凑在她身边许诺道：“芙妹，你放心，我今日就出城去寻，别说是绝情谷还是终南山，就算在天涯海角我也会帮你的妹妹找回来。”郭芙仍是伤心，在杨过扮了个鬼脸后才止住了哭意，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她擦拭了多久杨过的凤眼便不自觉看了多久，也不说话，倒让少女不自在起来。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她抬起头不满地问。杨过很快把脸转了过去，嘴硬道：“没有啊，我哪里在看你。”郭芙不依不饶道：“你就是有，做什么不承认？”少年依旧很倔强：“没有就是没有，我好端端地看你做什么？”其实越说越心虚。
　　“……你！”郭芙咬牙道：“若是早知道你撒谎可以这么信手拈来，我才不会帮你瞒着呢！”杨过道：“是，多谢芙妹不计前嫌，帮我杨某人遮掩一二。”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少女撅嘴道：“哼，你也没捞着好，武老伯当时神志不清……大小武师兄又很快离开了襄阳城，只剩下我和一个昏睡的你，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虽然我确实帮你在我爹妈面前扯谎，不过……”她略显得意道：“我可没说这毒针是你替我挡的，那是你自己不留心，误中了李莫愁的奸计。”
　　杨过也跟着“哼”了一声：“我知道，那是我自己不留神，遇上个刺头，活该受这苦痛罢了。”郭芙还以为他在说李莫愁，半分没想到这是在说自己，笑道：“现在你可知道她的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