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芙蕖》桃花满眼泪

16、宽厚如山（一） 说完郭

　　说完郭芙也不等杨过答话，便兴致盎然地离开，少年望着门口心中酸涩，暗道：“如今我是怎么啦，一会儿担心那丫头发现我是奔着杀她父母而来，一会儿又觉得她暗自瞧不上我，可她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瞧不起就瞧不起，难道我还需要像武氏兄弟那样低眉顺眼地去奉承她？”
　　他越想越气，胸口猛然一痛，又摇头叹气、苦笑起来。他对自己激烈易变的性格非但管制不住，甚至自己也难以明白。
　　等到杨过运功片刻才感觉胸口气血顺畅，他下床来又将桌上的点心吃了几块，无意中看向掉落在地上的淑女剑时却眉头紧锁，他始终猜不到小龙女究竟是什么心思，无奈之下只好将剑捡起收在一旁。
　　此时天已大亮，郭府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杨过听着吵闹之声，决定出门去寻郭靖和黄蓉，走到一处客房时看见管家正指挥下人在废墟上搬运木材、搭建横梁，忙得不亦乐乎。
　　杨过这才记起当日郭府燃起了熊熊大火，之后他为引开金轮国师远去，还不知当时火势的具体情况，如今仔细瞧来，郭府房屋损坏可不少。
　　“杨大爷。”管家一见着杨过就十分恭敬：“小的还不知道您已经醒来，要不然现在就让厨房给您做些早点？”少年摆手道：“不必，我方才用过了……”说完心中猛跳，暗道：“若那四盘糕点不是他们准备的，那会是谁？”管家哪里知道杨过的心思，又问道：“杨大爷，可是我们底下人动静大了，惊扰到你休息？”杨过道：“不……是我自己想到要见郭伯伯，他现在可在府里么？”管家道:“老爷刚回府，此刻和大小姐在卧房里陪夫人说话呢。”杨过道：“郭伯伯才回府？他一大清早地去……”突然想到什么不肯再说下去。
　　恐怕的确如郭芙所言，郭靖为寻爱女一大早出城找寻，应该一无所获。现在正是郭靖黄蓉夫妇伤心失望之际，他若是再向郭靖禀明郭襄被掳一事，那又会引起怎样的后果？正踌躇之际，只听得背后有人喜道：“过儿，你总算醒过来了。”听声音正是郭靖。
　　杨过讶然回头，只见郭靖满是关怀地朝他走了过来：“你的伤势这么严重，还不回去躺好，在这里做什么？”郭靖那充满真诚的关切之意将少年说得惭愧不已，讪讪道：“我，我……郭伯伯，你的伤势可好些了？”他问郭靖时反而轻松快活了许多。郭靖道：“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了，你的郭伯母说那日多亏你想出声东击西之计，这才将我夫妇二人救出，她还说想等你好了之后和你说话，好好答谢你呢。”杨过听这黄蓉言下之意是要他将事情全盘说出，也只有郭靖才会相信仅仅是答谢而已。
　　杨过自幼丧父，未曾感受过一丝父爱，而郭靖向来对他关怀备至，如同亲生父亲，因此就算郭芙暂且不追究那又能如何，要他自己欺瞒郭靖真是千难万难。少年心下一横，便想将事情尽数禀告：“郭伯伯……小侄，小侄有些事情尚未禀明。”他将郭靖请回房间，在对方不解其意之际忽然跪下磕头道：“郭伯伯，过儿做错了一件大事，还请您责罚！”
　　郭靖哪里知道杨过会突然下跪，连忙将他搀扶起来：“过儿，你这是做什么？”可杨过却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杨过此刻神情很是内疚懊悔：“郭伯伯，赤练仙子李莫愁将您和郭伯母那才出生的爱女抱走啦。”郭靖身形一僵，叹了口气：“是，我今早出城再去朱师兄说的那个荒谷看了，没有见到那李魔头的踪影。”杨过心惊肉跳道：“此事，此事却和我有关，和我师父有关……”郭靖闻言长叹一声，道：“过儿，芙儿已经全都和我说了。”
　　“啊……芙，师妹，师妹她说了么？”杨过一愣，一颗心简直是要破膛而出，骇然之下涩意竟涌上心头，暗道：“难道郭大姑娘刚才都是在骗我的？她假意说不追究其实是想让我放松戒备，好让郭伯伯发怒一掌把我打死？”他想及此处不觉黯然神伤，头顶好似罩着一片浓浓的黑云般，久久不散。末了他心如死灰地想：“我又有什么好伤心的，这是郭靖黄蓉，是她父母，我又是谁，也值得她帮我瞒住她爹爹妈妈？”
　　郭靖丝毫未察杨过的神色不对，自顾自道：“你师父也只是一时疏忽，才会让襄儿被那赤练仙子李莫愁给抱了去，我听芙儿说你为解救襄儿与她激斗，还误中冰魄银针，唉，此事倒连累了你，怎么能说这是你的错呢？”
　　杨过听得目瞪口呆，恍若隔世重生，全身真气也顺畅运行，好半晌才不可置信地问：“郭伯伯，师……芙妹她真是这么说的么？”郭靖这才注意到杨过的神情特异，浓眉皱起：“过儿，是不是芙儿她胡编乱造，将你和你师父都冤枉了？哼，她这般娇纵妄为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不，不！”杨过立马替郭芙解释道：“芙妹她，她很好，她说得也对极啦……”少年正色道：“郭伯伯，过儿在此立誓，一定会为你和郭伯母寻回孩儿。”
　　“过儿，你现在身上还有伤，别太过操心。”郭靖提及幼女时也是一筹莫展：“只是素闻李莫愁心狠手辣，也不知她将襄儿抱去了哪里。”
　　杨过听到郭靖叫了好几次“襄儿”后猜测到郭二姑娘名唤郭襄，他想了想，也跟着这样叫道：“郭伯伯，小侄或许知道襄儿的下落，李莫愁一直想要夺取古墓派的玉女心经，或许她现在就抱着襄儿在终南山等着我和我的师父，见到秘籍后才肯将孩子归还。”郭靖纳闷道：“我夫妇俩和她素未谋面，何以让她以襄儿做胁让你们交出秘籍？”
　　一听此言，杨过便知道郭芙也未将李莫愁误以为这是他师徒二人苟且所生一事说出，他知道少女为护全小龙女的名声又欺瞒了父母，心下好一阵感激感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或许是那恶女人见天下高手把襄儿看得如此珍视，还以为是皇室贵胄，想要以此要挟也是有的。”于是把他和金轮国师、李莫愁三人殊死力搏一事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