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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意乱情迷(一) 这时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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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床头红烛尚剩着一寸来长,兀自未灭,杨过见进来那人身穿淡红衫子,俏脸含怒,竟是郭芙。杨过双眼一亮,道:“芙……郭姑娘,你好了么,那日没有受伤吧?”郭芙瞧着他半晌,最后哼了一声,却不答话,在床前的椅上一坐,秀眉微竖,睁着一双大眼睨着他,隔了良久,仍是一句话不说。
杨过给她瞧得心中不安,恐怕是她想要秋后算账,但此刻他丝毫没有准备,只好装作不知:“是郭伯伯要你来吩咐我甚么话么?”郭芙立马说道:“不是!”杨过连碰了两个钉子,若在往日,早已翻身向着里床,不再理睬,但此刻自知理亏,只好有笑脸以对:“郭伯母产后平安,已大好了罢?”郭芙脸上更似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我妈妈好不好,也用不着你来关心。”杨过心道:“我胡言乱语也是为了你好,何至于如此奚落我,不过因着你父母都是当世大侠,而我只是市井乞丐罢了。”当下气不过也哼了一声。
郭芙大声道:“你哼什么?”杨过心中好笑:“毕竟女孩儿家沉不住气,我这么哼得两声,便自急了。”说道:“我身子不舒服,哼两声便好过些。”郭芙怒道:“杨过,你整日尽是胡言乱语,嘴里倒有几句是真话?我问你,你那天为什么要和他们这些?”杨过见避不过,只好回答:“郭姑娘,你当时不知情形,我出此下策实在别无他法。”
那日郭芙只从途中听起,只知大小武胡闹任性、弃危难的师父母不顾,却全然不知武氏兄弟为她私斗至竟要以命相博。可杨过将这兄弟二人的对白听个一清二楚,据他揣测,郭芙尚且不知此事,但要自己在此刻提及岂不是将女儿家的颜面弃之不顾,杨过素来怜香惜玉,教他怎能够说得出口,因此决意不说。
郭芙哪里知道这些微末细节,想起武三通特意对她道喜,那日惹得她羞恼的话又浮上心头,此时什么也管不得,道:“那武老伯说,说等着喝我俩的喜酒时你还不知羞地答应?”杨过暗叫:“糟糕,糟糕!原来昨晚这几句话也给她听去了。”只得辩道:“那时我昏昏沉沉的,没听清楚武老伯说些什么。”
郭芙冷笑一声:“你撒谎,你,无非,无非是想多奚落我一阵罢了。”她咬咬嘴唇才继续道:“我与你无仇无怨,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竟被你这么奚落,以后还要这么见人?”说着也想到了伤心处,不免有凝噎之声。
杨过抬头一看,只看见两道泪水从她脸上滚滚而落,不免好生后悔,他刚开始的确有劝阻这哥俩的其他法子,可偏生起了胡言乱语之心,到了最后还越说越起劲,竟连郭靖黄蓉也大为乱说了一通,实属不该。
郭芙见他默不作声,更是哭得伤心:“你编排我不说,还编排我爹爹妈妈,说‘妈妈暗中授你武功,还准备着我俩的喜宴’……”她想到此处气极,猛然站了起来,道:“你不是说你会玉箫剑法么,现在就耍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我妈妈传了几成的剑法给你。”
杨过心道:“世人知道我拿郭姑娘打趣,无非骂我两句轻薄无赖,我杨过向来不做正人君子,名声已经是不堪入耳,还在乎这个?可我谎称郭伯母授我武功一事可大可小,千万不得有马虎。”他急忙也站起身:“郭姑娘,这都怪我出言不慎,请你遮掩则个,别让你爹爹妈妈知道。”郭芙冷笑道:“你既还怕爹爹,怎敢捏造谎言到我母亲头上了?你从前在我家吃的用的可有半分亏待过,做什么要拿我母亲来保真?”杨过又道:“我对伯母绝无不敬之意,更何况,何况当时我并未和他们切磋武艺,这只不过是我的虚张声势罢了。”
郭芙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做什么要虚张声势,又用得着你来虚张声势么?”她自幼与武氏兄弟青梅竹马一齐长大,对两兄弟均有情意,虽然那晚在荒谷外她便对这二武兄弟的表现死了心,可事后却也觉得杨过如此胡来,竟是要她除非嫁杨过之外只能剪了头发出家做姑子,因此怒气上涌,说起话来不管不顾。
而杨过听闻此话后愣了半晌,干巴巴坐回凳上,良久才苦笑道:“郭姑娘,是我多管闲事,倒累得你名声受损,你是郭伯伯郭伯母的掌上明珠,我杨某人高攀不起,得罪你之处请多担待。”郭芙也瞧了他半晌,才道:“此事以后再算账,我妹妹呢?你师父把她抱到哪里去啦?”杨过道:“是啊,快请郭伯伯过来,我正要跟他说。”郭芙道:“我爹爹出城找妹妹去啦。好啊,你,你竟想得出拿我妹妹去换解药。难道你的性命值钱,我妹妹的性命便不值钱么。”
杨过已是心如死灰,但听她说到婴儿之事,心中悲愤不已,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朗声道:“我一心一意要夺回令妹,交于你爹娘之手,若说以她去换解药,我杨过绝无此心。”郭芙道:“那么我妹妹呢?她到哪儿去啦?”杨过道:“是给李莫愁抢了去,我夺不回来,好生有愧。只要我气力回复,一时不死,立时便去找寻。”
郭芙冷笑道:“这李莫愁是你师伯,是不是?你们本来一齐躲在山洞之中,是不是?”杨过道:“不错,她虽是我师伯,可是素来和我师父不睦。”郭芙像抓住了把柄:“那我问你,那天晚上李莫愁口中提到的那名女婴是不是我妹妹,她怎么就变成,变成你,你和你……”她扭捏了半天始终说不出口,于是将头扭过去不去理他。
杨过倒是坦然道:“正是如此,李莫愁误以为她是我和姑姑的女儿,所以才将她抱了去不肯归还,此事因我和姑姑而起,我即刻就出城去寻令妹!”郭芙愤而拍案道:“你还敢再骗我?”她怒道:“你师父亲口对朱伯伯说,你与李莫愁同在那荒谷之中,请朱伯伯将我爹爹的汗血宝马送去借给你,好让你抱我妹妹赶到绝情谷去……”
杨过这才知道朱子柳所言是何意,他一颗心扑通乱跳,插口道:“不错,我师父确有此意,要我将你妹妹先行送去,得到那半枚绝情丹服了再说,但这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也不致害了你妹妹……”郭芙抢着道:“我妹妹生下来不到一天,就落到了杀人不眨眼的李莫愁手上,末了你师父又要说把她送到绝情谷去换解药,哼,绝情谷里面的人莫非感念我爹娘恩情不成,竟成天惦记着我家……我倒要问问你,我妹妹去了绝情谷能好吃好喝地供起来么?”
杨过嗫嚅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郭芙接着道:“已经是这样了,你竟然还说不致害了我妹妹?”她越说越有理,杨过一时之间哪能辩白?中毒后身子尚弱,伤心气急之下,咕咚一声,倒在床上,竟自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