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型天才也要开机甲》施釉

7、第 7 章 沉重的一课

　　正在模拟服饰构建力场里的付灵奚有一种感觉：机甲负担对于她来说完全是沉重的，不可承担的。

　　怪不得杨逢盈听说她要和自己换模拟服饰的时候好言相劝了几句，虽然这种东西不是靠名字绑定的，但作为所有者的杨逢盈长期使用了这套模拟服饰，也因此给它留下了极其自然的使用痕迹，自然的使用负载，以及自然的使用压力。

　　“低级的精神力者在B级、A级面前如同轻易被踩死的蚂蚁一般。”这话是身为总教官的盛乔来到未央军校那天在她们所有人面前说的，她未必是故意针对某个人，却自然地道出了精神力等级高低的本质。

　　换到机甲方面，就是B级杨逢盈精神力构造的半实体机甲，对她来说如山峦般。

　　“好重。”付灵奚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原本在场内风驰电掣的机甲就猛地向左一旋，停住向前猛冲的态势，杨逢盈也就清楚看到了付灵奚“穿上”机甲后终于可以迅猛地稳住它了，松了一口气。

　　在被付灵奚说服更换模拟服饰之前，她就已经千百遍地叮嘱过她，穿上她的模拟服饰后要如何操控模拟服饰发射粒子模拟出来的半实体机甲。付灵奚不是机甲系的，因此很多技巧、细节，她都是力求简洁，以期付灵奚能听懂。

　　她虽然不知道付灵奚没接触过机甲，对机甲系的执念又是从哪来的，但付灵奚这个猛人作为后勤支援部第一，学习能力她还是相信的。

　　赛前杨逢盈确定又不确定地把技巧分享完，直到这一刻才确信付灵奚勉强撑住了，而且，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在付灵奚的后勤机器人舱内部的杨逢盈有些感叹。

　　她刚刚看她开那么快还以为她一上手就适应了冰刃的重量和关节灵敏度呢。没想到她是硬靠着加快速度就能稳住冰刃的平衡度这个技巧，才开这么快的。

　　这么看付灵奚还是挺有驾驶机甲的天赋的嘛。

　　柴恬手搁在栏杆上：“她现在能勉强控制住机甲了。”盛乔还是冷着脸，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但两人都看到了从付灵奚身后左右包抄过来的两台机甲。

　　“作为极易失稳选手，场上的机甲兵显然已经盯住了她，”机甲系老师补充，“她刚刚不停住还好说，停住了恐怕这波就很难躲过去了。”

　　盛乔也将视线扫过去。

　　模拟服饰生成的半实体机甲是粒子态的，这也就意味着它不像实体机甲一样能承担过多的伤害，可能在战斗中，稍微摔一下或是被什么击中就会散架，这也完美适配于选拔赛这种菜鸡互啄的情境——大部分学生只要具备足够的灵敏度，就能躲过攻击苟到最后，只是很可惜，付灵奚这个纸上谈兵患者最怕的就是灵敏度。

　　意识到柴恬在看自己，盛乔冷着脸移开视线。

　　作为目标的付灵奚，自然也察觉到了。事实上她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观众席上的观众没看到驾驶舱所以无法看到，坐在机甲里的操作兵已经换了人，但机甲系的学生都是万里挑一，轻易就能看清楚自己这台机甲有多少动作错误。

　　如果机甲系老师隔得还算远的话，这两个对手就像是斑马群中一眼锁定哪只是老弱病残幼的老虎一样，几乎不需要思考，本能就已经足够促使他们合围上来，然后——

　　先发制人！

　　在人群的惊呼声中白色机甲猛地向后一倒，双手却张开屈起反撑在地面上，机甲的脚付灵奚还抬不起来，因此她只是很笨重地把它往外一甩，立刻就绊倒了左后方的那台青色机甲，同时看到了右后方暴露出的机甲腹部。

　　机会！

　　付灵奚很想这个时候翻身一跃，操控锋利强大的机甲给这台机甲腹部重重一击，但刚刚的沉重感已经让她明白，这个动作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高限度了。

　　付灵奚索性腰身一塌往地上一躺：

　　“嘶！”没料到后腰磕到驾驶舱背部这么痛，付灵奚一拧眉，左手却按住按钮，甩出一把银色长剑：高能激光束，抬高往目标腹部一扫！

　　“太短了。”机甲系老师话音一落，那台机甲果然只是本能一躲，立刻也甩出激光剑欺身迎来，而付灵奚也作势一翻：没翻动！

　　那台机甲果然轻敌，激光剑动势一缓，竟没乘胜追击，而是改变方向开始朝驾驶舱的弱点，也就是接缝处攻来，想一举攻破付灵奚的驾驶舱。

　　“唉，第一次就被她故意暴露出的弱点骗到了，现在还能被骗到第二回。”机甲系老师叹息。

　　机甲系助教才是刚入职，闻言惊讶地看着自己这位带教老师，带教老师第一次被年轻人这么惊讶崇拜的目光看着，也就不吝赐教指着说：“刚刚的动作你看她是故意摔倒的，其实她机甲不稳，可能往各个方向倒，一往后，两台机甲就把攻击方向都暴露出来了。”

　　因为如果她不主动倒下的话，她可能向左向右向任何一个方向歪，但向后倒，至少眼睛在下方，而敌人在上方，这就给了她观察和截断他们其他人攻击的机会。

　　而这翻身也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台机甲动作困难，她一躺下，那对手短暂判断她失去攻击能力后，可不就会轻敌？

　　果然助教再顺着老师的手一看，白色机甲的激光束已经架在对手机甲的膝盖与腿弯之间。她没有像他那么急功近利，专找一击必杀之处，但摸到的也是机甲关节的薄弱部位，这么一划，那人腿部元件短暂失灵，立刻就向右一歪——

　　这也是她设计好的！助教看到这幕险些大叫出来，而那台躺着的处于弱势的白色机甲已经单手撑着地面一翻：

　　刚刚还显得举步维艰、只是靠着速度风驰电掣，一慢下来立刻原形毕露的白色铁坨，此刻居然像长了翅膀般，灵巧地一跃而起，激光剑再次通过按钮变换位置来到右手，一往对手机甲脖颈一刺：

　　“滴滴滴！”
　　对手机甲淘汰！

　　而爬起来的青色机甲还没站起，白色机甲已经手腕一扭，将激光短束甩飞出去，扎进他驾驶舱舱门接缝之间！驾驶者一僵。

　　“滴滴滴！”
　　再一对手机甲淘汰！

　　这个短暂的一幕，只是混乱的选拔赛初赛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阵画面，只有柴恬握着栏杆的手紧了紧、上半身向前探了探，盛乔依然一言不发。

　　柴恬：“她学会开模拟机甲了，你看到没？”
　　她刚刚的动作明显变轻、变快了。
　　盛乔说了句人话：“她要是C级或者B级，现在已经开上模拟机甲了。”

　　都知道用模拟舱开机甲和开模拟机甲是不一样的，但不亲身体会过，很难意识到，不同精神力连通的机甲灵敏度就是不一样，不同强度精神力能够做到的机甲动作难度也不一样。

　　柴恬还想说什么，盛乔已经说：“你看她现在很轻松，可你知道特优班的学生已经能做到空翻和高速旋转吗？他们根本不会像她一样，还需要高速行驶才能保持平衡。而且她也看不到精准的机甲动作。”

　　赛场上的付灵奚喘着粗气。盛乔没猜错。付灵奚确实无法预料到自己的动作，高低、力量大小、幅度。这些在模拟舱中本来就是一卡一卡的掉帧画面，换成半实体机甲后，居然更严重。

　　现在的情况是她是能看到机甲的，也能感觉到随着她适应机甲，操控机甲所需要的力气在减小，她越来越不觉得机甲沉重，用杨逢盈的话来说，就是机甲调整到适合她操控的参数范围，适配了。

　　但是，她依然无法精准掌控自己的机甲动作。这感觉就像是戴着一个传感度不好的VR配件，你握拳了，可手掌里轻飘飘的，像没握住一样，你使出了一掌，但就算打中了敌人，还是感觉按在空气上。

　　感知失灵了。

　　付灵奚第一次意识到，课本上说得是对的：“精神力传导并非是提供实体的物质支持，而更像是机甲（被支配躯体）与驾驶者（支配者）之间的沟通枢纽。精神力等级高的驾驶者在感知方面具有独特优势，可以做到如臂使指。”

　　而她，顶多算是半盲半聋地在瞎挥吧。

　　“你等着吧，她会累死。”盛乔抱臂。
　　“你是不是对她有偏见？”柴恬看着她。

　　盛乔看柴恬一会儿：“我是知道低等级精神力者驾驶机甲有多难。”不等柴恬开口她发话：“你忘了，我就是从D级升上来的。”D+精神力者，实现精神力突破，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尚且难如登天。

　　柴恬把“那你不是更应该相信她吗”咽回去，把目光再度投向赛场。

　　刚刚滞留下来被付灵奚淘汰的机甲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两个在原地被保护罩罩起来等待比赛结束的军校生，和喘息着的付灵奚，身边形成了真空地带。

　　其他人都去抢夺赛场一边的武器了，而中途停下来的人自然成为抢夺成功者的攻击目标，付灵奚还没来得及往旁边一翻，前方就有大片子弹飞射过来：纵使付灵奚努力地摆动四肢，还是有两个位置被空气爆破弹击中。

　　这种低伤武器自然不是会配备在实战中的，对半实体的机甲却有奇效：空气爆破打乱了半实体机甲的成形，付灵奚的驾驶舱显示屏里，有两个手臂活动的关节按钮失灵了！

　　付灵奚总算知道为什么盛乔教官总是强调模拟舱和实体机甲不一样了，虽然她也不喜欢她，但不得不在这种时刻承认她总是对的：她在模拟舱开机甲的时候总是喜欢通过数值微调动作，也因此更熟悉肢体转动角度等细微参数。

　　但实体机甲对战中却不允许她有这么多时间去微调，她甚至来不及按按钮，加大某个关节的灵活度，而只能靠着身体强行动作来带动机甲部位。

　　“咣！”付灵奚大脑刺痛起来，她条件反射要把头一捂住，却反应极快地翻身一滚，把保护罩挡住的同学当掩体。

　　那个同学初赛即被淘汰，正呆滞地躺在保护罩中间，突然有阴影笼罩，他头一转，和付灵奚的机甲对上视线，顿时爬起来，很有参与感地紧张挥手：“跑，快跑啊！”

　　来不及了。

　　赛场的机甲操作兵如闻到血腥味的狮子一样，迅速合围过来，他们动作比这两台机甲更快，更猛！而且还配备有强力武器。

　　付灵奚和冰刃已经俨然是盘中之餐的架势了。

　　谁让她刚刚对战完就失去大半力气，全部功夫都用在调整和适应上。

　　“这台机甲跑得太慢了。”
　　“就是，淘汰完两台机甲应该立刻闪开嘛，不然谁看到这么慢的机甲不猜到她跑不动了，分分钟被盯上了。”

　　盛乔听着身后观众席的议论，却没有“现在知道了？早知道你就该听我话了”的欣慰感，只是紧锁着眉头。半晌，她开口，以为自己要说“付灵奚精神力受损了”，却没想到脱口而出的是：“比赛还没结束呢。”

　　柴恬诧异地看她一下。
　　盛乔沉默片刻：“她总要为自己的轻慢付出代价。”

　　就连她自己，自鸣得意清高不凡的时候，又何曾没想过，精神力等级高又代表着什么呢？

　　前人没走过也不许你走的路，可能只是她走过了没走通。现在盛乔可以给付灵奚回答了。

　　“在机甲的世界，精神力代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