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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昂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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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雨了,四月的北方,浸在水中,她坐在窗前等他。
但是,他始終不來。
他不來?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嗎?——她這樣想著,安慰自己。
雨水滴滴答答,不知不覺,下了一夜,她一直醒著。
總是夢見他,重復地做夢,白天,黑夜,熟睡,清醒,夢境永無止歇,她夢見下雨,夢見他不來看她,和他活著的時候一樣。
這是如影隨行的痛,多少年了!愈合不了!傷口裂開,結疤,再裂開,總是循環往復,無止境的墮落輪回,愛,連著這痛,洶涌澎湃,折磨著她,心,化作汪洋,潮起潮落,浪卷過來的時候,忍受不住的冰涼刺骨。
往事隱匿在時間背后,戴著一張黑色的紗,透過薄紗見著的回憶,迷離不清,她的神志卻是清醒,烈酒醉不了,夢麻痹不了,如同一個漩渦,多少愛,多少恨,也填不滿,幽幽望下去,暗黑的無底洞,她徘徊于洞的邊緣,搖搖晃晃,只一步,就跌下去,而洞底,是他。
“琬姬娘娘…”
她的思緒,被拉回到現實中來,“你來做什么?”
“請琬姬娘娘幫我一個忙。”
“我一個女子,如何幫得了你?”
“這件事,只琬姬娘娘一人可以辦到。”
“哦,是嗎?說來聽聽。”她轉向他,眼里透著光亮。
“殺昂肅帝。”
她聽了,笑出聲來,罌粟的香,飄過來。
“你在開玩笑吧?我為什么要幫著你殺我的丈夫。”說這話的時候,織錦扇子遮掉她半邊的臉,另外半邊隱在扇面的陰影中,教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你非殺不可!”
“你在威脅我嗎?你以為,我會害怕嗎?”她把玩著扇墜,一用力,墜子掉在地上,裂成了兩半。
“我不是威脅,是懇求,因為我知道,我和琬姬娘娘是同一類人。”
她冷冷地哼出聲來,站起身想要離開,不愿意浪費時間聽他的廢話。
“我們都是在危難之下只求自保的人。”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他,“或許如此,可惜,我過得很好,哪兒來的危難?”
這下子,輪到他笑了,“琬姬娘娘殺了昂肅帝最愛的女子,不是嗎?”
他的眼,轉向那些花,紅色的像極了鮮血的花。
只聽這一句,她如同被針刺了一般。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娘娘應該比我清楚!”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剛才說了,殺昂肅帝,我要他的命!”
“為什么要殺他?”
“因為他要殺我!不久,他也會殺了你!”
她輕嘆出聲,“給我一夜的時間。”
“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我就要答案,行,或者不行。”
“如果我不答應呢?”
“你和我都得等死!”留下這句話后,他揚長而去。
園內,栽滿罌粟,她從家鄉帶來的花種,二十年了,花朵全開出來,艷得耀人眼目。
她給了他時間,給了他機會,她曾經以為,總有一天,他會愛她,于是一直等,等著等著,愛,等成了恨。
整整二十年,他仍忘不了那個女子,忘不了一個死人,他把愛和名份全部給了她,她沒有死去,一直活著,活在他們之間,永遠地活著,死不了,趕不走。
她恨,恨不得殺了他,讓所有的人都得不到他,擁有不了他,這樣,她才能解脫,才覺痛快。
心冷,所以,心狠。
她下定決心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