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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相互利用 沉住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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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没有宵禁,因此夜里皇宫有大臣值班,若发生重大事件,能找到有权的人及时处置。
被安排轮值的都是大臣,大臣通常都是老臣。皇帝体恤,允许适当地娱乐,比如丝竹管乐。
值夜有一个大好处,皇帝睡不着可能会来此处找大臣谈心,三分谈政务,七分谈私隐。
清夜明月悄悄话,一下子就把君臣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孙大人就是值夜时几次与皇帝谈心,提拔到如今天子近臣的地位。
今夜皇帝又来找大臣谈心,还带着安行舸。
一整天他都这样把安行舸带在身边,无论处理什么事儿都不避着她。
就连康存礽对她都不敢做得这么坦荡。
今晚轮值的不是孙大人,但他也在这儿。
有人邀请他。
皇帝默许值夜大臣邀请好友,打发时间嘛!
皇帝此时没有架子,等行过礼就跟他们坐在一起。
“喝酒呀,舸儿会不会?”他说完自顾自决定,“算了,喝酒伤身。”
不让安行舸喝酒,他自己倒是没少喝。
“累了么?”皇帝关心道。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这句话一起看向安行舸。
轮值大臣有些嫩,好奇的眼神是一点儿藏不住。
安行舸突然有点生气,皇帝和严大人本质上都一样恶劣。仗着自己的身份撩拨小姑娘的手段一套又一套,让人眼花缭乱。
这让人怎么禁得住?
小姑娘当真了怎么办?
他们又不是认真的!
“累了。”安行舸有点儿赌气地回答。
“你不是出任务时一宿一宿不睡吗?”
“现在不是出任务。”
“还是身体不好了。”皇帝武断地下结论,说道,“翰林医官院有个老东西常在民间四处走动,治疑难杂症有一套。多住些时日,我把他召回来给你瞧瞧。”
如今的朝廷臃肿不堪,光医疗体系就有三个:御医系统、太医系统以及皇帝刚才提到的翰林医官院。
三者各司其职又有重叠。
御医服务皇家,太医也服务皇家但兼系教学,翰林医官院还是服务皇家但兼顾大臣与军队。
应该进行一番梳理的,可是内阁、宰相、六部互相之间的关系都没理清楚呢,哪有功夫管这些。
总之现在的情况是,谁掌权了就重用一个自己觉得顺手的机构。
太上皇在位时翰林医官院形同虚设、自生自灭,新帝登基后大肆扩建。
太上皇信任宰相,新帝登基后重用内阁。
总之乱得很,朝廷上下全看风向做事,不看名位。
以前宰相吩咐内阁做事,现在内阁给宰相传旨……
六部一直就是闷头干活,看似唯唯诺诺谁声音大听谁的,实则掌实权,硬得很。
“困了?”皇帝又问一句。
他看安行舸有些走神。
“我不爱听。”她老实回答。
他们正在聊如何暗暗禁酒。
计划着不让百姓酿酒了,浪费粮食。
轮值大臣比较耿直,说全城宵禁减少娱乐,喝酒的时候自然少。
当然,他自己很快否定,这法子弊大于利。
“哈哈,不爱听!”皇帝歪头打量她,好像在看什么奇珍异兽。
从前只听说过这么个东西,如今见了果真跟传说中一模一样,有趣得很。
李公公拿一件披风过来给她暖着,大臣们没有,皇帝也没有。
“困了就睡吧,一会儿一起回西苑。”皇帝说。
皇帝的寝宫住着太上皇,太子登基后则是从东宫搬到西苑。
这个朝廷,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挺不讲规矩。
君臣三人有时候聊诗词歌赋悠闲得很,有时候又聊民生军队沉重得很,还谈到官员调任倾向。
轮值大臣一直偷偷观察安行舸,觉得她不可能睡着。
第一次接触这么多机密大事,怎么可能不好奇,不兴奋?
“她没兴趣。”皇帝淡淡地肯定地说,好像已经认识安行舸很久很久,对她十分了解。
“她很凶。”孙大人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提醒。
“朕知道。”
他只有跟安行舸说话时才会你呀我的,他知道安行舸爱听。
安行舸睡得浅,一弄就醒了。
皇帝弄醒她的方式是,在脸上咬一口。
她能躲开的,就是想等着看皇帝会做什么,到底有何居心。
结果他咬了一口。
真咬,牙印都出来了。
但也就咬一口,没有别的了。
“你就做妹妹吧,我没有妹妹。”他说。
眼睛亮晶晶,神情很兴奋,甚至有些癫狂。
他曾经有一个妹妹,一座宫殿里长大的。
后来妃子获罪,小皇女一起被处置。
小皇女粘在小皇子身上不愿意分开,哭着呼救,但小皇子什么都没做。
反正做什么都没用。
小皇女生气咬小皇子一口,又顾忌着皇子破相后就不能做太子,很快松开了。
“那……以后做皇帝了来救我哦!”
这段故事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安行舸当然晓得,便免不了有些联想。
安行山庄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知人间事。
如此推算,皇帝似乎有些病态,但她认为这很正常。
每天扛着那么多压力和责任,没病才奇怪。
“我会长命百岁的。”她笑着安慰他。
她大概知道皇帝会对什么东西疯狂了,美好且脆弱的东西。
后宫女子如此,这个皇宫也是如此。
修建得如此宏伟的建筑群,搞不好挨不过明年。
当年阿房宫不就是一把火烧掉了?
在他眼里,安行舸也是如此吧!
美丽、强大,随时会死掉。
他肯定想要利用她。
但应该也有点儿真情意。
皇帝多厉害,用人也不必勉强选自己不喜欢的。
西苑北边以往是皇子们住的地方,皇帝没有孩子,现在就他一个人住。
虽然是夜晚但安行舸眼力好,忍不住被皇家园林的景致所折服。
一石一木皆成景,真是匠心独到。
如果可以,还是不烧掉的好,
李公公走过来把轿帘放下,说:“风大,别吹着。”
她怕冷但不太怕风,若不是身在皇宫也不会妥协坐轿子。
李公公显然误会了,按后宫那一套照顾她,很用心但大多无效。
她忍不住教他做一些有用功,这样才能皆大欢喜。
“找个小宫女陪我睡觉。”
“哈?”
见多识广的李公公显然被吓着,安行舸坏心地等他震惊好一会之后才开口解释:“冷,我要抱着人睡,找个暖和的。”
李公公长舒一口气,这么沉稳的人被吓得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怪怪的,李公公什么场面没见过呀?
这么不禁逗?
李公公派一个嬷嬷过来,年纪不大,但反正不能称之为“小宫女”的。
安行舸觉得好笑,把她当禽兽看待,怕她有什么怪癖吗?
姜嬷嬷比李公公更稳重,贴心细心但一句废话都没有,也不问安行舸为什么抱着她。
安行舸故意在她身上乱捏,还是一声不吭的。
倒是安行舸不好意思了,说点儿闲话:“嬷嬷还是多穿件衣裳吧,晚上要被冻醒了。”
安行舸真的睡了,一是病着需要休息,二是相信皇帝既不会蠢到今晚对她动手,也不会弱到保护不了她。
然而,真出事了。
一枚飞镖夹着纸条落在床榻前。
安行舸听到动静,却没有反应。
姜嬷嬷在旁边等了很久,见安行舸始终没有行动,渐渐显露出不安,呼吸都是乱的。
“庄主,您醒了吗?”
“好像有东西。”
“呀,是……是暗器。”
姜嬷嬷一个人演着蹩脚的独角戏。
她游走于皇宫生存规则之中或许很老练,但面对安行舸却稚嫩得很。
安行舸不是她熟悉的人、熟悉的做派。
“庄主,他……他挑战你,对,下战书。”
武林中的事儿,是这么个说法吧!
“不必搭理。”
安行舸拽一下被子,掖得更紧一些。
“那……不理他的话,会不会说庄主是缩头乌龟?”
呵,还用上激将法了。
武林人士至少得吃一百斤土盐巴才会闲得闯皇宫给她下战帖!
安行舸很确定这是皇帝引她出去的把戏,可能想引导她去发现什么。
偏不如他的意。
不是害怕被栽赃嫁祸,就是不想这样被利用。
想让她做什么,直说不好吗?
她喜欢直来直往。
如果康存礽当初直接说,对不起,所以想照顾你……
搞不好她也会嫁。
她喜欢康存礽那么久,又知道自己快死了,为什么不嫁呢?
她在雪山木屋里可是敢扒他衣服的!
偏偏他什么都不说,让她误以为自己能吸引他,能做一对幸福的小夫妻……
早知道婚姻只是一场特殊的关照,她就不生那么多闲气了。
姜嬷嬷本想再哄一哄安行舸,结果手一碰发现半张床铺冰凉彻骨,吓得差点儿尖叫。
“奴婢……奴婢去找李公公!”
安行舸一伸手把人拽着:“不必,我打坐一会儿就好。”
做皇帝挺辛苦,天蒙蒙亮就去上早朝,安行舸小时候练功才起这么早,也就只坚持三年。
师父说是锻炼她的心气儿。
“能坚持下来就行,难道还要你一辈子吃苦呀!”师父笑咪咪,一脸臭屁,“记住了,做凌盷的徒弟,是你的福气!”
师父其实挺护崽,知道真相后除了对萧大侠失望,应该还有生气吧!
就这么一个徒弟,被坑了。
皇帝的步辇越行越远,安行舸翻个身继续睡觉。
一群傻子,做戏都不会。
皇帝就睡在这儿,什么神鬼敢三更半夜乱丢飞镖?
那必须是皇帝自己啊!
今天散朝早,因为万事往后压,百官都等着看皇帝会不会处置慕容府。
如果慕容府垮台,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不一样的说法。
再等等看,万不能急着站错队。
今天午膳丰盛一些,多了两道鱼,却是一条鱼,鱼身油煎,鱼头煮汤。
安行舸窃笑,皇帝表面工夫做得真好,这么早就开始树立节约粮食的形象。
“不是要叫兄长吗?说谢谢兄长。”
特意给她夹菜,可不得谢恩?
“谢谢皇帝哥哥。”
他笑了起来,仿佛很受用。
“既然不喜欢住宫里,一会儿便送你回去。”
她闷声笑得放肆。
哪是她不喜欢住宫里,是因为没按照他的意思夜探皇宫吧!
所以,留下来也没用。
皇帝知道她知道并且表现得很知道,但是一点儿都没有被看破意图且失败的窘态和懊恼。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两个人都没有把昨晚的情形挑明说,也没再谈论关于慕容府的事儿。
李公公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觉得小孩子沉得住气。
送出宫时提醒一句别去慕容府闹,也不知是出于好心,还是皇帝授意。
反正都差不多吧,李公公的意思肯定反映皇帝的意志。
出宫之后直奔严府,丹俐已经在那儿等着。
她们约定好了,若是告御状行不通,就去找严夫人商量下一步大计。
“碰壁了吧!”严夫人难得表现出幸灾乐祸,笑得特别神采飞扬。
她今天打扮得不隆重,一支凤钗歪着插,富贵典雅中带点儿俏皮。
原来的严五夫人也爱戴凤钗。
恍惚间竟觉得这两人有点儿相似。
也不知是严大人娶的妻子出身都差不多,所以看着相似,还是嫁给他之后慢慢变成同一副模样。
安行舸亲昵地上去挽着胳膊,乱喊一气:“好姐姐料事如神,女诸葛、活神仙、赛华佗……”
“关华佗什么事儿?”
“不管,厉害的人都像姐姐。”
就是想拍严夫人马屁,想让她自信。
活出精彩,千万不要过早凋零。
“你才厉害,这一会儿工夫就认皇帝哥哥了!”
“消息可真快!”
皇帝自己想在京城散播的消息,能不快吗?
看来可以确定他不会处置慕容府,所以这么急着给她撑腰。
严夫人很兴奋地领着她们进书房,展示自己的计谋。
她甚至写了满满一本册子。
“我们的主要目标从来都不是慕容府,也不是慕容府让丹俐将军的乡亲食不果腹。”严夫人条理清晰地指出要害,“那里的土地不产粮食,有价值的矿物又不能由自己做主。本来嘛,若没有朝廷探矿炸山,再过五百年当地人也未必懂得开采。”
严夫人的立场向着朝廷,这无可厚非。
“你们想想,除了矿物,当地可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像各国贡品,充满异域风情的,京城百姓都喜爱得紧。这不也可以换粮食吗?”
严夫人说得理所当然,安行舸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严夫人气得跺脚,“凡是京城没有的,图个新鲜也有人爱买呀!”
“新鲜劲儿过了呢?”安行舸实事求是,“有精巧的根雕,但比不上皇家工艺之万一,最多是以拙朴为卖点兜售几个月后无人问津。”
严夫人不气馁,她写了满满一册子呢!
有的是办法。
“我们创造不出什么价值不要紧,让当地人自己去想。下令全国各处书院必须接受边城学子,培养好了或者做官,或者回去建设家乡。”严夫人很认真地说,“就像本家扶持旁支,都是这样做,从后辈挑选可造之材一起送去学堂。”
严夫人到底是生活在内宅,能想到的很有限。但已经算是极聪慧,能举一反三,有些法子真是高明,而且有例可循,不是天方夜谭。
三个人都自认没什么政治头脑,一时间觉得怎么都好,一时间又觉得哪哪都不对。
丹俐说:“我自然是觉得都好,无论哪一条成了,都比现在好,最好每一条都成。”
严夫人很高兴自己的计策被肯定,催着安行舸去办:“陛下刚驳你一个请求,正想着补偿呢!现在又正喜欢你,去求一求,无有不允。”
满满一册子,这么多要求怎么提?
面对康存礽都不敢讨要这么多。
就算侥幸利用皇帝达成这些,作为回报,她是不是也应该乖乖被皇帝利用一下?
可是,还不知道皇帝想利用她做什么。
安行舸禁不住催,打岔着揶揄丹俐:“这会子不担心严夫人挖坑么?要不再仔细看看?”
“我为什么挖坑?”
“怕你不是真心帮我,因为我跟严大人相识一场。”
严夫人爽朗地笑起来:“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也不是你做的媒,关你什么事?”
安行舸也笑了,放心地笑。
没有人会把“不喜欢”说得这么大声,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安行舸笑着说:“严大人挺好的,老谋深算,意气风发,又老又少的,多有意思。”
严夫人害羞了,不想接着谈,转移话题道:“改天我设宴,你们看有什么可用在宴会上的都带来,把边城吃的用的慢慢散播开。管它能卖三个月五个月呢,不都是好的吗?”
安行舸知道贸易不是这样做,但不打算立刻反驳。
回去给杜大小姐去封信,邀她出谋划策吧!
她若是乐意参与则更好。
杜大小姐这人简单,一心只想做生意。
三个人又闲话一阵儿,回到安行山庄新开的堂口时已经很晚,小蓓说高开欢午后登门等了好久。
安行舸着急地说:“在哪儿落脚,我去拜访。”
“还在厅上等着呢!”
“怎么不告诉我?”
“高前辈说没什么要紧事,不让去。”
“这么听话呢,他说不让去就不去。”
小蓓撅着嘴,不依道:“你不也听话吗?哪一次没有乖乖照人家说的做?”
也对,她虽然态度不端正,更算不上言听计从,但大方向上高开欢说啥就是啥。
他说保护严大人,她就千里迢迢把人送回去。
他说见好就收,她就没再困着药铺。
就像客栈对安行舸多方忍让又配合,安行舸对高开欢差不多也是这意思。
因为高开欢比她强,比她正派。
殊死搏斗不一定斗不过高开欢,可是,为什么要斗呢?
完全没理由嘛!
何况高开欢肯定不会亏待她,她也有需要高开欢的时候。
比如,托孤。
就像阿鲸敢把刀谱交给她保管,她敢把安安交给高开欢带。
比我厉害,又比我正派,还打什么?
当然是抱大腿啊!
“白白让你等这么久,这次肯定要坑我一个大的。”安行舸先声夺人,“听说你最近到处筹钱,先说好我可没钱哦!安行山庄刚出来活动,也就造了一批武器,你要实在急用,就把武器拉去自己卖吧!”
安行舸碎碎念着,高开欢听着直笑:“你造武器就是为了卖呀?”
“不然呢,留着造反吗?”
“当了庄主还这么口无遮拦。”
其实安行舸和高开欢的交集很少,但她愿意信任高开欢,甚至捧着他。
武林需要这些德高望重的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直说吧,要人还是要钱、要武器、要消息?”
(本章未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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