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情深》睡不着起不来

8、自由 我，自由了

　　调养了数日，也多亏他日日亲自照料，身子确实见好，没事的时候就下床走走，劝他差不多该去朝上干点正事了。他见我好多了，便向皇帝告了病愈，去办些正事。
　　期间，汪植告诉我，那些将我殴打到小产的宫女，是太子妃的人。
　　其实我早也已经猜到了，阖宫上下这么恨我至于做出这种伤阴鸷之事的，也只有她了，亏我曾经还觉得自己抢了她的心有愧疚。
　　半月有余，我几乎大好，只是还有些虚，他叮嘱我还是尽量多躺。那日他刚被皇帝叫走，太后便来了，也没人通传，我忙要从床上爬起来打算行大礼，被太后拦下。她坐到卧榻旁的大椅上，不紧不慢到道:“身子好些了？”
　　我点头道:“托太后鸿福和太子爷关照，已然大好了。”
　　“那就好，这小月子也是得坐好，”太后拿起桌上阿深给我留的半碟牛乳糕，又放下，自己拿起一块尝了一口，笑道:“我这孙儿，倒是个好厨子。”
　　我品不出这话什么意思，只得赔笑，太后饮了口茶，道:“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毕竟养你长大的情分在，你爹的托付我也不能辜负。这二来。。。也想问问你，对自己以后，什么打算。”
　　“多谢太后关怀。太后养育之恩永生不忘。珍儿今后会收敛，尽心伺候太子爷，为太后尽犬马之劳。”
　　“别说这些场面话，你我都知道我这孙儿不可能就让你这么不明不白跟着他。早晚有一日他会登基，你觉得，他会如何安排你？”
　　“珍儿不图名位，只愿以宫人的名分终身侍奉他左右。”
　　“你可以不要，但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甘心就这样带着你一辈子吗？”
　　“太后的意思是。。。”
　　“你那日遭劫，他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我这老婆子也是这个年岁过来的，不敢说自己做皇贵妃时呼风唤雨，也确实是一宫独大了。先帝当时都没做到那个程度，我这孙儿，怕是心都给你了吧。”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尴尬地看着她。太后接着道:“待他登基之日，怕不是非要立你为后。”
　　我忙道:“珍儿没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个福分，太后这话折煞珍儿了。”
　　“其实。。。本朝后宫不重家世，新帝非要立个宫人为后也无可厚非。只是，你比他大这么多，当初差一点就成了当今皇帝的妃子，这若是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你可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我哽咽道:“我会说服他的，我不要名分。珍儿。。。也不惧流言。”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的名声你在乎吗？”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对，他。。。绝不会委屈我，他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就为了给我个名分，而我。。。没那个信心能说服他。而他的名声。。。我一个宫人无所谓，他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史书上，到时候史官一支笔，把他编排成觊觎后母，甚至还有更加歹毒的非议也未可知。
　　我怎么能让他被世世代代的人戳脊梁骨。
　　太后见我发呆，道:“哀家也算看着你长大。你冰雪聪明，哀家自问不如你，哀家问你，你可有完全之策啊？”
　　我摇头，太后接着道:“且不说我这孙儿，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叫我好生关照你。若是你也落个后半生惨遭非议，名声败坏，要我如何与你的父亲交待。”
　　我脑子疯狂地转，希望想出个双全法，奈何真的别无他法。我知道太后已经对我很客气了，要不是对我有养育之恩，还有我她与我父亲青梅竹马的情分，就以我这勾引太子一条，早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太后怕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是来劝我自裁？应该也不至于。多半。。。是想让我离开，但她自己又不好明说罢了。
　　我抹了眼泪，道:“珍儿明白太后的苦心，太后请放心。”
　　太后苦笑道:“当年皇帝执意要你你不肯，哀家本以为你是不想囿于宫中，尽管本心想你入后宫也不忍心勉强你。哪知你这么聪明的姑娘，竟然对这毛小子。。。罢了罢了，这种事都是没有道理可讲。哀家这辈子已经经了太多事了，盛年守寡，儿子被俘，后又有夺门之变，如今皇帝虽是安稳了，性子也是阴晴不定时时要我这老婆子操心，哀家属实经不起折腾了，只愿你们别再给哀家添乱就是了。”
　　我点头应着，太后起身离开。我欲起身相送，又被她拦了回去。
　　太后一走，我的脑袋都要炸开了，反复想着她的话，眼泪只不断往外溢。
　　对呀，我这个年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怎么可能与他名正言顺地相守，何苦痴心妄想呢。
　　他勤勉机敏，以后会是个好皇帝。我干嘛要给他当那个污点呢。
　　我怎么可以拖累他。
　　当晚我伏在他膝上，他用梳子顺着我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了那只白玉牡丹簪子，只是上面镶了金，更好看了。
　　“我修好了，明日替你绾发。”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我接过簪子，道:“我以为丢了，还是你心细。”
　　他俯首在我额上一个啄吻，我轻声道:“阿深，我们就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好啊，那是自然。”
　　“我是说。。。有朝一日你登上大位，会怎么安排我呢。”
　　“自然是立你为后。”
　　果然。。。
　　“如果我说。。。只想一辈子做你的贴身侍女，你同意吗。”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轻笑道:“谁又和你说什么了，胡思乱想什么？”
　　“没。。。没有，就是。。。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你这刚好些就胡思乱想，哈哈，看来要给你找些事做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若是登上大位都不能护你周全，那我也枉坐那个位置。”
　　多说无益，我只得尽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以免浸湿他的衣服。
　　次日一早我告诉他说自己又想吃牛乳糕了，要他忙完朝堂的事做给我。
　　我知道南三所没有牛乳了，他得去钱皇后那讨。太子下厨又不好让下人们知道，他一定会自己亲自去。
　　我换上了找汪植要的下等宫人的衣裳，跟着汪植走到御花园假装洒扫的宫女。出宫门前，我将玉簪和绣鞋都摆在了金水桥上，做出投河自尽的样子，然后头也不回出了宫门。
　　我，自由了。
　　心，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