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侠》tutu

5、凤城 说到这一切

　　说到这一切，就不得不提到凤城。那是一座背靠武衡山面向清湖的老城堡。城堡
　　的前身要延续到唐初盛极一时的神水宫，几百年后的现在，经历了几十代宫主的更迭，
　　神水宫易名为凤城。这是一座城中城，外城是凤氏一族的普通子弟，内城里住着凤
　　城城主家眷，除了不超过十个的男人，余下全是女人。从凤城以前还被叫做神水宫
　　的时候起，出现在城中的男人便是屈指可数。所幸，自从神水宫最后一任宫主嫁作
　　凤家媳妇后，神水宫不仅宽松了“男人止步”的宫规，连神水宫三个字也易为凤家
　　名下，才有了现在的凤城。

　　当然，以上所述，都是传说，市井江湖传说。毕竟能够攀附上凤城的人，实在少之
　　又少。那事实如何呢？且听知情人一言。

　　说到凤城，当然不得不提到城主大人，的丈夫，凤凛。近二十年来，打个喷嚏，黑
　　白两道都会脑震荡的传奇人物。这不是一个眼如铜铃，须发如松针，高大威猛的牛
　　人。见过凤凛的人，通常都更加赞同“耳闻不如一见”这句话，特别是当所闻和所见
　　完全是两回事的时候。只不过，所有对凤凛好奇的人从此只能“耳闻却无缘再见”，
　　因为，初一的时候，凤凛过世了。有道是祸不单行，初三那天，凤城城主，江湖上
　　受万众人景仰的神水宫末代宫主，凤夫人贺水瞻，也因悲伤过度而而追随丈夫仙去。

　　新年期间的凤城，是最热闹的，今年也不例外，武衡山道上，马夫轿夫，清湖水上，
　　官船小舟，挂官牌的来自朝廷，衣衫外提刀配剑的多来自江湖，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只不过，往年是为了那杯新春的祝福酒，今年却是为将要长埋地底的亡人烧三柱香。

　　那一天，凤城外城的栈道上，沿左停满了蓝顶黑布的官轿，顺着轿牌望下去，由高
　　至低，左仆射，监修国史，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往右更多的是看起来日行
　　千里，甚为疲惫的马匹，间杂着些许素中带贵的民轿。这条官左民右的不成文规定，
　　从刑部尚书凤凛与神水宫主贺水瞻成亲那一天到现在，已经有将近２０个年头了。

　　长思阁的灵堂上，不论左右，不分官民，不计尊卑，清一色的黑衣素缟。左边列首
　　国字脸的左仆射谢天帑，１０年前是凤凛的门生；右边列次身量娇小的峨嵋掌门，
　　２０年前是贺水瞻的侍婢；左列末位，胡子花白的大理寺卿，跟凤凛朝堂上针锋相
　　对了１５年，右列五位，深目高鼻的“漠北第一剑”，连去年在内已是第５年败在
　　贺水瞻的神水剑下。。。

　　长思阁内，朋友，知己，同袍，冤家，来自天南海北，来自五湖四海，为了相同的
　　目的，不同的心思，齐聚一堂。

　　深沉的铜钟声响起，缓缓在灵堂内盘旋良久。老管家凤贵从内厅出来，先是对着堂
　　下众人长长一揖，又回头站在门边躬着身子，沉着苍老的嗓子，念道：“请凤城少主
　　人凤七浔，向各位答礼。”

　　挂着白缟的黑木屏风后，走出来一位全身素白的年轻公子。年青人长身玉立，接过
　　凤贵手里的三柱香，对着灵位拜了，插在刻有四瑞兽的青铜香檀里。

　　堂下众人眼皮里收藏良久的精光，无一例外的向年轻人射去。

　　年轻人转过身，对着众人一拜，缓缓抬起头，静如止水的黑眸向堂下望去，“凤七
　　浔代凤城上下，敬谢各位。”

　　///////////////////////////////////////////////////

　　对这位凤城少主，在场众人自然是不会感到陌生。没有人会轻易忘记，10年前的“金
　　檀草”事件。那年，凤城发出前所未有的英雄贴，任何能找到金檀草的人，将得到
　　凤城一个承诺。金檀草是可以治愈因病而即将眼盲的凤七浔，的最后一味药。凤城
　　愿意许下的，绝对是可以让一个人一步登天的承诺。于是，江湖，朝廷，甚至内宫，
　　开始为了一束“金檀草”翻天覆地。可惜，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即便在场各位
　　黑发染秋霜，当年十龄稚子出落为翩翩青年，那株传说中的“金檀草”依然未曾在
　　人间露过脸。近年，听闻凤七游历在外，音踪渺茫，凤城突变，想是几日前才匆匆
　　赶回。

　　灵堂内明亮的烛光照在凤七浔脸上，他看上去平静温和，没有大家想像中的大悲大
　　伤。只是一双眸子里淡淡透出些，难以言喻的空虚寂寞。

　　正在众人感慨思量之际，门外隐隐传来骚动。一个黑衣小厮跪在门边，“禀城主，
　　御史中丞欧阳大人持圣旨前来，待宣。”

　　堂上有眼光若有似无飘向左列的大理寺卿欧阳世，欧阳世是御史中丞的父亲。连灵
　　堂上的凤凛在内，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的三巨头首次在朝堂外齐聚一堂。

　　凤七浔抬臂，“有请。”

　　欧阳赋玄衣绛裳，一身官袍。进了门来，执纸照宣。

　　“凤七浔听封。”

　　堂上传来一阵衣袍窈车作响的声音，凤七浔在前，左右众人随后，跪了一地。

　　欧阳赋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兹特封凤七浔接任凤凛为刑
　　部尚书,赐之诰命.望尔其念臣职之当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钦哉！”

　　“凤七浔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七浔面无表情的接过圣旨，磕头
　　谢恩。

　　二十岁那年，他的父母双双过世，原本灰暗的世界从此更加孤单。与此同时，二十
　　年随心所欲的自由开始被束缚，他没有选择的接任父职，似乎忽然间所有人都忘记
　　了他眼盲的事实，朝中首次出现父子两代同官，他成为当朝最年轻的正一品。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相信，他的册封是源于父母余荫所庇。对此，他不置可否。他依
　　稀走上了和父亲相同的仕途。父亲接任时，年方二五，或许因为同样是时势所逼，
　　并非所愿。任职刑部尚书二十余年，同僚门生皆青云高升，父亲依然在其位，谋其
　　事。相同的信念，也同样适合于他。

　　凤七浔上任两年，与之而来的两件重案，让大部分背后对他颇有私论的人开始对凤
　　尚书此人重新评估。

　　第一桩案子，源于从大理寺转来的要犯张统鹿。张统鹿原是厢军副都指挥使，被揭发
　　滥用职权私贩军阶后入狱。奈何无论大理寺如何审讯拷问，张统鹿一径喊冤，经重
　　审，此案牵涉到内侍窦文。大理寺于是上书申请将此案升级，转往刑部。

　　宋世待宦者甚严，即便太祖初定天下时，掖庭给事也不过五十人。窦文身为内侍总
　　领，统领后宫宦者内侍共百余人，几十年来，未曾行差踏错半步，深得帝后妃嫔欢
　　心。宦者本身就是隐匿在外墙内宫的灰色敏感带，而身为宦首的窦文，自然也成为
　　大理寺怕惹火上身抛给刑部的烫手山芋。

　　张统鹿一案于是在刑部重审。期间，自然是波涛汹涌，曲折横生。半年后，证据确
　　凿，水落石出。主犯，窦文，从犯，张统鹿。

　　某夜，当朝三公之一突然亲临刑部凤府，为窦文陈情，望轻判。凤凰再厉害也不过
　　是一只雏凤，平静温和的凤七浔不是严肃冷峻的凤凛，就连在连狱中的窦文也松了
　　口气，准备重见天日的时候，刑部突然公布了张统鹿一案的终审书。

　　窦文，七条罪，由上至下，总共三页纸，条条死罪，引律用典，严密公正，无从辩
　　驳。张统鹿，五条罪，四页纸书毕。

　　判决书上盖着刑部大印，刑部尚书官印，凤七浔私印。窦文，二日后，临迟处斩；
　　张统鹿，三日后，流放镇疆。

　　张统鹿一案后，众人得出看法，不论大凤，小凤，凤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切记，
　　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桩案，严格来说，是一次事件，让所有人先是冷汗一场接着艳羡不已的突发事件。

　　那日，包括中书舍人王简，御史中丞欧阳赋，刑部尚书凤七浔在内，在皇帝的保和
　　殿议事。内宫忽然传来骚乱，甘露殿德宁公主为贼人所劫，正往保和殿方向来。皇
　　帝虽然惊恐自身安全，奈何对德宁公主极其宠爱，遂在内宫百名禁军保卫下在娑罗
　　亭跟贼人面议。面议不过几刻，数十名禁卫突然使用东瀛忍术，反戈相向，场面一
　　时危急混乱。京城防军警急起动，集结宫外，随时候命。半柱香后，宫内传来消息，
　　贼人已退。众人虚惊一场之际也着实摸不着头脑。

　　十五日后，磐石深涧暗中进行了一场决斗，两人正是凤七浔和当日胁持公主的贼人
　　头子郭守善。收到风声的少数朝廷，江湖人士前往观战。一干人从清晨等到黄昏，
　　不见凤郭二人踪影，众人搜遍磐石涧而无所获，悻悻而回。

　　次日，凤尚书的官轿一如往常，卯时正点出现在刑部南门。

　　京城传闻，郭守善乃二十年前罪臣郭齐风遗腹子，郭门在内宫争斗中失势后，被满
　　门抄斩。郭守善在东瀛隐姓埋名二十年，这次是回来报仇雪耻的。当日在娑罗亭，
　　凤七起了大作用，才有了娑罗亭的有惊无险和磐石涧一役。

　　至于那场传说中决斗的前因后果，恐怕除了皇帝，没人知道得更清楚。

　　当三个月后宫内传来德宁公主下嫁刑部尚书凤七浔的消息后，所有人开始将传闻当
　　作事实，并且又加上一条，在娑罗亭，凤七不仅赢得皇帝的另眼相看，更赢得了公
　　主的芳心。众人于是得出另一个结论，小凤比之大凤，更深谙江山美人之道. 可怕的
　　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