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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白 当然,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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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现在,辛小桐已经完全为那句话感到后悔了。
“在开始怕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
凤七开始沉默,辛小桐开始有咬掉自己舌尖的冲动。小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车厢
里一时充满让人窒息的安静。
“我很。。。”他似乎在斟酌着下面的话。
若一个男人此时还能够理智清楚的斟言用词,可见表白并不是很成功。辛小桐开始
有些沮丧。
人们都说他的剑快,据说快到很少有人看仔细过,当然更包括他自己。不过他可以
肯定,此刻的头脑空白,在风七浔的剑出鞘前后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很感激。”他说,接着又暗自叹了口气。
“只是,在家乡,有位等待凤某归家的未婚妻。”他感觉自己先是恶劣的刺了人家一剑,
接着又开始残忍的划地为界。
“哦。。。”辛小桐应了声。
那孩子低着头,他看不清。
“哈哈。。。你真是可爱!”辛小桐忽然抬起头来,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两道弧,像
天上的月牙儿。他有些诧异的开始想象她这时候脸上的微笑,以至于生平第一次被
称赞可爱,也忘了脸红。
“你啊,年纪轻轻,就像个老学究般的一本正经,有时候像兔子般的无害,忽然又
会大力神附身般的砍了人家一只手下来,像这种集所有矛盾于一身的男人最对我胃口了,
我喜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怕你呢。”她一脸清纯无辜的说。
他漆黑的眼眸专注的望着她,虽然她知道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知不知道什么是花痴?”她问。
他老实的摇摇头。
“花痴就是懂得欣赏男人的女人,而我就是一个十足的花痴。”她的声音听起来明
亮可爱,看着他的眼睛里却有些淡淡的无可奈何.“话说我欣赏的男人种类不计其数,
而像你这样一身矛盾却又不显突兀的呢,就是其中一种。。。”她于是开始对他灌
输她的花痴大论,虽然她所说的,大部分连她自己也不大相信。
他静静的听她说着,眼神专注,仔细看,其实幽深,飘渺。他只是忽然间,想起了
另一个人。那是个沉默的女人,一个比他还安静的女人,如果眼前这孩子像他小时
候见过的桔色金帛画,那人就是一幅淡墨山水图。那人现在。。。不知安好否。
然后周围的亮色慢慢淡去,又是最初的安静。“我说完了。”辛小桐拍怕胸口,闷
在那里的不适似乎好了些,希望如此。
然后她看到他缓缓抬起的手臂,接着大手落在她的发上,轻轻揉了揉,“那就回家
吧”。再接着她看到他嘴角宠溺的微笑,她觉得,那就像是大人安慰一个得不到糖
吃的小孩时的微笑。
零时已过,杨飞果然重色轻友的把她丢给了凤七浔,不过,无所谓,反正她只是一
个想要吃糖但是得不到的小孩。
进了家门,她若无其事的跟他道了晚安,就跳进背窝准备蒙头大睡。很久没有喜欢上
一个人了,好不容易碰上,结果却是别人的。家乡等待的未婚妻,说得多三贞九烈
似的,都什么年代了,如果他真的是来自古代,能不能回去都还是未知数呢。是他
有眼无珠,错失她辛小桐,想她脸蛋身材一样不缺。呃,慢着,他即使有眼有珠也
没用,她似乎愚蠢的忘了他是个盲人的事实。果然啊。。。一定是这个原因。
门上传来三声轻敲,她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再听,又没了动静。顺手拿了外套披
上,打开门。凤七彬彬有礼的立在门外三步远处。
她的心脏忽然加速的跳了一下,“什么事?”
“我煮了茶,想请你尝尝。”凤七道。听她在屋子里翻来覆去,于是便煮了盅茶,
平心静气的催眠茶。
“我已经睡了。”她一扭头,哼,想斟茶认错,没那么便宜。
凤七淡淡一笑,“没关系,下次好了。”
她颇有报复快感的在他面前关上门。
十几分钟后她再次出来时,凤七背对着,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他又穿回了
那件灰色的袍子,长长的袖角垂在椅子扶手外,夜风透过微掩的阳台玻璃门钻进来,
吹得长袖轻轻摆动。袍袖下的手动了动,玻璃门悄无声息的合上了。她才看到他手
里有根细细的棍子。
“我。。。口渴,睡不着。”她有些尴尬道。
凤七笑笑,站起身来开始给她沏茶。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他不紧不慢的将茶壶里的茶浇遍每一个盘子里的小茶盏。
那套紫砂茶具是杨飞几天前花了数百大洋在全市最有名的茶舍买的,据说是喝过一
次凤七的茶后,立马叫嚣,“寻常茶器,只会凭白糟蹋凤七那双手。”
小小的茶盏握在指尖,却非常温暖。她仰头一口喝下,很香,也很解渴。不过,实
在无法尝出和她自己用开水泡出来的差别。好吧,她承认,她对茶确实是一窍不通。
她把空杯子递给凤七,“再来一杯。”对上凤七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又加了一句,
“很好喝,我喜欢。”
凤七不语,把空杯子搁下,拿了杯新茶给她。听到她又是“咕嘟”一声一口灌下。
迄今为止,他所遇之人当中,会将“空蝉”仰头一饮而尽的就只有两个。面前这位,
和她。
每次,那人总是冷冷的说,“这茶难喝的紧”,然后仰着脖子喝得一口不剩,接着
又把空杯子递给他,“再来一杯。”
一道声音把他从臆想中拉回,“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声音明亮且充满生动的活力,全然不同,那自然不是她。凤七接过辛小桐递来的第
三个空杯子,放在桌上,轻描淡写道,“掉进海里,被水冲来的。”
回答得还真是简洁,辛小桐摸了摸鼻子,“为什么会掉进海里呢?”
凤七想了想,“失足”。
“能不能具体一点?”她差点忘了,他是不挤不吭声的牙膏。
“具体来说,是打架过程中,不慎失足落水,掉到了一千年后的现在。”他自认解
释详尽。
“哦,跟谁打架呢?”她实在有逼供审犯人的嫌疑。
“朋友。”
如果不是几小时前,亲眼看到窗玻璃外那只血淋淋的断手,她绝对举双脚赞成眼前
这个男人的温和无害,遑论跟朋友打架这类暴走行为。只不过,那是几小时之前。
“那你的朋友现在呢?”她其实想问的是,汝友手脚安在否。
凤七垂下眼,“应该在海里。又或者。。。”
“又或者?”她决定这是今晚最后一个问题,眼皮发沉,她有些昏昏欲睡了。
“又或者,”凤七把桌上的空杯子一一放回茶盘里,淡淡道,“ 在这里。”
清晨四点中央帝国大厦天台
凤七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躺在温暖的床上,却忽然想起了几刻前那丝顺
着门缝溜进屋的风。他于是顺着悄无人声的街道走,顺着风的方向走,当对风的渴
望更强烈时,他开始提气往上升,这就像是沧暝山上的那道崖,然而崖顶上,会有
与沧暝山上同样的风景吗?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风冰寒刺骨,划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即使脸皮因霜冻麻木而已经丧失了知觉。一千
年的斗转星移,一千年的沧海桑田,岂止面目全非,即便脚下的这片土地,也陌生
得让人心寒。一阵风刮来,清楚听到发结断开的声音,墨色长发开始在空中乱舞,
陌生的风,风中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唤起了仿佛就在昨天的过去。
沧暝山上有一处神秘的崖,那处让大理寺坐如针毡,让刑部焦头烂额,让六扇门人仰
马翻的崖叫段崖。段崖之所以让朝廷百官毛骨悚然,只因为崖上那个叫“木柯兰”
的杀手。
那时候,第一次踏上段崖时,他是有些忐忑的,忐忑下又隐隐跳动着莫名的期待。
一个耗尽官府心力一年却连脸面都没罩上的杀手,下刻就要得来全不费功夫,在世
人面前原形毕露,他自然是多了一丝忐忑。至于那份期待,是被他压抑在心底一
年的不解。他只是不解,为什么“木柯兰”脸上一道疤,会让他过手不忘到今天。
然而,当在那个充满锈腥的铁笼里找到那位如雷贯耳的“木柯兰”时,所有的忐忑
都换成了震惊,或许那丝莫名的期待现在已经变成了莫名的心酸。没有人可以想到,
亲手残忍斩杀了35位三品以上大名的“木柯兰”,竟然是个手脚被铁链束缚,
生活在铁笼里的囚徒,一个像野兽一般过活的,女人。于是,所有人开始怀疑笼子
里“木柯兰”的真实性。直到他不顾随侍的阻止,亲自走上前。
他撩起袍角,半跪,下摆上的紫云白鹤垂在黑泥地里,抬手,穿过铁条。
笼里的女人转头就是一口,隔着绛纱袖咬在他的手腕上。
他没想过避开,白牙仍埋在他的肌肉里,女人巴掌大的脸半边都陷在他的纱袖里。
后面的人开始悚动,响起清一色的拔刀声。
他抬起另一只手臂,食指动了动,后面的人缓缓退下。
血开始渗过纱袖里的内缎往外掉,腕下的手掌轻轻一探,划过那块熟悉的疤痕,他
暗叹,果然是她。
即使事先被喂食了迷药,女人的口劲仍是大得惊人。咬在他腕上的牙齿更陷得更深了,
血掉进黑泥地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抬起另一只手,从容的穿过笼子,在女人脖子上浅浅一按,女人陷在他腕上的白牙开
始慢慢松开,然后女人昏了过去。
那次,是他第一次爬上沧瞑山,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段崖,那却是他跟“木柯兰”
的第二次“见面”。
在这之前,他们“见”过。确切来说,是他曾经遇到过她。
或许,一切,都要从那时候开始说起。